當日傍晚

當卡爾回到普雷斯頓宮，立刻察覺到宮中氣氛緊張，尤其是侍奉在東區的女仆都小心翼翼的。聽說今天早餐時蒙格夫人和蘭斯公爵因為一點小事吵得很厲害，蒙格夫人把餐具都打碎了，後來還是洛斯菲爾德和查爾斯一同勸阻才勸住了二人。卡爾聽了不禁暗暗為洛斯菲爾德捏把汗。

同時在普雷斯頓宮中的劍房裏，一場劍影閃動的對決正在火熱進行。查爾斯手上的木質花劍如猛蛇吐信般向著洛斯菲爾德猛攻過來，洛斯菲爾德揮劍左右擋避，一路退到了場地邊緣。查爾斯見他已經無處可退，步伐更加逼近招招攻向他的上身。洛斯菲爾德在擋駕之餘抽空一劍指向他的小腹，木制劍頭剛好抵上他的衣服，同時查爾斯的劍指在離他的咽喉不到一寸處。勝負已見分曉。

二人停住片刻，查爾斯收回劍向他行了畢禮，洛斯菲爾德微笑著還了一禮。

“你就不怕我故意違規傷了你？”查爾斯口氣冰冷道。

“我們同是父親的兒子，我不能把自家兄弟看得那麽低。”洛斯菲爾德來到場地邊，把劍掛回了劍架上。

查爾斯哼了一聲也來到劍架前，“我早晚有一天會勝過你的。”

“擊劍先流行於法蘭西，我僥幸得勝也不奇怪。”洛斯菲爾德謙虛道，“不過今天還要感謝你出來勸阻夫人，事情才沒有鬧得太難看。”

“我只是為了自己而以。”查爾斯完全不領情地回駁。洛斯菲爾德看他轉身要走，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澄清道，“查爾斯，我對爵位不感興趣。”

查爾斯猛地停住了腳步。他繼而轉過身又走回到他的面前，看著他口氣冰冷一字一頓道，“別以為我在乎什麽爵位，你就是讓給我我也不稀罕！我就是要憑自己的實力證明我比你強！”他隨即冷冷瞪了他一眼，快步走出了劍房。洛斯菲爾德無奈地搖了搖頭也離開了劍房。

一天後（周日）的下午

當洛斯菲爾德和卡爾回到牛津時，意外地發現莫德林學院的公寓樓被警察臨時封閉了。一打聽才知道，原來是公寓的看門人被發現溺死在水池裏，警察正在向入住的學生詢問情況。卡爾見無法回自己的房間，便跟著洛斯菲爾德先去了他的套房。他把周六訪問艾倫的事講了一遍，洛斯菲爾德聽了當下決定去赴這個約。卡爾想勸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只聽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卡爾來到門口打開門，門外站著一個小個子褐色頭發的警察，“您好，我是蘇格蘭場的麥克·韋伯。我們正在調查莫德林學院看門人的死因，有幾個問題可以耽誤您一會兒嗎？”

卡爾回頭看了看洛斯菲爾德，他聽到警察的名字時微微一笑，“您就是韋伯探長？”

韋伯看著眼前陌生的男人，“您是？”

洛斯菲爾德微笑道，“我正在看您親筆記錄的案卷，是艾倫·斯潘塞的案子。”

韋伯瞪大眼睛重新打量眼前的男人，“您是蘭斯勳爵！？”他忙要行禮卻被洛斯菲爾德扶住，“不必客氣。我和仆人剛剛回來，可能對您的調查不會有太大幫助。”

“這個……”韋伯遲疑了一下，看看周圍沒人才低聲道，“如果您看過案卷就明白我們如此費力調查的原因。昨天在莫德林學院發現的那具屍體是律師湯姆·尼爾森的。”

洛斯菲爾德內心一震，忙把韋伯讓進屋中跟著關上了房間的門。他吩咐卡爾準備午茶，接著和韋伯二人坐到客廳的沙發上，“我記得案卷上只寫到湯姆入獄，後來就沒了蹤影？”

韋伯點了點頭，“確切地說是他入獄三個月後。他當時被法官判服重勞役，和其他犯人被派去修城堡，結果他趁看守不註意偷跑了。我們一直找不到他的下落，直到昨天早上莫德林學院的學生在學院水池裏發現看門人的屍體。”

洛斯菲爾德本想問是自殺還是他殺，但想想看這個問題很多餘，如果是自殺警察還用如此調查？他繼而看著韋伯問道，“他怎麽去當看門人了？”

韋伯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我們問過學院的院長，他說當初他來應聘時說自己一直就是看門，學院方也從沒有細查過。”

這時卡爾端上了紅茶，洛斯菲爾德沒有再追問而是請韋伯喝茶，因為他明白未破的案情本來是機密不能隨便透露給別人的。看他喝過了茶，洛斯菲爾德接著問了一個一直存在在他心底的疑問， “其實我一直好奇，您怎麽肯定那幾件兇案都是艾倫·斯潘塞幹的？警方並沒有直接證據證明，難道不會是另有其人嗎？”

韋伯的臉上露出慚愧的表情，“勳爵有所不知。在之前的調查裏我們不止一次接觸過他，他從不否認那些人是他殺的。”

洛斯菲爾德拿著茶杯的手停住了，他的表情中是無法掩飾的驚訝，“您說他承認那些兇殺案都是他做的！？”

韋伯的口吻既懊惱又氣憤，“那個狡猾的人渣擺明了在跟我們玩游戲。他知道光靠他的證詞不能算數，警方要有證據才能起訴他，否則他到了法庭會立刻反咬我們逼供誣陷。”

洛斯菲爾德拿著杯子久久沒有放下。卡爾看著他的動作內心不免擔心，一向淡然從容的洛斯菲爾德很少會這麽表現。韋伯看了看時間，放下茶杯站起身道，“謝謝您的款待。我還有事要去辦。”

洛斯菲爾德這才反應過來，忙放下茶杯起身送他到了門口。他離開後二人回到了房間，卡爾看著他忍不住開口道，“洛斯，你是不是對這件事太關心了，你又不是警察。”

洛斯菲爾德搖搖頭又坐回到沙發上，“我只是想知道究竟是怎麽回事，這個案子本來就很蹊蹺，現在更是這樣。按照案卷上的描述，湯姆恐怕是唯一一個知道艾倫真正底細的人。他被殺很可能是為了滅口，但為什麽是現在？他又是被誰殺的？”

卡爾聽他這麽說不禁瞪大了眼睛，“這麽說如果你涉入太多知道了什麽，豈不是也很危險？”

洛斯菲爾德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別那麽緊張，“我自己會小心的。”

三日後的晚間

洛斯菲爾德隨著人流走入通向G劇場的深巷，身前身後都是戴著面具愉快交談的男人，其中大多數是情侶。這裏雖然偏僻但畢竟是公共場所，來看話劇的人中女裝者並不多見，但手拉手的男人是隨處可見。

他走進劇場的正門，女王包廂位於劇場中層正對著舞臺的位置。他來到出入包廂的這一層，包廂外是為客人準備的休息場所，有戴著面具的男侍端著托盤上面是各式酒品。他徑直來到女王包廂的入口，男侍者攔住了他的去路，“您是？”

洛斯菲爾德還沒說話，包廂的大紅綢布簾掀開，艾倫站在裏面微笑看著他，“尤拉努斯。”今天他戴了一張簡樸的黑色面具，白色的瘦款紳士套裝更顯他的身材。侍者忙讓開路，洛斯菲爾德走進包廂向他一禮，“晚上好，艾倫。”

包廂裏有兩張大沙發座，用豪華的天鵝絨和綢緞裝點，沙發中間是一個精致的小木臺擺有飲品。二人分別落座，艾倫舉止溫柔地給他的杯子裏倒水，邊倒邊說道，“那天聚會我隨意說了一句，您上心了。”

洛斯菲爾德看著他，他平日裏也是這樣對待其他男人的嗎？但他表面上並不露出來，禮貌地謝過後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繼而放下杯子，“我只是想更了解您一些。”

艾倫微笑著看著他，“這個城市裏關於我的傳聞滿天飛，我猜您也一定聽過。您既不是圈子裏的人也不是警察，為什麽想要了解我？”

洛斯菲爾德同樣微笑著，“我說過只是個人興趣。”

艾倫拿起同放在小桌上的一張印刷紙，那是今晚的劇目簡介，“您知道今晚的劇目內容嗎？”他把印刷紙遞給了洛斯菲爾德。洛斯菲爾德接過紙張，看著上面的劇目搖搖頭，“我從沒聽說過。”

“這是個真實發生在這個城市裏的故事。兩個喜好女裝的男人化名範妮和斯泰拉，隨心所願穿著盛裝游玩過城市裏的各個角落，有人驅逐他們，有人佩服他們，有人唾棄他們。他們公然在公共社交場互訴愛慕，在飯店的陽臺上親吻對方，在劇場的包廂裏親昵廝磨，直到被帶上法庭的那一天。”艾倫用平淡的口氣描述著劇目，但洛斯菲爾德似乎能隱隱感覺那口吻中隱藏的一絲欽羨。

“後來呢？”洛斯菲爾德忍不住問道。

“他們被帶上法庭，法官問陪審員他們是否有罪？您猜當時的民意是什麽？”艾倫看著他，口吻中似乎是調皮的故意賣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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