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被唾棄厭惡然後判了刑？”洛斯菲爾德猜測道。

“他們被無罪釋放了。”艾倫看著他道，“因為陪審員的大多數都是看熱鬧的，認為他們穿什麽做什麽跟自己沒有關系。”

洛斯菲爾德在意外之餘不禁道，“在您看來這不算好事情嗎？”

“但可惜這不是結局。結局是當兩人在一次約會時遇到保守人士的報覆被當街暗殺的時候，圍觀的人們同樣是在看熱鬧，沒有一個人試圖救助。”艾倫淡淡道，“象征冷漠的灰色，就是倫敦這個城市的顏色。”

洛斯菲爾德一時間無話可說。劇場的鈴聲響起，周圍燈光逐漸暗下來。艾倫忽然側過頭來，微笑著看著洛斯菲爾德，“我能請求您一件事嗎？”

“您請講。”他道。

艾倫伸出一只手放在二人中間的小桌上，他的口吻中有著懇切的期待，“您能握著我的手嗎？”

洛斯菲爾德依言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有些冷，那修長的手指蜷收在他的掌心。他有意識地握緊了一些，這讓艾倫的臉上略顯欣慰的微笑。他轉過頭去舞臺，帷幕已經緩緩拉開。

當劇幕正在上映時，卡爾在馬車停放地的附近買外賣。他站在一家餡餅店門口排隊，餡餅店的旁邊是一家商館。忽然身後馬匹聲響起，一輛黑色馬車緩慢過來停在了商館門口。一個身著黑袍頭戴假發的年輕律師走下馬車，看來是剛剛從法庭回來，手上抱著一卷案宗向商館裏走。卡爾無意中瞟了一眼身後的馬車，他的目光頓時停止了。那車輪上刻著的標記是那麽眼熟。一個盾牌上畫著方格，中間有一個高高的十字架，十字架下有一頭羊……

卡爾猛然想起了上周四晚上的那一幕，這就是那輛差點撞到他的馬車使用的紋章。他忙仔細打量了一下這輛車，黑色的車身與其他普通馬車並無異處，但車廂的後背上用黑色浮體寫著‘中殿’的字樣。這樣黑色的字，那天晚上他就是眼神再好也無法看到。

周四晚上看到的那輛車是中殿的車，湯姆曾是中殿的出庭律師……那麽那輛馬車究竟是……卡爾忽然覺得自己可能忽略了什麽重大線索。

忽然砰的一聲撞擊聲，接著是重物掉在地上的聲音。卡爾回頭看去，原來是一個路人不小心和那名律師撞在一起，把他手上的案卷撞掉在地上灑了一地的紙。路人忙連聲道歉蹲下去撿起來還給了律師。

二人離開後卡爾繼續排隊，向前走了兩步才覺得腳下踩了什麽，低頭一看是一張紙飄到他腳下。他撿起來看了看，紙上內容像是案例摘要。上半頁是個表格記錄著涉案的原告、被告、出庭律師、事務律師和法院的名稱，下半頁是簡單的案情介紹。卡爾擡頭找了一圈，那個律師早就沒了影子。他也只好聳聳肩，把紙團了團扔進了附近的垃圾桶。

晚間10點整，劇目在一片掌聲中落下了帷幕。艾倫側頭看看洛斯菲爾德，他整晚握著他的手不曾松開。艾倫微笑著收回了手站起身來，“謝謝您今晚的陪伴，尤拉努斯。”他說完轉身向包廂門口走。洛斯菲爾德見狀也站起身，“等等，艾倫。”

見他回過頭來，洛斯菲爾德忽然伸手取下了自己的面具。不知為什麽他內心放不下這個男人，總覺得他隱藏了太多的秘密。“下一次，我們能找一個可以聊天的地方見面嗎？”他看著他誠懇道。

艾倫的表情微露驚訝，他沒想到他會以己容示人來表示他的誠意。他的容貌比他想象地還要英俊端正，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睛著實讓人心動。艾倫跟著也摘下了自己的面具。他的容顏讓洛斯菲爾德同樣感到內心震撼，他無疑比他想象的還要俊美。

艾倫的目光轉向小木桌上的那張印刷紙，略顯深意地看著他微笑道，“那要看下次您的仆人帶給我什麽東西了。”他說完向他微微一禮，帶上面具走出了包廂。洛斯菲爾德拿起那張印刷紙，這無疑是他留給他的又一個謎語。

深夜12點過半時馬車回到牛津。洛斯菲爾德躺在臥室的床上卻無法入睡，腦子裏都是關於艾倫的一切，案情、身世、他的言行舉動中是否有他尚未參透的深意。剛剛回程中卡爾告訴了他關於紋章的事，給整個案情又增加了覆雜的因素。但無論別人如何說，案宗上如何記錄，洛斯菲爾德總有一種無法擺脫的感覺，艾倫不是人們口中的那個人。

他又拿起那張印刷紙，就著床頭櫃上的燈光看著。那印刷紙上除了劇情介紹外什麽文字都沒有，他的目光最終停在了印刷紙的背景圖案上：一個大大的G字旁有兩條花邊，那是他從沒見過的五角形花。

難道這就是他的題目？

第二天中午卡爾向洛斯菲爾德請了半天假，只說自己答應了安德魯幫他做事。這一日天氣陰沈雨一直不停，卡爾只好留下馬車獨自乘火車來到倫敦城。當卡爾到達莫裏斯俱樂部時前臺已經換班，一個打扮花哨的胖男人讓卡爾等在樓下。樓梯聲響起安德魯從樓上走下來。他換下了工作用的服裝，穿了一身幹凈利落的襯衫、雙肩背帶褲和小皮鞋，看上去更顯清秀可愛。

“這是你男朋友？”胖男人朝安德魯擠了擠眼，口氣暧昧地問道，“難怪給你介紹你也不找，原來是眼光高啊。”

安德魯咬著嘴靦腆地笑著看看卡爾。卡爾知道今天這個約會是欠他的，幹脆也不再解釋，“走吧。”說著他轉身出了俱樂部的門。安德魯偷笑著向胖男人擺擺手也跟著出了門。

二人在馬車所搭了輛馬車，半個小時後來到皮卡迪利廣場。晚間的蘇豪區即便是雨天也熱鬧非凡，大街上馬車川流不息，打扮時髦的紳士淑女們出入附近的商店和餐館。陰雨蒙蒙的天氣裏，二人同撐著一柄黑色大傘漫步在倫敦的大街上。從沒約過會的卡爾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默默給他撐著傘，自己的肩頭濕了一大半。安德魯雙手插在背帶褲兜默默走在他身旁，目光不時地偷瞟瞟他，見他半個肩膀都濕了忍不住把傘向他那邊推了推。

卡爾輕咳了一聲，想了好久總算是想起了一個話題，“你和從前的男朋友約會都做什麽？”

“誰告訴你我有過男朋友？”安德魯撅嘴看著他。

卡爾一楞，“你不是說和你的畫師……”他話說到一半，下半句卻說不出口。

安德魯緊抿著嘴不滿道，“那不過是……也不代表他就是我男朋友啊。”大街之上他也說不出太露骨的話。

卡爾抿了抿嘴沒說話，今天只有任說不還嘴的份。走過兩條街道，安德魯拉著卡爾走進一家小巷裏的書店。不大的書店裏沒有幾個人，擺著的書大多看上去陳舊得像古董。店內值班的是個英俊小生，看到安德魯熟悉地向他微笑打招呼，“來給俱樂部領書嗎？”

安德魯搖搖頭，“今天是自己買，我想要那本《灰色游戲》。”小生點點頭走進書店的內側房間，片刻後拿著個報紙包走出來，裏面貌似是包了本書。安德魯將書放進布包的最底層，付了錢拉著卡爾出了書店。

卡爾不解地看著他的舉動，“買本書幹嘛像做賊一樣？”

安德魯本來不想說，但又怕他誤會成別的事，只好壓低聲音道，“這不是出版社出的書，是自主印刷的作品，是講……男人之間的情-事。”他說到最後偷瞟了瞟卡爾，似乎隱晦地在暗示他。他明白了什麽似地低下頭不再問只是自顧自地走路。

見他不說話，安德魯拉著他進了一家餡餅店。這家店面不大人卻異常多，二人買了肉派餡餅和啤酒，坐到角落的小圓桌吃起來。安德魯邊吃邊看看卡爾，他依舊是沈默地吃著。

“你有過女朋友嗎？”安德魯好奇地問道。

卡爾搖了搖頭， “沒有。”

安德魯有些明白似地看著他，“你是第一次約會？”

卡爾點了一下頭，忽然明白了什麽似地忙解釋道，“我可不是喜歡男人，我只是一直跟著洛斯……我的主人，還沒機會約會而已。”他一緊張差點把洛斯菲爾德的名字也說出來。

安德魯捂嘴笑了一下，忽然伸手給他擦掉掛在嘴角的一個肉渣。他柔軟的手碰到他的臉頰，卡爾意外地看了看他，又低下頭去默默地吃著。安德魯像個溫柔的小女生一樣，把酒杯遞到他手邊，“小心噎到。”卡爾拿起酒杯默默地喝了一口。安德魯捧著杯子邊喝邊看著他，那柔和的目光完全是在看他心上的人。

吃過了餡餅，二人離開皮卡迪利廣場向著小巷深處的方向走，繞來繞去最終來到了那日來過的深巷前。半途中已經可以看到面戴面具的男人們向著這裏走來，卡爾好像明白了什麽，“我們這是去G劇場？”

“對。”安德魯拿出一個假面遞給他，自己也戴上了面具，“今天上演《範尼和斯泰拉》。”安德魯戴上面具後似乎更大膽了一些，挎住卡爾的一條胳膊看著他微笑道，“走吧。”戴上面具的卡爾心裏也放松了一些，索性豁出去嗯了一聲，彎起胳膊帶著他向劇場走去。

二人隨著人流進入劇場，來到預定好的情侶包廂。不大的空間有一張豪華的雙人沙發，包廂頂端兩側還掛著厚厚的布簾可以拉下來遮住整個包廂。二人雙雙入座，安德魯很自然地靠在卡爾身側，手依舊挎著他的胳膊不肯放。卡爾多少有些緊張，僵直地坐在沙發上隨他靠著。他懷裏的人更貼近了一些，一只手大膽地摟上他的腰。

“你知道嗎，很多風流韻事都發生在劇場的包廂裏。”他低聲道，那細柔的聲音略帶羞澀，“我的畫師就是在維也納的劇場裏和另一個男人有過關系的。”

作者有話要說： 閱讀提示：律師尼爾森兇殺案線索二（線索一謎底：中殿）

閱讀提示：文學家格爾兇殺案線索二（線索一謎底：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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