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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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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石階上,顧九思微微彎腰看著她,誰知下一秒,他竟然伸手去抓她的頭發,顧九思頭皮一麻,本能的直起身來,很快刺痛湧上心頭,她下意識的驚呼一聲。

陳慕白擡手往她的方向松了松力道,“別動!”

顧九思只能又彎下腰去,皺著眉側身配合著陳慕白。

陳慕白揪著她的頭發挑了半天,突然使勁扯了幾根下來,顧九思捂著頭皮直起腰來瞪他,“你幹什麽!”

陳慕白也不回答,低著頭搗鼓了半天,然後向她攤開掌心,淡淡的開口,“喏,拿去吧,送你的。”

今天第三次收禮物的顧九思已經相當淡定了,只是陳慕白這人,連送別人禮物的方式都這麽……別致,他懶懶的坐在那裏,微微擡眸看著她,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用的“送”而不是“賞”,已經相當給她面子了。

顧九思接過來看著手裏黑乎乎像長著長尾巴的蟲子一樣的一團毛發,沈默半天問,“這是什麽?”

陳慕白淺淺的蹙著眉,也是一臉奇怪,“頭發啊。”

顧九思覺得大概是自己沒表達清楚,又重新問了一遍,“我知道這個是我的頭發,請問,除了我頭發之外的物體是什麽?”

陳慕白指著自己坦坦蕩蕩的回答,“胎毛,我的。”

顧九思低頭看了看,顏色很淡,伸出手指摸了摸,也很軟,好像真的是胎毛。她完全想不到,陳慕白還會留著自己的胎毛。

或許是她臉上的糾結太過明顯,陳慕白試探著問了一句,“這個結不好看嗎?我學了很久。”

顧九思繼續一臉糾結的去看手裏松松垮垮勉強可以稱作一個結的東西,完全看不出這個“結”的結構,似乎只是亂七八糟的將兩股頭發勉強糾纏在一起。她實在看不下去了,於是去看陳慕白那雙修長白皙的手,皺眉。

那麽好看的手為什麽就只是個擺設,中看不中用呢?他那絕對不是手,是爪子,不對,動物的爪子都比他靈巧。

此時的顧九思並不知道,在那麽久那麽久之後,這雙被她嫌棄萬分的爪子是怎樣坐在陽光大好的落地窗前,在金色的光圈裏一臉溫柔認真的給一個軟萌的小姑娘梳出漂亮的小辮子,不知道那個時候的她還記不記得他曾經如此笨拙過。

還有,問題的關鍵並不在於這個毛團到底是不是個“結”以及這個“結”好不好看,而是……

顧九思深吸了口氣,坐到陳慕白旁邊耐心的解釋,“慕少,你知不知道一男一女,兩個人的頭發纏繞在一起是什麽意思?”

送完禮物打算繼續倚著寺廟的門柱曬太陽的某人一臉莫名,“就是放在一起嘍,能有什麽意思。”

顧九思看了陳慕白半天,不確定眼前一臉純良的某人到底是在演戲還是本色出演,又耐著性子問了一句,“那結發夫妻這個說法是怎麽來的你總該知道吧?”

陳慕白越發的高傲,微微揚著下巴,“什麽東西?聽都沒聽說過。我就是覺得過年了該送你點什麽,可是我沒準備,反正我身上的東西都挺珍貴的,一根頭發也是值得珍藏的,你說是吧?可是胎毛太少了,挽不成一個結,就借你的頭發來用用,有什麽問題嗎?”

說完又拿出一個小巧的紅色束口錦囊袋,把那個“結”拿過來塞進去,然後一起塞到顧九思手裏,嘴裏還囑咐著,“收好了,別丟了。”

只是至始至終都沒有看顧九思一眼,有些別扭,有些不自然。

顧九思的註意力被手裏的錦囊袋吸引了過去,並沒覺察到平日裏的陳慕白並沒有那麽多話,他一向是不屑於向別人解釋什麽的。

她摸著手裏的錦囊袋,質地很好的綢緞,上面用金線繡了個福字,很是精致,顧九思看了半天,越發的迷茫,“這是……”

陳慕白閉上眼睛曬著太陽,很隨意的回答,“我媽留給我的。”

很快又補充了一句,“胎毛本來是放在這裏的。”

顧九思看著手裏的第二塊燙手山藥,遞到陳慕白眼前,“這麽重要的東西你還是自己留著吧。”

陳慕白感覺到了她的靠近卻沒有睜開眼睛,薄唇輕啟,“先放你那裏吧,你幫我保管。如果……”

他頓了一頓,才繼續開口,“你再還給我。”

顧九思還想再說什麽就看到陳慕白不耐煩的睜開眼睛,皺著眉趕她,“你還有事兒沒有,沒事兒就自己玩兒去,別擋著我曬太陽。”

說完又閉上了眼睛。

顧九思覺得今天的陳慕白有些詭異,可再說下去他肯定要開始冒火了,只能暫時收了,想著以後找個機會再還回去。

陳慕白在聽到腳步聲越來越遠之後才慢慢睜開眼睛,看著某個快要消失的背影,微不可察的吐出口氣。

顧九思回到房間忍了又忍,終於沒忍住,還是掏出那個結來,按照大致的結構修修整整了半天,才終於能看出這個結的輪廓來。

她拿出手機查了半天,又照著圖片辨認了半天才發現,陳慕白打的這個結,名字叫……同心結。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顧九思被自己腦子中冒出的這句話嚇了一跳,像是燙到一樣把同心結扔到袋子裏,然後扔到行李箱裏。

臉紅心跳了半天,才想起來捂住心口安慰自己。

“陳慕白是個文盲,這麽有寓意的禮物他是想不出來的,他只知道砸錢,一定是自己想多了,想多了……”

念了幾遍之後,顧九思感覺自己的心跳沒那麽快了,也不敢在房間裏呆,便去寺廟門口等下山買年夜飯食材的陳方和陳靜康。

顧九思坐在寺廟門口的臺階上,胡思亂想了一個下午,完全沒有意識到時間飛逝,直到天快黑了才看到兩個人回來。

每年的年夜飯都是他們四個一起吃,陳方做他最拿手的火鍋,雖不是多熱鬧,倒也溫馨。

濃濃的湯汁,不斷翻滾著,帶起一片熱氣騰騰,陳靜康吃的滿嘴流油,含糊不清的問,“我們在這種地方關起門來吃葷,是不是不好啊?”

陳慕白隨意揮舞著筷子,還不忘打擊陳靜康,“是啊是啊,會下地獄的,你去旁邊啃清水煮白菜吧!”

陳靜康在碗裏的肉和下地獄之間左右徘徊,終究還是舍不得碗裏的肉,心一橫,“我不要!下地獄就下地獄吧!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顧九思看著陳靜康咬牙切齒的吃著肉頗有舍生取義的味道,低著頭笑起來。

陳慕白狀似無意的看了她一眼,顧九思下意識的看回去,視線相撞,幾秒後兩個人均是尷尬的調開視線,各懷鬼胎的低頭去鍋裏撈菜。

陳靜康和陳方安靜的在一旁看著,然後目瞪口呆,繼而有些為難的開口阻攔。

“那個……少爺……你吃的那個才剛剛放進去,還是生的……快吐出來……”

“那個……顧姐姐,你咬著的是姜,那是調料,不能吃的……”

年夜飯在陳慕白和顧九思的不在狀態以及陳方和陳靜康的膽戰心驚中進行著。

這邊吃得熱火朝天,陳家老宅的年夜飯卻有些淒涼,菜色豐富,卻少了些人氣。

陳家子嗣雖多,可大多都是面和心不合,每年的團圓飯不過是走個過場,來得快走得也快。

開席沒多久,基本的流程走完之後,陳慕昭率先以身體不舒服為由提前走了。

陸陸續續也有人以各種理由離開,最後陳慕雲幾次想要開口走人,可剛擡起頭就被陳銘墨的眼神逼了回去。

當桌上就只剩下陳銘墨和陳慕雲時,陳慕雲越來越坐不住了,再一次看向陳銘墨,還沒開口就被陳銘墨打斷。

陳銘墨慢條斯理的夾著菜,“怎麽,讓你陪我吃頓飯就這麽困難?”

陳慕雲和一群公子哥約好了有別的節目,早就遲到了,口袋裏的手機震個不停,他不接也知道是催他的,可這邊……實在是脫不開身。

他有些無奈的求饒,“爸,您讓孟萊陪您不行嗎?你說我們兩個大男人一起吃飯有什麽意思?”

說完又不滿的瞥了眼旁邊站著的孟宜年,“再加上一個門神。”

陳銘墨簡單扼要的斥責他,“你是我兒子!團圓飯都不在一起吃像什麽樣子!”

陳慕雲不服氣,“陳慕白也是您兒子,怎麽他不回來都行,我早點走就不行呢?”

陳銘墨面色不善的摔了筷子,不耐煩的擺擺手,“滾吧滾吧!”

雖然被罵了一頓,可目的達到了,陳慕雲還是喜笑顏開的走了。

半晌,陳銘墨才重新拿起筷子繼續吃著,邊吃邊問,“孟萊呢?”

孟宜年站在陳銘墨旁邊低聲回答,“孟小姐在房裏,要不要叫她過來。”

陳銘墨搖了搖手裏的筷子,“不用了。”

孟宜年似乎想到了什麽,猶豫著問,“孟小姐最近好像有點不對勁,要不要……”

陳銘墨頓了下,嘆了口氣才開口,“不用……她這個年紀跟了我,多多少少有些委屈,多註意點就行了,只要不過火都隨她吧。”

孟宜年應下來,轉而問,“菜都涼了,要不要給您熱一熱?”

陳銘墨搖搖頭,依舊慢條斯理的去嘗每一道菜,孟宜年站在他旁邊看了會兒有些擔憂,“您怎麽了?”

窗外不時傳來爆竹聲和小孩子嬉戲的聲音,落地窗的玻璃上不時閃現出五顏六色的煙火,陳銘墨看著冷冷清清的房間,半晌閉上眼睛搖了搖頭。

寂寞,無言。

☆、42

陳慕白一行人吃完火鍋便開始打麻將。

隔段時間就互換位置的陳方和陳靜康不停的給陳慕白點炮,眼看顧九思就要怒了,陳方在她爆發前以年紀大了不宜熬夜為借口,率先退出戰場。

陳靜康也嗅到了炮火味,捏著小手帕眼淚汪汪的看著陳方離開的背影:爹,你把我自己扔在這裏孤身一人受苦真的好嗎?

陳方扔給他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後,輕輕的走了,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只剩三個人,麻將是打不下去了便改為鬥地主,只不過這地主鬥的相當……霸道。

陳慕白霸氣十足,“叫地主!”

顧九思絲毫不讓,“搶地主!”

陳靜康囁嚅,“不搶……”

陳慕白挑釁的看了顧九思一眼,“我搶!”

顧九思極不屑的哼了一聲,“你出。”

陳慕白:“45678。”

顧九思:“56789。”

陳靜康看著越鬥越狠的兩個人,手裏的牌都快捏爛了,自從他那天在中藥池看到顧九思,對陳慕白和顧九思之間的關系有了一定認識之後,每次兩個人鬥法的時候他都有種要炮灰的感覺,“過……”

陳慕白面無愧色的扔出幾張牌,“78910K。”

顧九思汗,“你不按規矩出牌啊!”

陳慕白繼續發揚他霸道的本性,“什麽規矩,我就是規矩!你要不要,不要小康子你出!”

陳靜康恨不得此刻自己能縮成一個球無聲無息的滾出兩個人的視線,“……過。”

顧九思火了,釜底抽薪的甩出幾張牌,“四個3,炸彈!”

陳慕白低頭看了半天,大言不慚的開口,“哎,這裏有兩張9好像是我掉的,我撿起來啊!四個9壓死!”

陳靜康看看陳慕白笑瞇瞇的臉,又看看顧九思黑如鍋底的臉,顫抖著開口,“要不起……”

顧九思徹底惱了,眼睛裏冒著火瞪著陳慕白,“你不要臉!”

陳慕白厚著臉皮和她對視,竟然還風輕雲淡的挑釁,“你到底打不打?輸不起就算了!”

顧九思把旁邊可憐又無辜的陳靜康拽過來,“小康子,你怎麽說!

陳靜康看看顧九思又看看陳慕白,顫顫巍巍吐出一個字,“過……”

顧九思憤然離家離席!

“太欺負人了!耍賴王!”

陳慕白長手長腳的去攔她,顧九思一臉惱怒的推開,他又去攔,她再推開。

陳靜康站在一旁趁著兩方混戰悄無聲息的跑了。

等陳慕白再三保證這次絕對不會再耍賴,絕對會按照規則來的時候,屋內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了。

這下地主也鬥不成了,陳慕白想了想,很是誠懇的建議,“我們來下象棋吧?你應該會吧?”

如果顧九思能預見到後來發生的事情,那她此時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搖頭,用陳慕白的話去回答他,什麽東西?聽都沒聽說過。

剛開局的時候陳慕白還是挺守規矩的,只是後來……

陳慕白走棋的時候趁著顧九思沒註意炮連打兩次,顧九思瞪他,“該我走棋了,退回去。”

陳慕白厚顏無恥的回答,“我這炮可以連發。”

顧九思忍了。

過了一會兒,顧九思皺眉,“哎哎哎,我說你到底會不會下啊,兵過河之前不能橫著走。”

陳慕白一臉理所當然,“我這是特種兵。”

顧九思又忍。

又過了一會兒,顧九思伸手把陳慕白的棋子挪了挪位置,“你這是馬,不是象,不能跳田字。”

“我這是汗血寶馬。”陳慕白又把馬挪了回去,還一臉不耐煩的嫌棄顧九思,“我說你能不能別說話啊,你看誰下棋像你似的,一驚一乍的。”

顧九思看著賊喊抓賊的某人,忽然笑了,手裏的炮越過半個棋局吃了陳慕白的帥,然後一擡手推亂了棋局,“你輸了!”

陳慕白無語的看著她,“什麽意思?”

顧九思學著他的語氣,“我的是原子彈。”

不就是耍賴嗎?誰又不會!

陳慕白皺著眉頭半晌,妥協,“好吧,再來一局。”

顧九思沒動,面無表情的看著陳慕白半晌,問,“有意思嗎?”

陳慕白摸著下巴,“我覺得……是挺沒意思的,總是贏,獨孤求敗啊。”

顧九思咬牙切齒的吐出幾個字,“你還能更不要臉點兒嗎?”

說完扔了手裏的棋子站了起來。

陳慕白看她一眼,“哎,你去哪兒啊?”

顧九思憤然轉身,“去地獄!”

陳慕白楞了一下,繼而哈哈大笑起來,在她身後揚著聲音逗她,“顧九思,做人不要那麽小氣嘛!”

顧九思不再理他,加快腳步跑了出去。

陳慕白慢悠悠的收拾了棋子,又坐在門外看了會兒月亮,這座寺廟香火並不旺,除夕夜也沒有別的寺廟那麽熱鬧,不見燈火通明,似乎只是一個尋常的夜晚,寂靜安和。

就在他百無聊賴的時候忽然想起來一個人,詭異的笑了一下,站起來往寺廟的後院走。

走到一間房間前停住,也沒敲門,直接推開門大搖大擺的走了進去。

屋裏的人正在燈下看書,一身出家人的僧袍,卻蓄著頭發,看上去比陳慕白大不了幾歲。寺廟裏的僧袍多為灰色或土黃色,可燈下那人穿著的僧袍卻是白色,雪白的錦緞在燈下發出平和的光,柔順如水,不帶一絲褶皺。那人本就長得眉清目秀,在白袍的襯托下別有一番風度氣韻。

他擡起頭看了陳慕白一眼,很快又低下頭去,似乎什麽都沒看到。

陳慕白對於他的無視也不在意,環視了一圈,屋內擺設很簡單,一桌一椅一床,桌子和椅子被那人占據,而別人的床……陳慕白的潔癖讓他選擇了靠在門邊站著,看著桌前的人不說話。

或許是今晚的陳慕白耐性太好,那人終究還是擡起頭來,很是關切的問了一句,“陳三少爺有病?”

陳慕白立刻就翻臉,“你才有病呢!”

“沒病你來找我幹什麽?”

“難道來找你的人都有病?”

那人好脾氣的笑了笑,“我是大夫,來找我的人可不都是有病嗎?”

陳慕白被噎住,翻了個白眼,“我說溫讓,你躲在這山裏也有好幾年了吧?怎麽這種青燈古佛的無聊日子還沒過夠?”

被喚作溫讓的人一臉平靜,“我一點兒都沒覺得無聊,來找我看病的人都排到下半年了,我忙著呢。”

陳慕白裝模作樣的盯著他瞧,“怎麽小的時候我就沒看出來你還有這等救死扶傷的志向呢?”

溫讓微笑著打擊他,“那是你眼拙。”

陳慕白走近了幾步,一點兒都沒遮掩自己的疑惑,“其實你做醫生這一行我一點都不奇怪,畢竟溫家本來就是盛產醫生的地方,我想不明白的是,你不好好的在醫院待著,為什麽幾年前突然跑到這山裏來,而且再也沒有下過山?”

溫讓似乎早已料到陳慕白會這麽問,慢條斯理的和他繞,“這地方你每年都來,你每次來了都問我同一個問題,我不會回答你就是不會回答你,無論你問多少遍都沒用。”

溫讓說完之後頓了幾秒,似乎忽然想起來什麽,帶著不確定問,“你不會是實在太無聊了所以故意來耍我的吧?”

陳慕白楞了下,眨了眨眼睛,很無辜的洗白自己,“怎麽可能,我就是單純的想知道而已。”

溫讓越看越覺得陳慕白可疑,“是嗎?我還不知道傳說中的慕少這麽八卦。”

陳慕白在溫讓的註視下敗下陣來終於承認,“好吧,我就是之前聽人說起過,這個問題是你的痛腳,一踩準炸毛,所以我就來試試,看看是不是真的。看來,傳聞不虛。”

溫讓沖他笑了下,下一秒就收起笑容,冷著臉指著門口,“出去!”

陳慕白好像還沒玩夠,又走了幾步雙手撐在桌上,看著溫讓,“你就不問問我那個人是誰嗎?”

溫讓眼底忽然間閃過一絲慌亂,雖然知道陳慕白是故意掉他的胃口卻還是問出來,“是誰?”

“溫少卿啊!”陳慕白飛快的給出答案,然後很成功的看到了溫讓臉上的惱怒,偷笑了一下,裝作一臉好奇的問,“怎麽?你以為會是誰?還是說你心裏還在掛念著誰?”

溫家的良好教養也沒有能讓溫讓忍住,他瞇著眼睛看著陳慕白,一字一頓的開口,“滾、出、去!”

陳慕白紋絲不動的和他理論,“哎,你這是幹什麽,你們出家人不是講究個不孕不育嗎?”

溫讓糾正他,“是不慍不欲!”

陳慕白繼續和他玩著文字游戲,“是不孕不育啊,你以為我說的是什麽?”

忍無可忍的溫讓終於破了戒,親自動手把陳慕白推出房間,嘭一聲開上了房門。

陳慕白站在門口摸了摸鼻子,然後一臉無辜的邊走邊自言自語,“那麽生氣幹什麽,我說什麽了嗎?既然六根不凈,還裝什麽出家人……”

走了幾步又想起什麽,從兜裏掏出個信封,走回去從門縫裏塞進去,敲了兩下門揚著聲音開口,“你侄子讓我帶給你的!事先說明啊,我沒看過。”

說完陳慕白在門口等了會,直到聽到椅子和地面摩擦的聲音,繼而聽到腳步聲才轉身離開。

☆、43

怒氣沖沖的顧九思在黑燈瞎火的寺院裏到處亂逛,她這輩子就從來沒見過哪個男人像陳慕白這麽無恥!她暗暗發誓,這輩子再也不會和他坐在同一張牌桌上了!

陳慕白被溫讓趕出來之後在屋裏待得有些悶,便出來散散酒氣,最後冤家路窄的兩個人在一座偏僻的大殿裏不期而遇。

顧九思推門進去的時候才發現這座大殿裏供奉的是藏傳佛,殿內只燃著燭火,顧九思仰著頭瞇著眼睛一尊一尊的仔細看著。

沒過多久,身後傳來“吱嘎”一聲開門聲,顧九思轉頭看向門口,就看到陳慕白走了進來。

不知道為什麽,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顧九思突然覺得自己剛才好像根本沒生他的氣。

陳慕白看到已經站在裏面的顧九思不見驚訝,倒也不見絲毫虔誠,隨意的往蒲團上一坐,盯著周圍的佛像看了一圈,又看到顧九思一臉肅穆,別有興致的問她,“你信這個?”

“信”,顧九思點了點頭,繼續仰起頭去看面前的佛像,心裏默默說著沒有說出的下半句。

佛教修來世,藏傳佛教修今生,來世太飄渺,今生太飄搖,我只願今生能一切安好。

陳慕白本就是百無禁忌的人,此時只有他們兩個就越發的口無遮攔,“那你說,像我這種人是不是要下地獄的?”

顧九思這才轉過頭去認真看著陳慕白,在這麽莊嚴肅穆的地方,他眉宇間依舊邪氣橫生,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絲毫沒有虔誠的意思,剛才吃飯的時候他喝了點酒,臉色微紅,帶著艷色,偏偏眼底還帶著好奇,那部分好奇漸漸轉化成興奮,似乎真的想知道會不會下地獄。

不知怎麽,顧九思竟然彎著嘴角笑了起來。

他如此邪氣縈繞,殺伐狠絕,又百無禁忌,別人是遇神殺神,遇佛殺佛,到了他這裏,怕是連神和佛見了他都要退避三舍,神佛魔三界任由他馳騁,哪還有什麽下地獄之說?

陳慕白出了那座牢籠,整個人也輕松了,似乎被她的笑容感染,也跟著笑了一下,“你笑什麽?”

“這些神像有的是護法神,有的是明王或金剛,明王或金剛是諸佛或菩薩的憤怒相,平常我們見的菩薩都是現慈悲相,《法華經》裏說,佛說觀音菩薩為了度化眾生可以化現不同的身相,當然就可以顯現慈悲和威猛相,不管哪種身相都是度生方便,對於善根眾生則以慈眉攝受之,但對於根性頑劣的眾生,菩薩並非舍棄不管,調伏這些剛強不化的眾生,單用慈悲是不行的,必須使用威猛的手段,使其生起畏懼而攝受之……”顧九思本意是想說無論什麽樣的人總會有普渡他的辦法,可是說到一半卻覺得無論是慈悲還是憤怒,似乎對陳慕白都是無效的。

陳慕白認認真真的看著佛像聽著顧九思說完,“你怎麽會知道這些?”

顧九思一頓,聲音也低沈了幾分,“家裏有個長輩對佛法很有研究,我小時候聽她說過一些。”

陳慕白想了想,“和你上次說教你刺繡的那個長輩是一個人?”

顧九思當時就隨口一說,沒想到陳慕白竟然聽進去了,點點頭,“是。”

其實在顧九思的回憶裏早已不記得她的音容笑貌,唯獨記得的是她跪在佛前的背影。

很少會聽到顧九思提起自己的家人,陳慕白順著她的話又問了一句,“她對你很好?”

顧九思眼睛直直的看著前方,似乎在出神,陳慕白並沒有打擾她,安安靜靜的等著。

半晌她才搖搖頭,輕聲回答,“那個時候年紀太小,根本不知道什麽是好什麽是壞,什麽是善什麽是惡,別人對我笑我便認為那是好人,現在想來表面上對我好的人未必是真心,表面上對我不好的人或許才是真的為我著想。”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陳慕白忽然有些心虛,狀似無意的輕咳一聲開始轉移話題,“藏傳佛教是不是有門修行,叫什麽來著?男女雙修?”

顧九思一楞,繼而臉上一熱,就知道陳慕白又開始“放蕩形骸”,果不其然,他的聲音緩緩響起。

“不是還有歡喜佛嗎,先以欲勾牽,後令入佛智,我覺得這個應該適合我,只是不知道誰來普渡我?”邊說就真的湊了上來,認認真真的看著顧九思,似乎真的在和她討論佛法。

顧九思不自然的往後撤了撤,皺著眉很無語的看他,“在這種地方,你說這種話不怕下地獄嗎?”

陳慕白一點也不在意,“下地獄?你和我一起嗎?”

顧九思忘了,別人的浪漫是守護你一輩子和你一起慢慢變老,而陳慕白眼中的浪漫則是,和你同歸於盡,不是每個人都有和他同歸於盡下地獄的資格,不是每個人都有那個“殊榮”。

陳慕白忽然笑了,“你那是什麽表情,我開玩笑的。”

剛說完就聽到門外一聲巨響,緊接著天空中就出現了絢爛的煙花,也只是這一瞬,很快天空又恢覆了漆黑寂靜。

顧九思探著頭往外看了看,“怎麽這裏還有人放這個。”

陳慕白很快站起身來,“是我讓陳靜康放的,快到12點了。走,跟我來。”

顧九思不知道陳慕白又要幹什麽,“去哪兒啊?”

陳慕白把她拉起來,“去了就知道了。”

出了大殿才覺察到不知道什麽時候起了風,陳慕白帶著她在寒風中穿過大半個寺院,最後兩個人站在鐘樓底下。

通往鐘樓頂部的臺階又陡又窄,還沒有照明燈,一片漆黑,顧九思忽然停住了。

陳慕白上了幾級臺階之後才發現身後的人沒有跟過來,停下,轉身,然後向顧九思伸出手去。

鐘樓位於寺院的角落裏,周圍一片漆黑,耳邊只有呼嘯的風聲。

顧九思什麽都看不清,只能勉勉強強看到她面前的那只手。

她覺得這個場景很熟悉,不同的是陳慕白這次沒有伸錯手。

似乎一下子又回到了那個雪夜,那天夜裏,陳慕白也是這樣向她伸出手。那個時候的他們互相試探算計,幾個月過去了,如今他們之間發生什麽變化了嗎?還是這幾個月發生了太多的事,什麽都沒變,變得只是她的心境?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黑暗中緩緩響起陳慕白清冽低沈的聲音,他在叫她的名字。

“顧九思。”

顧九思下意識的應了一聲,“嗯?”

“你是不信我,還是不信你自己?”

他說的鄭重緩慢。

顧九思看不見他的臉,卻因為他的一句話,她的心一潰千裏,一片狼藉,竟讓她驚慌失措起來,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半晌,忽然傳來一聲輕笑聲,帶著誘哄,“好了,快點上來,一會兒就趕不上新年鐘聲了,這次趕不上又要再等一年了。”

顧九思似乎受了笑聲的蠱惑,竟然真的摒棄雜念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跟在他身後踏上了通往樓頂的臺階。

記憶中也曾有雙寬厚溫暖的大手牽著她一步一步往前走,只是現在握著自己的這只手細膩微涼,卻依舊讓她,不畏前行。

鐘樓樓頂的風比下面大了很多,顧九思想要伸手去壓住被風吹起不斷飛舞的頭發,抽了一下,卻沒有抽出手來。

陳慕白沒松手,看了她一眼,似乎並沒有松手的打算,側過身面對著她,擡起另外一只手幫她把翻飛的亂發理好,掖在耳後,順便又幫她緊了緊衣領,做完一系列動作之後看著她問,“冷嗎?”

他的動作自然流暢,不見任何異常,顧九思聽著自己響如擂鼓的心跳聲,覺得自己真是矯情,努力裝作不在意的回答,“不冷。”

陳慕白把她的手整個包進手掌中暖著,“不冷你抖什麽?”

她出來的時候並沒打算在外面待太久,只是隨隨便便的套了件外套,連圍巾都沒系,此刻站在風口裏顫抖是本能反應。

可是她再冷也不會說出來,她怕……可是明顯的,她自作多情了。

陳慕白看著她幾秒鐘,忽然開口,“沒關系,冷你可以直說,反正我是不會把我的衣服給你穿的,我也很冷。再問你一次,冷不冷?”

顧九思氣得直翻白眼,有些惱怒,有些羞愧,惡狠狠的吐出一個字,“冷!滿意了吧!”

陳慕白滿意的點點頭,“幸虧我穿的多,冷為什麽不早說呢。”

說完他便松開她的手,解開大衣的衣扣,把她拉到身前背對著自己裹在懷裏,替她擋著風,再次開口,“還冷嗎?”

他的動作很快,不過短短的幾秒鐘,她還沒反應過來,便感覺到了身後的溫暖,還有他身上的氣息。

她有些目瞪口呆。

陳慕白的手臂還圈在她的腰間,下巴擱在她肩上歪著頭問,“怎麽不說話?”

顧九思極快的回答,“不冷。”

陳慕白看她依舊有些發抖,便去抓她的手,握在手裏試了試溫度知道她是真的不冷,想了想忽然笑了,“你怕什麽。”

顧九思是怕,她是真的怕,她怕再發展下去,她就真的萬劫不覆了。

一張口卻是別的答案,“我怕你把我推下去。”

“你啊你,什麽時候能說句實話,看來你是不信我。”

他的聲音裏帶著笑意,不知道是不是寒風太凜冽,在她聽來竟然有些不易察覺的落寞。

☆、44

很快天空中再次出現煙花,陳慕白撈過鐘杵塞到顧九思手裏,“到零點了。”

顧九思微微歪著腦袋和身後的人說話,“聽說敲新年鐘聲的時候,可以提三個願望。”

陳慕白沈默了半晌,才一臉大度的回答,“好吧,那你提吧,我盡量滿足。”

顧九思抓狂,“是你提!”

他緊緊貼在她身後,她能明顯感覺到他胸腔不斷震動,“我提?你幫我實現?”

顧九思覺得陳慕白根本就是故意的,煩躁的扭動了幾下,“當然不是我!”

陳慕白又把她往懷裏撈了撈,“那是誰?佛?天?還是別人?我倒覺得還不如信我自己靠譜些。”

顧九思已然放棄,抓著手中的鐘杵向前撞去。

新年的鐘聲終於敲響,在寂靜的夜裏鐘聲渾厚有力,穿過她的層層設防直達心底,顧九思並不費力,只是象征性的把握著方向,真正出力的是身後的人。

她不需要出力,不需要計數,似乎只需要站在那裏享受這個過程就好,一切都有身後的那個人,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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