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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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渺本就是擔心他應酬之後難受, 這才一直等著,聽到聲音忙放下了手中的書。

“怎麽今日這麽晚才回來, 到底是喝了多少, 聽著你的聲音就醉了。”

萬輕舟斜靠在門上,帶這些邀功的語氣道:“那些個掌櫃想請我去喝花酒,我不應, 就在酒樓裏多留了一會兒。散了之後我就與他們分道揚鑣, 徑直回來了。”

周渺揚起胳膊,揉了揉他的頭, 眼神裏帶著讚賞之意。

“輕舟做的對,那些地方, 就該少去,或者幹脆不去!乖乖坐下等著,姐姐去廚房給你端醒酒湯。”

萬輕舟聽著她這明顯的哄小孩的口氣,無奈地笑了笑。

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心思不純,唯獨她這個當事人, 覺得自己年少又純真, 只是個沒長大的弟弟。

醒酒湯一直用火爐的餘熱煨著, 這會兒的溫度剛剛好。

周渺將端著托盤回來的時候,萬輕舟依舊靠在門邊。整個人懶散無狀, 跟平日裏那個雷厲風行的萬少掌櫃相差甚遠。

周渺躲開了萬輕舟想要接醒酒湯的手, 蹙起了眉頭,“怎麽不進屋?不想動嗎?很難受嗎?”

“難受!”

“不”字就這麽被萬輕舟咽了下去。

他雖然比平日裏多喝了些, 心裏還是有數的, 這會兒不過是裝可憐罷了。

周渺快步走進了屋子, 將手中的托盤放好, 轉身來扶他。

“往後這些個掌櫃的飯局, 能推的就推掉,不想去的就不去。他們一個個心思多的像是馬蜂窩上的窟窿……”

萬輕舟順勢虛靠在周渺身上,聽著她喋喋不休,心中微暖。

“就算知道是馬蜂窩也得去,往後都推不了了。”

周渺將他扶到椅子上坐好,沒好氣道:“怎麽,這些個馬蜂窩還能強迫你不成?”

“我今日被推舉成了京都成衣行業的新掌舵。”

萬輕舟的口氣帶了些小小的驕傲。

這般年齡這般成就,不管是不是因為貴人相助得來的幸運,著實是值得驕傲一把。

周渺盛了一碗醒酒湯,推到他面前。

“就算是新掌舵這些個馬蜂窩也不能……”

她止住了口中的話,這才反應過來,微微擡高了聲音。

“掌舵人?”

“王貞貞那個陪嫁鋪子,也就是靠宮裏退下來那幾個裁縫撐著,再加上王掌櫃這麽多年多行虛張聲勢之事,無底線哄擡價格,早就該沒落了。她不是這些日子總來你面前說些有的沒的。我一個大男人,與她爭執未免難看,只能想旁的法子治治她。”

萬輕舟微微坐直了身子,眼裏滿是認真,“所以,她說什麽都別怕,萬事有我。”

萬輕舟這算是將自己的心意剖開,暴露在了周渺面前,又生怕她說出什麽拒絕的話,便接著解釋。

“渺渺姐往後不用再理會王貞貞。她再趾高氣揚到你眼前來說什麽有的沒的,就是自取其辱,你只管拿我這掌舵人的身份壓她。畢竟她手底下那王掌櫃,可是被聯名拉下來的,正好借了她的嘴解釋解釋這裏面的門道兒。”

周渺知道,萬輕舟雖然嘴上用這三言兩語解釋出來,其中定然有自己看不見的艱辛在裏面。

她自郴州來京都,經歷那麽多,心思本就敏感多疑,也沒有多少安全感。

平日裏都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心思藏起來,著實沒想到萬輕舟將她看的這般清楚,還為此去爭了這掌舵人的位置。

但是她又不知道開口能說什麽,說“謝謝”對於姐弟來說怎麽想都是不合適的,這會兒便完全陷在了自己的思緒裏。

萬輕舟見她走神兒,稍稍松了一口氣,也沒再說什麽,低頭乖巧地喝起了手中的醒酒湯。

待他喝完了,才見似乎是下定決心的周渺重新恢覆了精神,眼中帶著灼灼之意。

萬輕舟心中緊張,面上滿是期待之色。醒酒湯本就發汗,他瞬間就覺得自己的後背滲出的汗已經薄薄地將衣服打濕,卻聽周渺道:“我會繼續努力的,總不能當姐姐的一直讓弟弟照顧。”

萬輕舟楞了一瞬,有些煩躁的捏了捏太陽穴。

他原以為自己表達的足夠直白,沒想到自己竟然還是沒能擺脫“弟弟”的身份。

周渺緊張地站起身,“頭疼了?”

“疼!”

“不”字又被萬輕舟給吃幹凈了,看著眼前“慈愛”又焦心的姐姐,他只能改了口。

“回去睡一覺就好,渺渺姐不必擔心!”

橫豎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跑不了,今日又喝了酒,有些事情還是等散了酒氣再說比較合適。

***

餘亦和鹿門月手中留下的那兩份帖子很快就都要到了日子。

一張帖子是英王府的,若不是餘亦接下來,鹿門月都不知道京都還有這般低調的王府。

這位英王,是當今聖上的嫡親哥哥。兩人相差十幾歲,當今聖上可以算是英王一手帶大的,兩人自小兄弟情深。只是君臣畢竟有別,英王本就為人低調,這些年也越發沈寂。

英王府不同於旁的高門大院,來往之人絡繹不絕,而是非常幽靜。

餘亦和鹿門月都是一身常服,只帶了蜜雪和冰城,極為低調。

“這樣穿合適嗎?這禮拿的行不行?”

鹿門月壓低了聲音。

自了解了這位老英王,她便心中忐忑,現下突然後悔聽了餘亦的,都穿的過於隨意。

“合適!英王本就不喜歡那些虛的。夫人不必緊張,當初他和我爹關系極好,我小時候可是在他身上撒過童子尿的。”

餘亦沒壓著聲音,完全就是在自家的樣子。

一邊兒引路飲的老管家聞言笑了笑,接了話。

“一會兒餘將軍見了英王,可別提帖子的事兒。英王妃是見他整日惦記著你們上門,才偷偷給您下了帖子。”

“這老頭兒……”

餘亦話還沒說完,便被鹿門月掐了一把。

老管家訝異的看了一眼乖乖閉嘴的餘亦,心道果真是一物降一物。

鹿門月見他安靜了,轉頭看了一眼跟在身後的蜜雪和冰城,輕聲吩咐,“將雲中紗和雲中白拿穩當了。”

這雲中紗是她特別為英王妃定制的。至於雲中白,當初離開鹿門島的時候,鹿門隅塞給了她不少,說是在京中走動必定用的到。

她現下竟是有了些“醜媳婦見公婆”般的緊張。

兩人齊聲應了,身子挺得更直了。

英王和英王妃並未在正廳等著二人,而是等在湖邊的涼亭,一個垂釣,一個泡茶,很是愜意。

長輩隨意,鹿門月這個做晚輩的卻不能失了禮數。

原本想大步上前的餘亦見自家夫人這般知禮,便收了性子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

英王收了竿,一條三斤重的鯉魚便收到了銀盆裏,擡眼看見規規矩矩的餘亦,先是頓了一瞬,而後朗聲笑道:“夫人,你瞧瞧,餘亦這小子也有這般乖巧的一天。”

英王妃早就含笑瞧著兩人,往常總是聽說些傳言,對餘亦娶的這個媳婦並不是很滿意,如今瞧著,怕是傳言誤人。

“你收著些,當心嚇到他媳婦。”

英王仔細瞧了瞧鹿門月,聲音並沒有壓低多少,讚賞道:“瞧著是個不錯的!”

餘亦毫不客氣地接了話,“何止是不錯,我媳婦可是頂好的。”

鹿門月的臉有些燒,借著規規矩矩行李的功夫垂了頭。

英王妃上前扶了她,“自家人,不用這些虛禮。”

英王看著站的筆直的餘亦,嗤笑一聲,“還是那副倔樣子。”

待幾人落了座,蜜雪和冰城才將手中端的四平八穩的雲中紗和雲中白呈了上來。

鹿門月將雲中紗的盒子放在了桌上。

“往常沒能得見英王妃,只能聽著餘亦對您的描述猜測了您的風格和喜好,定做了這雲中紗。您回頭瞧瞧合不合適,有沒有要改的地方。我尋個日子帶人上門來給您改。”

英王妃對於與君衣本就有些興趣。

自家三個女兒自小穿的都是宮中裁縫定制的衣裳,款式和細節自不必說。

就連那個假小子一般對穿著從不上心的三女兒,都對與君衣有幾分欣賞之意。

瞧著眼前盒子上“與君衣”的印章,語氣中也帶了些期待之意。

“餘亦媳婦,一會兒跟我回屋,我可得好好試試。”

她身後的侍女聽了這話便上前將盒子收了。

鹿門月見她滿意,心中微定,轉身又想將冰城手中的雲中白接過。

餘亦卻是快她一步。

這雲中白特制的銀盒子,分量可不輕,肯定是不能讓自家媳婦伸手去接。

“聽說您喜茶,我便帶了這份山間雲霧,絕壁之上產的雲中白。若是您喝的習慣,往後再給您送來。”

“雲中白?”

英王自然是知道雲中白的稀缺和珍貴。

聽著餘亦媳婦這口氣,這雲中白並不是餘亦讓她準備,而是她自己準備的。

能拿得出雲中白的,本就不是什麽尋常人。

餘亦這個媳婦,這些年藏的夠深,也能沈得住氣。

“好!我當初本還對你不滿意,畢竟餘亦也算我半個兒,娶了個不大靠譜的孤女。沒成想倒是我眼拙了。”

英王妃用手肘撞了他一把,轉頭對鹿門月道“餘亦媳婦,別聽他瞎扯!”

英王的嘴卻沒停,“我沒瞎扯,我當初本還想著。要是皇帝真要讓他娶長公主,我就讓咱幺兒去搶親來著。沒想到這小子偷摸的就把媳婦給娶了。我瞧著當初京都的人都跟我一樣,被這消息砸的暈頭轉向。這幺兒也來得及安排去搶親……”

“搶親?搶什麽親?”

一道清麗的女聲傳來,帶著些颯爽之意。

鹿門月先前就聽餘亦說過,英王府的大郡主和二郡主都已經出嫁生子,人到中年。府上唯獨剩了一個幺女,名為季無憂,略小餘亦幾歲,自小便是男孩性子。

英王對這位幺女很是縱容,倒是讓季無憂逮到了空子,時不時就雲游四海,仗劍天涯。

也在傳言中成了這京中最難嫁的女子之一。

來人便是季無憂,江湖游俠的打扮,身上有些風塵仆仆之意,應是剛回京。

季無憂看到鹿門月之時便眼前一亮,驚艷了一把。同她差不多年齡的,很少見這種活的不拘束的美人。

常年混跡江湖,季無憂識人自有一套方式。鹿門月在她眼裏,就是個不拘束的。

季無憂進府的時候老管家就說餘亦帶著媳婦正在府上,現下看她身邊的餘亦那護犢子的眼神,便猜到了她的身份。

她可惜道:“嘖嘖嘖!漂亮妹妹,你怎麽就被餘亦娶了呢?我爹若是現在讓我把你從餘亦這裏搶回來,還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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