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門月沒想到英王口中的搶親這就換了被搶的人, 還未來及應聲，便聽餘亦道：“季無憂, 你是不是太久沒被揍了, 想試試？”

季無憂的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止住了腳步。

這人白瞎了自己這些年時不時千裏迢迢跑到北疆去看看他還活著沒有。

她咬牙道：“來啊！看是誰挨揍。我現在在江湖上也算是有名有姓的，你還當我是當初英王府那被圈養的‘金絲雀’呢？”

“這孩子, 說話總是這麽口無遮攔！”

英王妃笑罵了一句, 這才對鹿門月道：“你別介意，幺兒說話就是這個樣子。”

“沒有的事兒, 無憂郡主性子颯爽，京中難見。我喜歡得緊！”

鹿門月的話還未落, 餘亦便站起了身子，活動了活動手腕。

“喜歡得緊”？

夫人都未曾這般跟自己說過，看來季無憂當真是該挨一頓揍。

兩人就這麽打了起來，赤手空拳過起了拳腳功夫。

英王特意換了個位置，看得津津有味兒, 時不時還點評一把。

英王妃吩咐了下人去備水, 這麽熱的天, 少不得打出一身汗。

“房間早就收拾出來了，用過午飯你們睡一覺, 不著急走。”

鹿門月順從地應了。

過了一會兒便聽見季無憂氣喘籲籲地大叫, “不打了不打了！餘亦，你不講江湖道義, 你這是下黑手！”

餘亦聽罷收了手, 輕嗤一聲, 並不理會她, 徑直走了回來。

季無憂面上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 翻身而起，哪還有體力不支的樣子。

然而餘亦就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閃身便躲了過去，幾招便將季無憂的手腕翻在了她自己的背後。

“哎哎哎！你輕點兒你輕點兒，窮寇莫打，你懂不懂？”

“早就聽說江湖上有個半吊子武功的白面書生，名為無憂，單憑一張嘴和如泥鰍般的性子行走江湖。這就是你說的有名有姓？”

餘亦的口氣如常，季無憂卻覺得他這是反向表達自己的嘲諷之意。

季無憂翻了個白眼兒。

“瞎說，一看你就是被騙了。人家都說這無憂公子可解百憂，可解心結！不知道多少人受過他的恩惠呢！”

餘亦這便松開了手，“如此看來，你這蹭吃蹭喝的本事確實是見長了！”

季無憂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自己的衣裳，極為驕傲道：“人在江湖，不偷不搶，靠蹭吃蹭喝餓不死，就算是本事！漂亮妹妹，你說是也不是？”

鹿門月見看向自己，笑著點了點頭。

季無憂見她面上沒有半分敷衍，心中歡喜。當下就湊了過來，直接占了餘亦的位子。

“漂亮妹妹，你叫什麽名字？我怕我總是這樣叫你，遲早有天會被餘亦給暗殺了。”

還未等鹿門月應聲，餘亦便道：“鹿門月。餘亦乘舟歸鹿門，月照開煙樹。”

英王夫婦對視一眼，面上是掩不住的笑意，都沒想到餘亦也有這般感性的一天。

季無憂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極為嫌棄的白了他一眼，“嘖嘖嘖！瞧瞧你那不值錢的樣子！”

說罷又轉頭對鹿門月眨了眨眼，“阿月，能不能陪我去洗個澡？剛好我房間裏有好些在江湖上搜羅來的新奇物件兒，好玩的緊，我帶你去看看？”

餘亦瞬間臭了一張臉，“不行！”

“阿月你看，這人一副唯我獨尊的樣子，總想著限制你的人身自由，是不是討厭得很？他這般性子……”

季無憂可算是抓住了餘亦能被數落的地方。

餘亦不疾不徐地開了口，“人在江湖，不偷不搶，還能有蹭吃蹭喝的本事，單靠你那三腳貓的功夫可是保不住命的。我倒是聽聞江湖上的閆二公子曾經發過英雄貼，說這無憂公子……”

季無憂瞬間站起了身子，帶了些心虛之意，大有餘亦再說就要上前滅口的意思。

“那都是江湖傳言，不可信不可信！哪有那麽多事兒值當的發英雄帖。母妃你是不是已經給餘亦收拾好了屋子，我這就送他們過去洗洗。洗洗，洗洗咱再聚到一起聊。”

她說罷拉起鹿門月，示意餘亦自己跟上來。

很快，涼亭裏便又只剩了英王夫婦。

英王看著孩子們往外走，笑著搖了搖頭，“年輕人在一起，就是熱鬧！”

英王妃卻是重重嘆了一口氣。

“咱們幺兒被你慣的，到現在都沒個女孩家的樣子。何棲都十五了，她還一枝獨秀呢！雖然人家不敢說，但誰都知道英王府有個嫁不出的老姑娘。我倒不是怕被人說，我只擔心咱們走了將來沒人照顧她……”

“王妃莫急，待英王府招贅婿的消息掛出去，自然有人上門。到時候我保證年輕的小夥子絡繹不絕，擠破頭皮，到時候咱好好挑挑，讓她娶回來一個就行。”

英王樂呵呵地應了，絲毫不擔心自家這馬上三十的幺女娶不上夫婿。

“說的好像你招婿她就娶似的。我怕到時候她把你挑好的人都打出去，回頭就真的成了一枝獨秀了。”

英王看著自家王妃蹙起了眉頭，忙安慰道：“夫人莫愁，這不是餘亦回來了。他可有的是辦法制住咱家幺兒，待下午我單獨約他喝茶或者釣魚，讓他給出出主意。”

英王妃點頭應了，心裏卻是沒底。季無憂突然回府，她得起身去廚房盯著下人備些她喜歡吃的。

***

季無憂將餘亦送到了客房，卻是不肯松開鹿門月的手，大有要將人拐走的意思。

她揶揄道：“你個大男人洗澡總不能讓我們阿月看著或者幹等著吧？”

餘亦的口氣帶上威脅之意，“閆二公子這英雄帖說……”

季無憂這一路走來算是想通了，只要她不承認，這就只能算是些不靠譜的江湖傳言。那自己還心虛個什麽勁兒。她大有你隨便說，我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意思。

“打住打住，我跟他不熟，這江湖傳言只是空穴來風而已。餘將軍不會這般好騙吧？會信這三歲小兒才信的傳言？還英雄帖，真當英雄帖是大白菜呢？”

餘亦任由季無憂狡辯。待她說完，好半天才點了點頭，應了句，“我知道了！”

季無憂見他這麽好說話，心下莫名發虛，拉著鹿門月後退了一步。

“那我們就先走了啊！午膳的時候著人來叫我們就好。”

說罷拉著鹿門月便走了，步履匆匆，生怕餘亦反悔。

鹿門月在身後朝著餘亦擺了擺手。

兩個第一次見面的女子就像是多年的故交老友，腳步輕快地相攜離去。

餘亦這才彎了彎嘴角，自家夫人，果然是人見人愛。

只是沒彎多久，想到那群熊孩子是不敢跟自己搶人的，季無憂可就真的說不好了。

還是得將人嫁出去了才安生。

餘亦洗完澡，滿身清爽，這才去湖邊的亭子尋了英王。

雲中白已經煮好，茶香四溢。

英王看見他，招呼道：“餘小子，來坐！這茶，剛剛煮好，確實是好茶！你媳婦有心了。”

“您可省著些喝，我跟我媳婦說了，這一盒夠你喝一年，省得她老是惦記著。”

英王哽住，好半天才笑著搖搖頭，“你這小子！”

餘亦端正地坐下，恭敬地接過了一杯雲中白，“我大舅子喜歡收集雲中白。這不是他尋思著您老人家不好打發，特意送來給我夫人撐門面的。我總不好讓我夫人將他的倉庫搬空，否則，到時候被穿小鞋的還是我。”

英王朗聲笑道：“沒想到你也有被怕人穿小鞋的一天？大舅子？你媳婦這個大舅子看起來可不簡單。到底是何方神聖？”

“鹿門書院，鹿門隅。”

英王濾茶的手頓住了，“還好幺兒沒去搶親。這麽說倒是你高攀了。人家跟了你，著實是受委屈了。”

鹿門書院雖然從不插手俗世之事，在四國之中的地位卻是超然，更是培養了各國各代的肱骨。

世人對鹿門隅的評價甚高。雲中白彌足珍貴，形容這茶香如鹿門隅一樣，驕矜如斯。

英王沒想到餘亦娶回來的孤女，竟然是鹿門隅的妹妹。

能這麽多年為了餘亦隱藏身份低調做人，著實是不容易。

英王畢竟年長，總想著為晚輩做些什麽。

如今餘亦凱旋，在朝中威望甚高，英王能做的也就只有幫著擡擡他這寶貝媳婦的身價。乍然發現自己沒用了，便有些落寞。

“我本還想著今日看她若是順眼，往後就給她撐撐腰。你這麽一說，倒是我多此一舉了。”

“不會！她這般低調就是不想別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她這性子，還是需要有人湊上來給撐腰的！”

餘亦毫不客氣。

英王松了口氣，“好好好，這也算是我這把老骨頭有用。”

餘亦又說起了朝堂上的事兒，虛心請教，總算是消了英王的落寞之意。

而後英王才提起了自家的幺女。

“幺兒自小也就是你能治得住。你給我出出主意，怎麽讓她乖乖挑個這上門女婿。橫豎是贅婿，婚後想繼續浪跡江湖，還不是她自己說了算。我也不介意她多娶幾個……”

餘亦的太陽穴跳了跳，這季無憂的性子隨了英王，不知道會不會給自家夫人帶壞了。

“無憂喜武，喜歡江湖的自由之氣，真給她配個京中的公子，怕也是一對怨偶。比武招親就挺合適的。若是您擔心她不願意，我讓我家夫人同她說。”

英王已經開始盤算哪家武將的兒子還沒婚配，卻聽餘亦繼續道：“至於比武招親的人選，您也別限制身份。若是比武招親兜兜轉轉還是招來個文弱公子，那只能說是緣分在此了。”

“你的意思是江湖人士也可？”

英王就算再疼愛自己的幺女，也想著總有一天她能收心，安心來做這英王府的當家人。

比武招親本就出格，皇家後代要嫁娶江湖莽就更不合規矩。

“我當初娶自家夫人，也沒有一個人說我合規矩的。無憂的性子，想讓她自己收住肯定是不行的，您還是得對癥下藥。”

英王有些頭大：“還是待我跟王妃商量商量！”

鹿門月隨季無憂回了她的院子，兩人年齡相仿，也很談得來，大有相見甚晚的意思。

季無憂常念女扮男裝混跡江湖，真正以英王府三郡主的身份來說，能談得來的朋友寥寥無幾。

鹿門月看著季無憂獻寶一樣給自己介紹她搜羅來的東西，見到她感興趣的就手一揮讓自己帶走，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你今日回王府，我上門都沒帶禮物，怎麽還能順走這麽多！”

“這可就見外了！你順的越多，才能體現出來咱倆感情越深，不稀罕來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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