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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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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鄭重對虞墨戈道了句:「謝過虞大人對容嫣的照顧。」

秦敬修語氣殷殷,不管是容嫣還是虞墨戈都聽得出來,他不是站在「公公」的角度去說這話,他是真的把自己當做容嫣的父親了。即便和離了,她依舊是他的女兒。

虞墨戈微笑頜首。「應該的,秦大人多禮了。」

見虞墨戈態度溫和,秦敬修便也稍稍少了些顧忌,對容嫣愧道:「荊室害你重病,我都聽郡君說了。為父愧疚,沒想到她竟做出如此傷天害理之事,令人憎惡。你放心,待我回府之日必會給你討個公道。」

「不必了。」容嫣笑笑。「都過去了,您不必再放在心上。家和萬事興,郡君年歲大了也禁不起折騰了。」

秦敬修無奈點頭。容嫣越是善解人意,他越是愧疚,於是長嘆了聲。

其實容嫣不計較不是因為心軟,而是她不想再因為自己把過去那些事翻出來,過去的都過去了,她的未來就在身邊。她看了眼虞墨戈,二人視線對上,他朝她點了點頭。容嫣會意,起身對秦敬修施禮,真摯道:「我今日來,還有件事想請秦伯父幫忙……」

容嫣講了自己的紡織業計劃,將自己想要向杭州織造取經的打算道來,還沒待話畢,秦敬修便一口應下了。他驚訝於容嫣的變化和成熟,但這是好事,他該支持。

如此,容嫣也安心了。

問也問候過了,要說的也都說了,容嫣自知該離開了。她得留下時間給虞墨戈和秦敬修,二人還有正事要談。

虞墨戈將容嫣送到府衙門外。二人未成親,她不能隨他入住官驛,便遣九羽送她回客棧安頓。

目送她離開,虞墨戈返身回了府衙內,見到秦敬修一改方才的悅容,開口冷道:

「秦大人,田嵩一案,您可與我說實話了?」

秦敬修淡定地看著虞墨戈,他知道該來的早晚會來的。於是正了正官帽,撩起衣襟端嚴坐在了客堂的主位上,雙目炯炯盯著這位朝廷欽差道:

「田大人不是被海盜害死的,是我。」

田嵩此次前來浙江的目的是剿匪,這匪便是有名的海上巨魁羅平。

羅平這個人,自幼不好讀書,喜結交豪客,曾經販過私鹽,和官府躲了幾年貓貓後便不甘於這種提心吊膽卻又利益微薄的生計,於是打起了走私的念頭,夥同幾個密友投奔海上船隊。

也是他命裏就該走這條路,不久便另起爐竈,自立為船主。海商的法則是大魚吃小魚,他不停地收攏海商,剿滅小夥海盜,由此不斷兼並壯大,最後造巨艦購置火器,裝備竟不次於朝廷軍隊。多次圍剿而不成,羅平開始稱雄海上,對朝廷是個極大的威脅。

秦敬修來浙江的首要任務便是剿匪。可來了半年之久,不見他行動,首輔便將自己的親信田嵩遣來,誰成想出師不利,方一出海便死在了一夥海盜手裏。

羅平雖稱霸海上,走私違禁品,還順便摟草打兔子,劫掠外國商船。但他從不把自己歸屬為海盜,而是商人,他不但和沿海商民做生意,甚至還多次幫助朝廷剿匪,他不會與朝廷正面沖突的,更不會輕易殺害朝廷官員。

所以,這其中必有隱情。

此刻秦敬修沒什麽不能說的了,他從容道:「是我給他的虛假消息,把他引入金塘島的。」說著,他擡頭看了眼虞墨戈,含怒道:「他的職責是剿匪,難道金塘島的海盜便剿不得?」

金塘島一撮海盜經常滋擾居民,成患已久,把他們剿滅才是眼前首要任務。可田嵩根本不聽,一心只在羅平身上,其目的昭昭,還不是立功心切,且他也知道羅平不會把他如何。

「這事根本瞞不住,首輔早晚會知道。」虞墨戈道。

秦敬修哼聲。「我當然知道,不然怎會遣你來查。我無所謂,但是羅平絕不能剿。」

這也是他來了之後才逐漸清楚的,無論羅平如何武裝船隊,也只是單純為了抵抗海盜及倭寇。他是個商人,沒有任何政治野心,他的目的只有一個便是解禁,重開市舶,易私販為公販。因海上生意,他不但極受民眾愛戴,甚至還主動與朝廷抗倭,這樣的人不該被圍剿。

但也不是說他是完全有益於朝廷的存在。他們沒有約束性,行為隨意,帶有半海盜性質。而且在沒有朝廷的規範下,極容易走上偏路。但這些不足以構成滔天之罪,況且就算不能容,以他的實力,朝廷一時半會剿得了嗎?到頭來兩敗俱傷。

「倭寇滋擾,海盜猖獗,海禁政策便是為了防衛他們而設立的,可問題是這根本不是一個‘禁’止得住的。海上互市被取消,沿海居民禁止下海,百姓沒有選擇逃海者數以萬計,窮民更是入海從盜,嘯集亡命,到頭來還不是適得其反。所以問題不在剿匪,而是解禁與否。羅平是要降的,但應是招撫而不是圍剿。田嵩為他而來,不但滅不了他,如若激怒他一旦與官府作對,不僅對朝廷無利更是會讓沿海百姓陷入水深火熱之中。我不能讓他一意孤行。」

「我明白了。」虞墨戈點頭,「可你只阻止了一個田嵩,豈不知後面還會有更多的。」

只要首輔在,他不會罷休的。

秦敬修長嘆一聲。他如何會不懂呢。海外貿易,無非朝貢和民間私營兩種,由於海禁政策,民間交易被禁止,朝貢便成了唯一的海外貿易方式。但是,涉及朝廷必然與政治掛鉤。國外進貢,為了體現我朝的威嚴,及懷柔荒遠、薄來厚往的氣度,於是回饋的賞賜遠遠要大於貢品價值。這對朝廷是種負擔,但對他國卻是樂見的,於是朝拜覲見者不斷,而管理貢舶提舉司的正是荀正卿。

他如何能讓民間交易影響到自己的利益。

接到朝廷的消息,秦敬修知道這事他躲不過的,雲主事一到他便開始著手準備服罪文書,眼下欽差已到,他將一疊官箋放在桌上。

「事件原委我已書下了,您無需勞心再查,這些我都交於您。但我也有一事相求,請您將本官重開市舶,招降羅平之策一並與之據實呈報,讓陛下知曉臣之切心及民之願!」秦敬修語氣昂揚,越說越是激動,望向虞墨戈的雙眼堅定而迫切。這是他最後的願望了。

虞墨戈能夠體會到他的赤誠之心,不過——

「抱歉。」虞墨戈平靜道了句,聲音輕而淡。「恕在下不能隨您願了,我不會據實呈報。」

「你……」秦敬修猛然起身,指著虞墨戈手抑不住地顫抖。

他連個辯解甚至反抗都沒有,痛痛快快地把罪認了,為的是什麽,無非是想以此上諫,即便不能實現解禁,也要讓皇帝知道其利害所在。

可眼下面前人竟然拒絕了。秦敬修的目光從驚愕慢慢蛻變為絕望。「好,好,好。我走上這條路了,便無怨無悔。即便看不到招降開市那日,我無愧於心。」

說罷,他長嘆一聲木然坐回了椅子上。

虞墨戈上前,低頭看了眼桌子上的文書,笑了。「這條路您既然走了,怕只能一走到底。是您提出的招降羅平的,這事您還真躲不開,非您辦不可了。」

秦敬修有點楞,反應出他話裏的意思時竟有些不敢相信,愕然相視。然虞墨戈挑唇頜首,揀起桌上的文書翻了翻,慵然道:「案子是我查,自然我說得算。您是核查對象,您的文書可信嗎?我可是不敢用,您自個收著吧!」說著,朝桌上一扔,還沒待秦敬修回過神來,他連個告辭都沒有轉身便走。

然才走到門外,又忽而轉身,站在臺階前對著秦敬修抱拳長揖,鄭重施禮後,才轉入門廳,離開了。

秦敬修看著那個挺拔的身影消失,目光緩緩移向窗外,夕陽餘暉漫盡,柔和地灑在他溫潤而略顯滄桑的臉上,他慰心笑了。

在秦敬修的安排下,容嫣把整個杭州織造走了個遍。從官署到官局工場,從總織局到織染局,連三大機房都參觀過了。想來這些可不是她和幾個葉家管事便能全都記下來的,所以秦敬修和織造衙門商議,請了兩位師傅隨同容嫣回京,幫助她管理運營。

浙江巡撫的面子誰敢不給,織造局也在他管轄範圍內,於是樂不得地應下了……

北方棉八月末吐絮,采摘一直要持續到九月。容嫣倒也不著急回,想來虞墨戈畢竟陪自己那麽久,她也不該留下他一人,只是不知道他這案子要查到什麽時候。

直到容嫣把所有問題都解決後,他突然告訴她,可以回去了。

這,便走了?好歹是朝廷官員的命案,就這麽匆匆了了?好像也沒見他查什麽啊。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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