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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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生也不知自己怎麽回到的季宅,出宮後他便讓馬車在宮門外停了車,執意要自己走回去,宮裏人個個是勢利眼,得知虛生得孟帝青眼,誰敢對他的話有反對。虛生下馬車後便沿著中央大街慢步,腦中滿是過往的回憶,混沌不清。

炎夏的暴雨只需一聲驚雷打下,瞬間便是傾盆之勢,等虛生走到季宅外已渾身濕透,跟只落湯雞似得,與他過往模樣對比,顯得格外狼狽。

他這般失魂落魄地回來,瞧得白昭容越發心疼,立刻命人給虛生準備熱水洗漱,轉身鉆入廚房熬了碗姜湯給他驅寒。

懷明墨深知虛生心情極差,默聲在旁並不打擾,只是偶爾搭把手,看住虛生,怕他做出極端事來。

虛生回來後半天漸回過神氣,方慢慢把宮裏頭的事說出。

季鐸瑞聞言一腳踹翻官帽椅,嘖舌道:“這蓮心慧姬實在惡毒。”

“蓮心慧姬故意用醉生夢死陷害你,可惜利用的太醫膽小無用,他怕咬死你會被綰妃記仇,到時綰妃未死,先送了自己這條命。”季肅善冷笑道:“偷雞不成蝕把米,她這回算真正引火燒身了。”

虛生喝過姜湯,沈靜道:“合歡齋的勢力在京城盤根錯節多年,絕非朝夕能連根鏟除。”

懷明墨倒要樂觀些,安慰說:“好歹皇上已經註意到合歡齋,之後若真查出安國侯夫人或貞夫人就是蓮心慧姬,那動起手來也可以更名正言順。”

“這麽多人的命換一個人命,真不值。”

“那麽多條命還換不下她的命,才是真的不值。”季肅善狠厲道。

顯然季家人都恨毒了蓮心慧姬,談及她時個個咬牙切齒,恨不得大卸八塊來當下酒菜,相較他們,虛生表面看來倒是平常,只是熟悉他的人仔細去看,就會發現在他平靜的面色下,似乎在打著什麽主意,且偷偷暗裏下了決定。

虛生這邊剛有打算,懷明墨悄聲說:“現在起,我就黏住你,你去哪,我跟哪。雖說我輕功或不如你,但你現在傷著,恢覆也不過七八成,所以緊跟住你肯定不成問題。”

相處這點時日,虛生對懷明墨的脾氣在了解不過,便也不反對,“隨你。”

懷明墨有點不信自己耳朵所聞,又問:“今晚嗎?”

“恩,早些去,趁那些人沒把證據抹滅前。”虛生聲音壓得越發低,試圖壓制住話裏的陰狠,笑說:“這事不管是誰做的,這臟水我都要潑道孟英桓身上,其實要我說,季家裝聾作啞最好。”

懷明墨忍不住當旁人‘教訓’了下虛生,“一堆廢話,還不如說你的打算。”

這頭兩人在親昵,那邊故意裝作視而不見,可他們既談到正題,就不再裝下去,豎起耳朵仔細打算聽高見,誰料虛生只說了句:“沒計劃,走一步看一步就是了。”眾人聞言險些昏倒。

季肅善倒是擔憂道:“你傷勢沒痊愈,跑腿的事交給我來吧。”

不打自招的話立刻惹來季鐸瑞的翻眼,偏虛生好像沒聽出來,只見他神情眼中透出似感動,輕笑地搖搖頭,聲音低的跟剛過門的新媳,乖巧又害羞道:“不必,二舅舅不用擔心。”

忽改的稱呼讓大家一時沒適應,季鐸瑞頭個醒過神,忙指自己,笑咧咧地開口:“叫聲三舅舅。”

虛生聞言就當未聞,轉頭跟懷明墨商討起計劃。季鐸瑞沒如願,還想再努力堅持下,他在季家裏年紀最小,整日和小輩打鬧在一起,時日久了,大家也都沒把他當長輩看,特別當季博儒帶了個壞頭,直喚他名字起,他就可憐巴巴得被降了身份。所以季鐸瑞今日見有希望,想一正長輩之態,但明顯虛生並沒想滿足他。

白昭容拉過不著調的小叔子,話裏略有嗔責道:“別打擾他倆。”

季鐸瑞心中哀嚎,怨自己前世一定德修有虧,這輩子才有這遭,不得小輩敬重,又被同輩嫌棄,越想越覺如此,他傷心得就想買塊豆腐撞了投胎,或許下輩子能享福。

也不知是季鐸瑞的心裏話都放在臉上,還是知弟莫若兄,季肅善在旁低聲道:“太平點吧,就你這輩子所為,下輩子多半淪到畜生道。”

季鐸瑞正巧看到桌上一盤豬肉,微微一哆嗦,心道:這輩子得多攢點功德才行。想罷他方想起讓人喚聲自己舅舅並不損功德,立刻擡起眼要找虛生磨出那兩字來,等他找人才發現,虛生和懷明墨前後腳早就出了前堂。

回屋沒休息上多久,沈香便派人來報,再過半個時辰太子府門外看門的守衛便會換人,已經打點齊全,虛生有足三個時辰的時間不會被打擾。當然她嘴裏的打點就是將人打暈,把自己人換上,至於那些被打暈的士卒只要發現沒禍事發生,絕對不會出賣自己,上桿子去領罰。

雖然正大光明去太子府也無妨,可虛生還是習慣換了身黑緞特制的夜行衣,而且他還有門不走,非要翻墻而入,名曰有當賊的感覺。

太子府被封才幾日,在此前每日都有人灑掃,所以空關了幾日後,府裏猶就幹凈無塵,方便虛生翻翻找找。

“這是樟毒?”懷明墨湊到虛生手邊去聞,“市面上到處可見,京城大多人家中都有,少許能驅蟲防害,那豈非京城人人嫌疑?”

虛生在懷明墨開口前移開手,以防細粉無意飄進懷明墨嘴裏,哼笑道:“蠢辦法又是好個辦法,誰都有嫌疑,便就不好查了。萬一查錯人,定會傷及父子情,他索性什麽都不查。”

“反正皇權在手,查出真相就得還大哥清白,而且要查,就等於昭告天下,有人為皇位毒殺皇子,陷害太子。這對他沒一點好處,或許還反惹一身腥,如今倒好,利人利己皆大歡喜。”懷明墨經歷這種種,對這為自己生父的男人已深惡痛絕,難得說出這般刻薄話來,又或說是虛生覺得最刻薄的話。

自下令查封後,太子府便沒人再進出動過,庫房地上放著匆匆扔下的布匹,箱裏架上東西原封不動的擺在那兒,所以這曾放過裝毒.藥粉盒的地方十分古怪,像是故意被人放在顯眼的位置,離放置喪儀物品的地方很近,而且像是有人故意撒翻過。

還有那架板上留下的味,虛生再熟悉不過,可不就是合歡齋的臭粉味。

虛生只稍一眼就能瞧出疑點,不禁暗嘲來搜的官員,根本就是受孟帝指使,走過場便罷,壓根沒想過為孟啟賢翻案。

仔細翻遍整個庫房,雖已封死的院落,虛生仍是拿起後擺放的位置絲毫沒變,走出時還打開個小木盒,用塵灰輕蓋地上腳印,布置成原來的模樣。

兩人走出庫房,又搜遍太子府沒發現其他異樣,反正時候還早,便躲在假山的石洞裏。果然皇天不負,深夜大約子時,庫房外傳來窸窸窣窣撕封條的聲音。

“毒殺皇子罪當斬首,頭顱得掛在菜市口,且要殃及九族。”虛生緊抓住想逃的婢女裝扮的人,淡笑道:“皇上仁厚網開一面,想來是不會懲處你。可我這人就喜歡打殺私刑,抽筋扒皮還是斷手淩遲,選個唄?”

袖中劃出匕首,被抓的婢女反手就想刺虛生,虛生手勁加大瞬間掰斷他肩胛骨,懷明墨沒給她慘叫的機會,直接封住她啞穴。

平常蓮心慧姬多是用□□折磨,更多是拿性命威脅,虐待合歡齋姑娘的事,倒從來不做。所以女子初次承受這樣的痛楚,幾乎要昏死過去,無聲地在地上打滾,而旁邊有兩個似在冷眼旁觀,畫面說不出的詭譎。

太子妃喜歡養龜,在東宮和別院都養了幾只在池塘裏。虛生一時興起,刀起刀落割下那女子手臂一塊肉,往池裏一扔,這些龜似乎是好些日子沒進食,正餓得很,游聚過來張嘴就搶。

“可憐的龜,要不是你和你家主人,它們何至於此。”虛生咂舌搖頭,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

女子已經痛麻,忽然手臂來的一下,並沒覺出多痛,她惡狠狠地盯著虛生,像只會吃人的惡鬼。懷明墨只道虛生所作所為,沒出半聲阻止,反而覺得有點痛快,可邪念剛生,立刻甩頭自檢,心中還暗罵虛生帶壞自己。

虛生緊接兩下斷了女子的腿骨,一腳踩住她還能反抗的手,用幾乎能碾碎她手臂骨的力道,笑出一副我佛慈悲來,用著和尚念經的緩慢語速,“別冤他點你啞穴,因為他怕我聽著你聲音,會忍不住割你喉嚨,豈不讓你死的太痛快。”

懷明墨聽到那女子手骨一點點碎裂的聲響,虛生踩到底時,還像掐滅煙灰似得來回碾壓了兩下。

隨後虛生拎起那姑娘的衣衫,晃蕩了兩下,突然想起皮影戲的人偶,頓時玩心大起,想看真人皮影戲會是怎般,伸腳就要去踩另一只手肘。

“夠了。”懷明墨從後抱住虛生,直接往後拖,“知道是孟英桓派她就夠了。”

虛生委屈巴巴地轉過身,眼神比哈巴狗還水靈,鼓臉半天支吾道:“哦。”

既沒其他線索,懷明墨不想久呆,拉著虛生就走,走過女子身邊時稍稍駐足片刻,嘆息道:“由她自身自滅吧。”

虛生聽聞眼底閃出璀璨眸光,像是確定般又問:“不管她?”

懷明墨看不下去虛生的殘忍折磨,心想肯定會有合歡齋人來給女子個痛快,所以這麽說,可他似乎聽出虛生努力克制的興奮,疑道:“怎麽?”

“沒有,就覺得你太好心。”虛生迅速調整語調,佯似不滿道:“輕易放過她。”

懷明墨看不到女子對虛生投去的恨意,還以為虛生想使壞,又強調說:“不許你找沈香來插手。”

虛生暗暗竊喜,恨不得立刻拉懷明墨走,表現得可憐兮兮道:“沒意思,走。”

女子原希望懷明墨能仁慈的一刀結果自己,沒想會是這般情況,她如爛泥般躺在地上,努力擡起下顎,絕望地看著懷明墨和虛生遠去,身影漸小,消失在黑夜中,心慢慢冷透。

沒人會來,沒人會給她個痛快,因為任務失敗,等待她的只有被幽歡盅折磨致死。

自從太子外府回來後,虛生明明沒查出多少有用的線索,可是心情卻是格外暢快,連對待自己都格外熱情,懷明墨思前想後沒弄明白。他原以為是虛生背裏讓沈香動手折磨人的原因,但問過沈香發現她也全不知情。

“這兩日有什麽好事發生?”懷明墨三天後實在忍不住開口問。

哪知虛生打哈哈道:“沒啊,覺著你好,想好好待你。”

“……”懷明墨無言以對,只好在心裏把虛生豬鴨雞狐狼猴各種禽獸罵了個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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