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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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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一日工夫,泉溪鎮全鎮百姓遭人屠殺的事,很快傳遍江湖,殺害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最為江湖人所唾棄,一時建安周圍頗有正義的江湖人湧入。建安知府此時鬥大如鬥,雖說手裏已有三個疑犯,偏偏其中涉及到權貴皇親,兩頭全不好得罪,這事辦不好,自己丟官算小,一家老小喪命才是真。

原來是那日虛生下令後,沈香馬上著阿虞去辦,阿虞和下屬自稱是商賈家奴,立刻前往泉溪鎮所屬的縣衙報案,知縣聞言大驚,立刻派人護送他倆前往建安府衙,知府次日清早了解過情況。衙門裏的人還沒出建安,那頭有人來報同案,阿虞見狀指了那人稱是兇手,這般大案傳到朝廷,定會責令他限時破案,如今兇手送上門,這知府大喜,全不問來者身份,先打個幾十板子。

那人以為是懷明墨親自前來,看到阿虞指認自己,一時沒反應過來,如此生生受了那些板子,轉眼被打下大獄。

可這知府上報朝廷的急信才寫到一半,同知捧了塊玉佩而來,關在大獄的人竟是四皇子文王的親信,知府嚇得冷汗直冒,親自把人從大獄請出來。平白受了頓板子,來人亦是惱火,可心想任務在身不宜得罪朝廷命官,所以也不拿大,只說來意。

知府本想阿虞那頭汙蔑,肯定是兇手,可聽到那人告的是季家,這下次徹底虛了,兩頭他全得罪不起。後來還是他身邊的同知出的主意,說索性兩邊一起關了,在獄裏先好吃好待,這般大案,又涉及權貴,定會經大理寺,三司會審,指不定要鬧到禦前,倒不如先拿了人,讓聖上裁奪去,等事情有個了結,再去脫官帽賠禮。

信送出不過三日,項青便來到建安,才進城門,馬上轉道去了府衙。項青是前禦前統領,地位自不一般,這知府曾在翰林任職,識得他,立刻把人請進。

兩人打面寒暄兩句,項青謹慎道:“老哥哥不瞞你說,我是是奉綰妃之命暗查個無惡不作的賊人,這賊人自稱是文王手下,四處作案,他以殺人取樂。前些日,我恰號途經永安村,見到那賊人要下手,可惜被他給逃了。昨日聽到泉溪鎮的案子,急忙趕來,倒不知你抓著的人裏,可有這號人?”

知府一聽連忙拍手,頭如搗蒜般使勁點,“項老弟來的正是時候,大獄裏真有這樣個人,還汙蔑這事是季家三公子幹的。”

項青神情肅重,連忙道:“趕緊帶我去,這人心思狡詐,可別給丟了。”

這事牽扯季家、文王,如今還關系到孟帝寵妃,那大獄於知府而言,說是人間地獄也不為過。他立刻帶項青前去,項青見到這人大喝聲:“賊人,這回你還逃得掉?”旋即出拳去打他。

那人只覺項青眼熟,卻一時沒想起,又見項青出手,未多加思考便回了手。建安知府在旁瞧見這人不認識項青,且武功高強,越發信了項青的話,兩人打的不可開交時,阿虞見機抽出匕首刺中那人,項青又趁那人吃痛分神時,一拳打斷他心脈,人當場就斃了命。

次日刑部八百裏加急,來了旨意,孟帝不知哪早得知了泉溪鎮的事,雷霆大怒,可奇怪的是誰也不知,他又怎知兇手是誰,總之旨意裏說要將那已死的人腰斬,掛人於建安菜市口,已做警示。

消息當天傳到虛生那,眾人正在泉邊休息,這封飛書就像水珠落進了油鍋裏,頓時便炸開了。

懷明墨輕笑道:“這回孟英桓算是吃到啞巴虧。”

辛裏看著賈半仙的來信,朗聲大笑,痛快道:“孟英桓昨日脫冠進宮請罪,稱自己無德,才會被人借名行兇。”

虛生吃著懷明墨剝好去核的枇杷,撇起嘴角滿是嘲諷,冷哼道:“他算計別人,就不許別人算計他麽。”

懷明墨擔憂地說:“你讓他折損了個心腹,就不擔心記仇?到時候這些個帳,得全算你身上。”

下過好些日的雨,這兩天才放了晴,天像洗過般水藍明澈,陽光暖暖灑在身上,漸曬幹前幾日陰雨連綿地潮膩,林中雀鳥鸝鳴,潺潺流動的泉聲與其相融,似在和鳴奏樂。

虛生心情極佳,不以為然地聳肩,用清泉水洗過手,“孟英桓暗殺過我幾次了?被你都撞見過兩回,還能怎麽著我?”

駱辰素來錙銖必較,聽到孟英桓輕易脫了身,實在來氣,憤憤把起轉移到虛生身上,“就不該輕易放過他。”

懷明墨低沈喝了聲,虛生沒多計較,才沒多言。臉上眉露神色,但他心中確是舒暢,拿信細讀了遍,忽道:“孟帝那兒,是她傳的消息?”

虛生用手指輕抵住懷明墨的唇,淡笑道:“屬垣有耳。”

話音未落,林中突然射出無數支毒箭,沈香見狀拔出赤虹劍斬斷最前的幾支箭頭,其他人後一刻反應過來,拔劍應戰,可那林中偷襲得那夥人始終沒出面,只不停地往他們這射箭而來,箭如雨下,情勢十分危急。

虛生站在最後,眼神淩厲地看向林中深處,冷聲道:“他們在故意拖時間,以此消耗我們體力。走!”

用輕功飛出十多裏,身後那批人果然沒人追來,又飛上十來裏,眾人才駐足停歇。虛生的手顫得厲害,背對所有人撐著樹幹勉強站著,體內臟腑陣陣絞痛,真氣順行急竄,喉間腥甜,他彎身低咳多聲,直咳出血來。

懷明墨趕緊扶住他,急喚來沈香,他只覺有溫熱液體低落在自己手上,“我帶你去找大夫。”

駱辰驚道:“這是怎麽了?”

辛裏推開堵在前面的駱辰,兩大步走到虛生身邊,稍把過脈,緊皺起眉頭,“他傷勢沒愈強行運功,就是在雪上加霜。”

虛生一把抓住懷明墨的手臂,用衣袖替他擦額頭急出的汗,強忍劇痛,語氣淡然道:“我沒事。”他說話的牙在打顫,實在說服力不強。

沈香那冰雕般的臉極難做出表情,蹲在虛生身旁幹著急,自從進無知樓起,再艱難的訓練,她也未曾紅過眼,更別提掉淚,此刻卻是噙淚在鳳眸。辯機先生在時,辛裏常跟他套近乎,套出不少沈香的故事,所以他很清楚虛生於她的重要性。

辛裏果決地背起虛生,急躁道:“我送虛生去鎮子上找大夫,沈香麻煩你護著我家閣主。”大家心裏清楚,適才刺客的目標,誰跟著虛生便是攬禍上身,辛裏這般奮不顧身,沈香看著尤為感動。

“慢著。”虛生盯著地上布囊覺得眼熟,輕拍讓辛裏放下自己,指著布囊,勉強說出幾字,“沈香。”

沈香彎身拿起,打開只聞一股藥味,拿進瞧原是兩顆藥丸。

這股藥味,懷明墨從小聞到大,再熟悉不過,“是還露丹?”

虛生沒力氣說多餘的話,虛弱道:“給我。”他手抖地拿出藥丸,打算幹服,肘下碰到雙小胖手,臧麗不知何時用卷葉去取來的水。

服過藥後許久,虛生的臉色沒見好轉,呼吸卻已經平緩很多,如此耐心等了足有一個時辰,眾人見虛生神情漸平和,再沒先前痛苦地擰緊眉宇,吊起的心稍落下,緩過神來,這才想起行頭馬車全落在荒野,適才跑得又慌張,根本記不得來的路線。

他們身上物件換盤纏是不成問題,可一旦去鎮子裏換盤纏,免不得要洩露行蹤,但靠步行,其他人可用輕功日行數百裏,偏虛生身子撐不住,莫說要他再用內力,就是輪流背他前行,這身子骨也經不起折騰,所以哪怕虛生堅持,他們只搖頭拒絕。有懷明墨擋在前制止,旁人都無須費口舌,虛生只有妥協的份。

駱辰圍著人不停踱步,快把人繞暈時,忽用拳擊掌道:“趁夜,我和辛裏去四處找一找,或能找回馬車呢。”

辛裏猛地就送給他一腳,低吼道:“餿主意,萬一有人守在那兒,你找回來,不就把人給引來了?或他們現在正搜山在找我們,你我走開是安全,若是不巧,他們找到閣主,你個小子活膩了?”

大約半盞茶後,駱辰又說:“那我們往回走,滄浪江盡頭離連祁山脈不遠,我們到那兒再想辦法?”

“得得得,哪邊涼快呆哪邊,指望不上你。”

懷明墨一心在虛生身上,憂心忡忡,隨他倆在旁邊嘰喳,半字沒聽進。沈香更是寸步不離虛生,鷹眼般盯著四周,目露殺氣。至於臧麗還是小孩子心性,任何事不帶怕的,無聊地坐在大石塊上托腮發呆。

“往北走。”虛生說得著急,吸到口冷氣,捂嘴低咳會兒,“我若沒弄錯,這往北是無知樓,只要進無知樓勢力範圍,就不必怕他們。”

沈香仔細瞧四周環境,印象中不算太熟悉,又並不陌生,依稀記起自己曾有來過,確定後她對虛生微微頷首。

懷明墨攬住虛生,讓他盡量靠著自己能坐舒服些,輕掐虛生的臉,道出他要爛在肚裏的隱患,“你想得到,那些刺客難道料不到麽,此去無知樓的一路定是危險重重,你不要命了?”

“讓沈香早一步去,只稍到再往前行個百裏,拿煙彈放空,黑面就會來。”虛生最是有辦法拿捏懷明墨,口氣軟了些許,“無知樓裏還有幾顆玉瓊生,有那些在,我好的能快些。再說眼下大家也沒其他更好的辦法,在這久呆也是坐以待斃,不如試試?”

明知虛生是拿話搪塞自己,偏聞得玉瓊生對虛生有益,懷明墨到底還是心動的,深思熟慮半晌,卻沒想到其他對策,不得已只能點頭,但他也和虛生再三約法,虛生決計不能隱瞞自己內傷,不可為趕路而隱忍。

他們日夜趕路,由三個男人輪流背虛生,以為能用此擺脫身後追殺的殺手,可一茬茬的殺手就像割不完的韭菜,全在前等守株待兔。

辛裏彎身用樹枝撥動樹根附近的雜草,仔細地尋找沈香留下的記號,“閣主這邊。”

悄聲繞過背對他們的殺手,谷中狂嘯的風,恰好掩住他們最後那一絲的腳步聲,才走遠沒幾步,聲後突然傳來廝殺陣陣,細聽像是兩方人馬在廝打。

懷明墨小心放下虛生,揮手示意辛裏去一瞧,轉頭對臧麗道:“小麗,你去尋些水來。”

臧麗照顧虛生很是上心,高興應聲,便轉身努力去完成任務,人回來時,恰好遇到通回來的辛裏,臉上堆笑,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明明渾身汙泥蒙灰,眼窩凹陷像個惡鬼,偏整個人精神煥發,在霞光間熠熠生輝。

“喲,你怎麽成這樣的?”花星樓從樹後突然竄出,蹲下身左右打量。

“你趕來得夠及時,還好見我最後一面。”虛生捂腹慢語。

花星樓手拍他額頭,明擺是借機欺負,得意的揚眉,邀功道:“有你這麽跟救命恩人說話的?我就知道你這人心肝黑,忘恩負義的宵小。”

虛生懶得同他費舌多言,左右張望,語裏略有擔憂,“沈香呢?怎沒見她。”

臧麗屁顛跟在轉悠在虛生身邊,小胖臂往西北方指,甜糯糯地開口:“沈香姐姐帶了人在那兒圍堵合歡齋的人,我剛去取水回來,剛好遇到她,她說晚些就過來。”她瞧虛生臉色蒼白,氣多出少進,人有些虛軟無力,考慮片刻,大方的從兜裏掏出私藏的杏梅糖,小胖手遞到虛生面前,“喏,給你。”

虛生素來不太愛食甜食,摸了摸臧麗額發,哄道:“張開嘴。”旋即拿起糖塞進她嘴裏,“我不餓,自己吃吧。”

臧麗高興地拍手,偷偷瞄了好幾眼虛生,見他常往沈香在的方向看,笑嘻嘻說:“我去幫沈香姐姐。”她走前回頭要尋辛裏,左右張望沒人在,就瞧眼前這個穿著花俏的男人往西北指了指。

經無知樓和水無宮兩邊夾擊,合歡齋很快敗下陣來,死傷非常嚴重,合歡齋的人大多是擄來的,少有至忠的下屬,敗勢既顯,有些人想趁亂偷逃擺脫合歡齋的控制。

花星樓向來愛看戲,一躍上樹幹,伸長脖子張望周圍激烈的廝殺,“嘿,他們自相殘殺起來了。你瞧他們殺自己人的勁,可比殺敵時軟腳蝦的模樣強。”

懷明墨不喜打殺,就覺周圍吵得心煩,扶起虛生欲往北行,轉頭駱辰道:“你去準備車馬,還記得藜娘打理的客棧嗎?到那來與我們碰頭。”緊牽住虛生的手,試探道:“我先陪你過去?”

“好。”虛生反握懷明墨,聲音極低道:“你不信我呢……你討厭殺戮,所以覺得我嗜血如命。”

緩緩松開手,他戚戚然一笑,略覺受傷,微擡起下顎,“是,我性情就是如此。五歲時我遇到蓮心慧姬,她自稱是我母親接近我,這些年她只送過我把匕首,那是在我被猛禽追擊時,她隨手扔給我的,然後告訴我,要活命必須要靠自己。數十年前我初掌無知樓時,我並不犯人,可那蓮心慧姬知我香盜身份,便威脅我。與她合作後我以為能太平,結果呢,一次次遭到偷襲。我不想手沾血腥,可我能怎辦,活命的路就一條可走,老天沒給我選擇。”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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