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相擁著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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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為什麽非得殺死羽衣狐呢?

因為羽衣狐從最初本來不是羽衣狐的,她只是一只千年狐妖,安倍晴明死了之後,為了覆活安倍晴明而種下返魂之術。

她才成為了依附於人類身體之上、不斷轉生,每次死亡都如同褪去華麗羽衣的妖怪。羽衣狐不僅僅是為了重新生下安倍晴明,更重要的卻是為了完善安倍晴明的返魂之術,達至不死不滅的完美境界。

對於此時的安倍晴明來說,羽衣狐僅僅是一個實驗樣品,只有從她的體內重新收回那顆返魂之術的種子,得到千年來不斷死亡與轉生積累的數據,他才能夠真正地完善返魂之術。

這個世界上真正不死不滅的只需要一人,羽衣狐便是阻礙安倍晴明前方那無量光明之路的阻礙,正如他所說,唯有背對著羽衣狐他才能夠前行。而這一切早在羽衣狐答應重新生下安倍晴明,將自己這一世的所有意義都寄托在覆活安倍晴明上的時候便已經註定了。

因此身處地獄之中的安倍晴明才會那般早早地謀劃,以山吹乙女為羽衣狐的宿主、讓鏖地藏設置好重重的暗示、自己還布置了一系列的暗手,他早早地便犯下了親手弒母的罪孽啊。

即便認真來說,安倍晴明根本就不能夠算是羽衣狐的孩子,不過是欺天瞞地的陰謀罷了。

通過我的眼,看見了千年之前的往事,明悟了那場陰謀,狐貍自然也沒有了身裹絕望而死亡的理由。只是她卻不想再要這副身子,不想要此世的性命,更不想要安倍晴明所賦予的羽衣狐的身份,而是要脫離這一切幹幹凈凈地重生,作為了我的狐貍而重生。

所以她看向我的眼睛滿是期許,又帶著對自己任性的自責,以及害怕被我舍棄的不安。

她沒有再說什麽,沒有試圖用言語來打動我,而是緊緊地縮在我的懷裏,將一切交於我來抉擇。

正確的答案是什麽?

或許我不該理會狐貍的想法,不僅僅是要浪費掉我的一條性命,而是安倍晴明的返魂之術從此將真正地完美無缺,那個超越人類和妖怪的境界將變得名正言順。

可是我又不能不理會狐貍的想法,因為不僅僅是她想,我也想要她真正徹底地屬於我啊,無聊之極的獨占欲。

“那麽,從現在起,你就欠我了兩條性命了哦!”

我如此應道,微笑著竭盡我所能想象的溫柔,可是那雙手卻殘忍地沒入狐貍的胸懷。一如當初分別時的情景,只是物是人非地顛倒相反,不過這次不是離別的開始,而是徹底相依相偎的伊始。

鮮血嗞嗞地噴湧著,劃破狐貍那如同易碎瓷器的肌膚,有一種撕裂柔順絲綢的夢幻破滅感,血肉的猾膩有著一種重新被子宮包容的錯覺。

對於當初狐貍的背叛,我怨恨過嗎?

怨恨過啊,怎麽能夠不恨呢?

那痛徹心扉的眼淚至今還沒有忘卻,那不敢再相信的害怕至今還很清晰,那仿佛被整個世界遺棄的茫然至今還找不到方向,那是沒有什麽可以承受住的無止境的痛苦,那是沒有什麽可以釋放盡的永恒痛苦,所有我不得不恨。

不過即便我怨恨著、埋怨著、痛哭著,可是我已經愛著她啊,因為那過去的點點滴滴而愛著,因為那過去的言笑晏晏而愛著,因為這份愛意遠遠地勝過於我所背負的痛苦而怨恨。

我絕對不會弄錯,也絕對不會因為一時的強烈情緒而迷失,我是真正地還愛著我的狐貍,享受著和她在一起的所有時光。

或許我答應她還有著那麽一絲報覆的微妙企圖,不過更多地卻是想要將過去的那場背叛消匿,讓我們兩個之間再無阻礙,真真地重新開始。

所以,我吻了上去,試圖用包含眷戀的親吻讓她忘卻這片刻的痛楚。

接著,我的胸膛也開始裂開,鮮血同樣地洶湧而出,劈裏啪啦地融匯在一起。我想要一同和我的狐貍來承擔這份痛苦,雖然僅僅只是肉體上微不足道的痛苦。

然後很快鮮血便濺在了我的臉上,隨著親吻也同樣印在了狐貍的臉上,兩只小貓臟兮兮地對望著,然後便是大笑,笑著笑著又哭了。

我不知道狐貍為什麽會哭泣,我只是湊過去伸出貪婪的舌頭,順著她那柔滑的臉頰將這份眼淚和鮮血一同舐去。

再接著如絲綢般如瓷器般的肌膚開始裂開,此刻赤|裸的我們全身密布著如同血色蛛網的紋路,彼此的鮮血混在一起,甚至連暗紅的肌肉和渾黃的脂肪都一並擠在一起。

我更用力地相擁著,完全不管這樣會使得我們更痛,在一片刺痛中享受著狐貍胸前的那份柔軟。

然後,兩人的臟器被擠入同一個胸膛,兩顆心緊挨著跳著竟慢慢變成了同一個頻率,肺的呼吸被血水阻塞,發出呼哧呼哧的異響,漸漸地變得虛弱無力。

於是乎,我們便死了,相擁著死去,像是無夢的安眠。

胸膛與胸膛交融著,鮮血從我身體裏流到狐貍身體裏,又從狐貍身體裏重新流回我的身體裏,胸前裂開的肌膚也擠在一起,我們倆似乎徹底地合為一體了。

唯有我們的背還是光潔如初,透著乳白色的毫光,又被彼此瀑布般的黑色長發所覆蓋,傘狀的長發猶如一張黑色的細絹,將我們覆蓋住。

白與黑相對著,再加上有些淩亂的汙血點綴的暗紅,顏色與顏色之間的沖突,顯得鮮明之極,充斥著一種異樣的美感。

然而,這僅僅只是開始,我們的意識開始脫離殘破不堪的身體,在這陰陽之間顯現半透明的魂體。

依舊是彼此擁抱著,戀戀不舍地擁抱,然後親吻,然後相融。

靈魂是沒有肉體那麽多的限制的,靈魂只受著思維和常識的局限,靈魂出於變化不定的混沌與秩序之間,我們是如此用力的相擁,想要真正地融為一體,然後我們就真正地相融了。

兩個魂體變成一個,兩張面孔在同一張臉上不停地變化,兩個意識也毫無保留地相觸著,於是我有些分不清我是誰、誰又是我。

沒有任何界限,同樣也沒有任何秘密,此刻我們兩人的記憶在同一個意識裏流轉著,想法也一個不留地統統告訴對方。

這時真正的心靈相通,也是真正地交合,不同於肉|欲,也超脫於情|欲。

然後我們就真正地死了……

正是因為隔絕於世界,我們才會形成自我,此世間最大的束縛便是自我,突破了便不再擁有任何意義。

我們將徹徹底底的自我毫無保留地呈現,坦誠地與世界相見,那麽就將不再覆世界是世界、我們是我們的境界,而是換來我即世界的明悟。

於是,整個魂體便開始無休止地擴散,自我意識向著萬事萬物消融分解,此生便再無意義。

什麽都沒有了,可是嘆息卻從虛無中而來,七尾的齒輪開始在冥冥中轉動。

時光長河、因果之網、世界之影,紛紛在這一維的陰陽之間浮現。

造物、創世、重生的奇跡在此刻發生。

然後在凡人的眼中也沒有什麽值得讚嘆可言,一維的夢幻之地變成了一個小小的三維時空。

一棵高大的櫻花樹立著,嬌艷的花瓣紛紛覆下,我和狐貍相擁在樹下,一絲|不掛。

彼此無言地笑著,若非腳下還睡著我們相擁著死去的屍體,我們絕對會把剛剛所發生的一切當成夢境。

一切都過去了啊,我們之間的一切阻礙,以及那個名為羽衣狐所纏繞著所有因果,無論對與錯都已經由死亡來給予終結。

現在是我和只屬於我的狐貍的全新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真的很久都沒有推動情節的樣子,雖然不小心寫重口了的樣子

不過,我真的很喜歡這一張,最開始腦海裏都是狐貍和貓妖擁抱著躺在地上、然後兩者的頭發把身軀包裹、櫻花像雪一樣紛紛而下的畫面。

當然,或許我喜歡這一章,更多的還是因為裏面不下心又寫了很多人生觀之類的東西,而這些對正文而言又顯得太過累贅。

如此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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