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次新年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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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是來幹什麽的啊?又要除妖嗎?”

“前陣子丞相府有蛇妖傷人你可知道?”

季森森點頭,她不僅知道甚至是當事人。

“常丞相與我師父有些交情,便派我下山來處理此事,不過我去查了之後發現還有隱情,那妖物似乎是服用了野棘草,並非有意傷人,便多留了幾日想查清楚。”

丞相已經交代了他試探承昭候一事,只是現在上面的文書還沒下來,他也沒事幹,就順便查了野棘草的事。

“嗯,我也知道野棘草的事,那個蛇妖是無辜的,你還要煉化她嗎?”季森森其實覺得怪過意不去的,那個蛇妖其實是替小澤擋了一劫,煉化完了,那可就是灰飛煙滅了,能救她還是救吧。

“我知道。”孔昱並非仇妖之人,若是這蛇妖無辜,他不介意放過她,“我收了她的元神,她的元神沒有被傷到,將來重新修煉也不難。”

季森森通過這幾次和孔昱的相處,知道他不是極端的人,相反的,非常講道理,對於目前人妖關系的變化也樂見其成。可是根據淩澤說的,天道門並非良善之輩,那他知道他們天道門的掌門和丞相勾結意圖挑起人妖對立嗎?

季森森試探道:“孔昱,你們天道門到底是怎樣一個門派?斬妖除魔?其他事也管嗎?”

孔昱不太明白她這麽問的意思:“我們自然是以斬妖除魔為主,不過天道門立派幾百年,涉及到的東西很多,你是指什麽?”

季森森猶豫了一下,問道:“你都知道嗎?天道門的所有事?”

“不,我雖是首席弟子,也只負責斬妖練道,不敢說什麽都知道。”

“如果有人勾結權臣,想為自己謀利呢?”季森森算是說的比較隱晦了,他們這是借戰爭謀利啊,用百姓的鮮血為自己鋪路。

孔昱想想,回覆道:“天道門弟子多,人心是最難估量的,若是有這樣的人也不奇怪。只是......如果被我發現了,我絕不姑息。”

可這個人是你們掌門啊......看來他是真的不知道,季森森想。是孔昱的客棧先到了,季森森便與他告別,獨自一人回去了。孔昱趁她不備,拿下了剛剛貼在她背後的符紙,蹙起眉頭:符紙全無反應,毒已經全清了,有大妖替她治了傷?

孔昱又把季森森剛剛的話思索了一番,不由得留了個心思,她不會莫名其妙問這些問題,看來以後回山要註意一下這些事了。

當然,說話說一半的後果就是:孔昱拿到了官府的文書,來承昭侯府請求調查的時候,和淩澤季森森撞了個正著。

季森森悔恨啊,辛苦隱瞞十幾年,翻車就在一瞬間。

她知道孔昱這次是來查妖的,果然丞相還在查小澤的事,孔昱本就懷疑她和狼妖的關系,她和淩澤一起出現正好坐實了他的猜測。

三人在前廳待著,淩澤也孔昱都不是一般人,只看一眼就猜到了對方的身份,更不用說知道內情的季森森,氣氛幾乎是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小澤,這就是之前我被精怪打傷,幫我治療的道長。”季森森有些尷尬的介紹孔昱,試圖緩和一下氣氛,你們倆都是我的救命恩人,求你們友好點。

孔昱沒理她,擡手行了個禮:“侯爺,在下受丞相之托調查丞相府蛇妖傷人一事,聽說侯爺當時在場,還請配合在下調查。”

天道門不歸朝廷管轄,孔昱便也沒跟淩澤客氣,態度不卑不亢:“煩請侯爺屏退左右。”

他受丞相之托,明面上是繼續調查蛇妖一事,實際上這事兒根本沒什麽好查的,丞相真正的目的是讓他來確認一下淩澤是否是妖族,也不要求他除妖。

他今天本來只是確認一下,無論淩澤是不是妖他都不用再管,裝模作樣地問些問題就可以回去覆命了。

但是他在這裏看到了季森森。他們一定跟十五年前,棉秀村孫騰的死脫不了幹系。

多年的懸案,他如今又一次看見了希望,無論如何也要留下來調查清楚,如果這只狼妖是個惡妖,他絕不會手軟。

淩澤之前也關註過一段時間天道門的事,知道這個天道門大弟子就是當初進森林裏追殺娜妍的人其中之一,看他剛剛的樣子,想必也已經把季森森和當年的事聯系起來了。

“可以,孔道長先請吧。”淩澤示意孔昱先進屋,轉頭對季森森說:“你也在外面等我。”

季森森不放心:“我跟你一起進去吧,我不放心。”季森森想到孔昱當初收那幾個精怪如同切菜一般,還真怕淩澤打不過他。

淩澤有些好笑:“別把我想的太弱,沒事的,當初的事總要有個了斷。”

季森森想想也是,好歹小澤也是個妖族首領,便提點他:“行吧,不過孔昱不是不明理的人,他不知道天道門背後那些事,你跟他好好說說。”

“嗯。”

季森森前兩天遇到孔昱後,回來有跟他提過這個人,雖然出身天道門,對除妖並沒有什麽執念,只斬惡妖,只殺惡人,算得上正直,也不會與其他妖物為難。他當初追查了自己那麽久,是因為自己當初間接害死了他的師兄弟。如果能在這件事上說服他,反而能成為扳倒常晉峰與天道門的助力。

淩澤闔上門,孔昱如同辦公事一般,規規矩矩地問了他幾個問題,不外乎是那天蛇妖傷人時的具體狀況,有無疑點之類。

淩澤決定先發制人。

“孔道長可查出來了那蛇妖為何無故發瘋傷人?”

這不是什麽秘密,孔昱便告訴了他:“是一種叫野棘草的藥草,妖物食用後,便會失控發狂。”

孔昱有些疑惑,明明這些事淩澤應該早就知道,他究竟是和目的。

話題已經引到了自己想要的方向,淩澤直接跟他攤牌:“想必我的身份,孔道長應該早就看出來了,我也不隱瞞了,我是個狼妖,也是現在妖族的首領。”

孔昱抓緊了手上的佩劍,又聽他繼續說道:“你有沒有想過,為何野棘草如此常見,卻幾乎沒有見過有妖物服用野棘草而傷人的事件?”

孔昱並未對這件事情深查,他以為那蛇妖是誤服了野棘草,如今想來,確實有疑點。

“在下並非妖族中人,並不清楚野棘草對妖族到底有多大影響,還請侯爺有話明說。”

“因為妖族嗅覺靈敏,野棘草氣味大,誤服的可能性很少。而那天晚上,卻有人把提煉出的野棘草汁液混入熏香之中,提煉出的汁液沒了氣味,所以我也中了招,幸虧我身上有人類的血脈,削弱了野棘草對我的影響,才不至於釀成大禍,也避免了我的身份被人察覺。”

淩澤喝了一口茶水,茶杯放到瓷碟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你說,為何有人希望我發狂傷人呢?”

孔昱明白了,淩澤作為妖族首領,本應該成為維系人妖關系之間的紐帶,這個紐帶如果斷了,對大家都沒有好處,那麽誰將會從中獲利呢?是誰因為這次蛇妖的意外,所以急著找他來確認淩澤的妖族身份呢?

淩澤又接著補充道:“把藥草中的精華提煉成汁液,這可不是一般的商戶可以做到的。”

是,只有修仙門派用來煉丹煉器的火爐才能萃取精華,將其化為有型的物體,且這火爐算得上神器,整個浮羅大陸,怕也只有他們天道門有一鼎。

想到季森森前兩天跟他說的,他們天道門內部有人勾結權臣,想為自己謀利。

雖說他和淩澤之間並無信任,但他和季森森相處過一段時間,季森森的性子他倒有所了解,她不會盲目地站在哪一邊,能對自己說這種話,想必他們已經查到了什麽。

不過一面是妖族,一面是培養自己的師門,遠近親疏他還是有對比的,不可能相信淩澤的一面之詞。

“侯爺說這麽多,可還有證據?”

淩澤不慌不忙:“孔道長是聰明人,想必已經知道我說的是什麽了,混合了野棘草的熏香不可能只做了一盤,野棘草氣味大,存放野棘草的屋子也會留下痕跡,你可以回去查。我知道你和森森有些交情,那天晚上我受野棘草影響的樣子她也看見了,這些事她也都知情。我說的任何一件事都經得起你查。”

孔昱心下已有了打算,只是一事歸一事,蛇妖的事他可以回去查,但當初棉秀村的無辜死掉的人,也該替他討個說法。

“既然侯爺說每一件事都經得起查,那我倒想問一下,十五年前,我師弟的死,可是你狼族所為?”

淩澤有意拉攏孔昱,所以這件事確實需要解決一下。

“如果我說是,孔道長打算如何?”

“那你便是惡妖,自然應該收了煉化,以保世間太平。”

淩澤看著孔昱放在佩劍上的手,看來這一架不可避免,只能耍些滑頭了,便開口道:“不是我動手殺的,不過確實與我有關。”

“我把他扔在野獸常出沒的地方,想逼走你們,若是他運氣好,或者你們來的及時,他本可以逃過一劫。”

他撒謊了,他遵從了太爺爺的命令,本沒打算給孫騰留活路。

孔昱不與他廢話,直接拔出手中的劍,“既然如此,便要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價了。”

☆、受傷

他一劍朝著淩澤的心臟位置刺去,第一下被淩澤躲了,又接連刺出幾劍,招招挑著脆弱的地方打,淩澤只是閃躲,並未還擊。

看來他今天是非要收了自己不可了。淩澤心裏冷笑一聲,雖然有幾分本事,但要傷了他,還不夠格,若非還需要他合作,淩澤真想直接將他扔出去。

孔昱的攻勢愈發淩厲,淩澤看起來有些抵擋不住,伸手抓了放在案上的裝飾品擋在胸前,抵住了孔昱的劍,這把劍通體泛著藍光,一看就不是俗物,淩澤計算了一下被它傷到的後果。

“孔道長,當年之事確是是我狼族的過錯,我們願意彌補。”

孔昱嗤笑一聲:“彌補。你要如何彌補。”

淩澤手一轉,任由孔昱的劍插進了他的腹部,一瞬間劍身發出金色的光,孔昱看見這光,楞了一下——這是傷到了他的元神。

孔昱不傻,剛剛那一番交手,他知道淩澤的實力,自己堪堪和他打了個平手,如果他有心要躲,必不可能被傷到元神。

“侯爺這是何意?”

還沒等他回答,季森森就從門口沖進來了。淩澤剛剛進屋子她就不放心的跟過來了,聽見裏面的打鬥聲她的心都揪起來了,直到她聽見了劍沒入皮肉的聲音,和淩澤的一聲悶哼。

她打開門進去時,孔昱已經收了劍,但劍鋒扔指著淩澤。淩澤站在一邊,扶著架子,面色蒼白,手捂住腹部,指縫間已被染紅。

季森森怕孔昱再下手,連忙擋到淩澤面前。

“快住手!”

淩澤與劍本就靠的近,她的身體幾乎貼上了劍身,孔昱顧慮到有旁人在場,戰鬥難再繼續,便順勢收了手。

“孔昱,我和小澤認識很多年了,他不是你要斬殺的那種窮兇極惡之人,他是身份特殊,可他從未傷害過無辜之人,你不能殺他。”

“如果我今天非要殺呢?”

不行,淩澤是這個世界的重要人物,叛軍未滅,他的對手個個不好對付,如果他死了,這個世界的走向就崩了,再送十個穿越者過來也彌補不了啊。更何況......更何況,她怎麽舍得讓他死......

“我不會讓你殺他。”她往前走了兩步,把淩澤完全護在身後。

淩澤垂眸,他沒有她想的那麽好,這些年他確實做過一些臟事兒,他的對手不是吃素的,如果不下狠手,如果不玩心計,如何達成自己的目的,就像他剛剛算好了距離,才接了孔昱那一劍。

他低頭看著季森森的背影,感覺有什麽情緒像要沖破身體。但他沒忘了挨著一劍的目的。他深吸一口氣,把季森森拉回到自己身邊。

他對孔昱說:“我知道孔道長心懷天下,不願看到百姓受苦,我也一樣。”

他說完又看看季森森,沒打算隱瞞他們之間的關系,“我的爺爺就是人類,我的身上流著人類的血,我愛的人也是人類,你想保護你的同族,我也不會害他們。丞相、我們妖族的叛軍、和你師門中的某些人正勾結著想要顛覆如今的安寧,我承認我有解決狼族內患的私心,但這於人類也是有益的,希望孔道長能配合我,我們一起解決這件事,你暫時不信我也沒關系,自己回去查查便是。”

他松開了捂在傷口上的手,已經被鮮血浸透,臉上全無血色:“至於當初令師弟的事,確實是我處理不當,這一劍傷我到何種地步,我想孔道長也清楚,若覺得這一劍不夠抵,也希望你能想想,當初你們追殺我狼族的人是為何理由?她被你們一路追殺,那赤金縛妖索對於修為薄弱的小妖也算得上殺器,若不是她運氣好,早就為你們所殺,你們當初可曾打算放過她?哪怕她什麽也沒做,只是誤觸了你們的陷阱。”

是,他們當初追殺那個狼妖也只是為了邀功罷了,即使她並未作惡。以至於後來還間接害了季森森,如果她們二人不是運氣好,他就是害了無辜的兩條生命。

孔昱自知當時的自己也犯了和當時的淩澤一樣的錯,當初他們為自己錯誤的決定付出了代價,如今,淩澤元神被傷,修為受損,也算是還了當年那一報。更何況,他是狼族首領,若是死了,人妖二族定會大亂,如果他真像季森森說的那樣和善,那留著他對於人族而言,遠遠是利大於弊的。

他便收劍入鞘。

“你說的事我都會回去查,若是真像你你說的那樣,咱們便一同為人間除害。”

淩澤頷首,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與丞相府不同,天道門那地方,妖族無論如何也進不去的,只能從他們內部下手,孔昱為人正直明理,不與妖族為難,若是以後能與他交好,於妖族也是有利的。

孔昱臨走之前又提了一件事:“你身為狼族首領,想必也知道當年浮羅珠是消失在你們狼族手上的事,如果你是真的有心與人類交好,浮羅珠必須歸還。”

季森森聽到浮羅珠這件事,汗毛都豎起來了,他不是想提前動手吧。

“不在他們手上。”季森森替淩澤回答了。

孔昱卻神色不變接著說:“我知道你們一定會說不在你們手上,我也不清楚事實到底怎樣,但現在各界都默認是在妖族手上,浮羅珠一日不歸位,人妖二族就一日不可能真正交好。”

沒有了浮羅珠壓制,日漸強大的妖族對於人類而言就是個定時炸彈,沒人會願意與炸彈一起生活,浮羅珠消失的時間越久,人類心理的恐懼只會越多。

說完這些,孔昱行了個禮便告辭了。

季森森覺得她有必要和孔昱聊聊,關於浮羅珠的事,因為這不僅關系到浮羅大陸未來的命運,也關系到自己的去留問題,與淩澤相處短短幾個月,她的心態已經完全變了,她不想回去了,就像小澤說的那樣,留下來,一輩子陪著他,確保他和這世界都平安。

季森森把淩澤扶到床上,跟他說:“你先休息一回兒,我去送一下孔昱。”

元神受損不是輕傷,淩澤幾乎連說話都費勁了,還是不忘調戲季森森:“嗯,有幾分女主人的樣子了。”

季森森嬌嗔地瞪了他一眼,怕孔昱走太快,只能先追出去了。

幸好孔昱一路上都在思考剛剛的事,走的很慢,季森森很快就在院門前看到了他。

“我送你出去吧。”

孔昱點點頭,二人並肩向外走。

“孔道長,你對浮羅珠了解多少?”季森森問。

“怎麽這麽問?你是有什麽想知道的?”

季森森打算跟他坦白自己的身份,問問浮羅珠這東西到底是怎麽個原理。

“你剛剛是說現在你們都懷疑浮羅珠在妖族手上是不是?”

“是。”孔昱肯定的回答,“浮羅珠總不可能憑空消失,而且當初祭壇內只有他們妖族的人。”

換句話說,不是懷疑,而是肯定。

“那我告訴你,浮羅珠確實不在妖族手上,而是去了另一個世界。”

孔昱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解釋,難免懷疑,“如何證明?”

“你不是很想知道為何十五年過去,我的樣貌全無變化嗎?那是因為我和那個帶走浮羅珠的人類來自同一個地方,十五年前我掉進河裏後,就回到了我那邊的世界,也打聽到了浮羅珠的消息。”

季森森隱瞞了浮羅珠在自己身體裏的事情,如果沒有萬全的準備,就說出自己的身體裏有這麽件神物,必然會招來災難。

孔昱相信了他說的話,季森森不是妖物,無法長生不老,自己也曾經用符紙試探過,排除了法術駐顏的可能。加上在這個法術盛行的大陸上,穿越時空這一說辭也有人提起過......似乎也就只有這一種可能性了。

“那浮羅珠現在在哪兒?”

“那個人類把浮羅珠帶回去之後沒多久就死了,所以......只能等等看,將來有沒有機會我再回去,試著幫你們找。”

“那你知道如何回去?法陣傳送?還是那條河裏有穿越時空的法門?”

季森森搖頭:“那條河裏沒有法門,村民們經常下水,如果有法門應該早就被發現了。我懷疑是浮羅珠,當初那個人類在竊取浮羅珠的時候會不會意外觸發了浮羅珠的某種機關,比如浮羅珠少了一個,導致他離開了呢?”

“可能性很小,跟浮羅珠有關的典籍我們天道門弟子都是必讀的,並沒有人提起過這個,而且每隔五十年,朝廷就會派我們進入祭壇,重新淬煉浮羅珠,加固浮羅珠的封印,期間都會將浮羅珠從各自陣眼上取下,再依次歸位,前輩們已經這樣做了數百年,並沒有發生過什麽穿越時空之事。”

“更何況如果只有移動浮羅珠能帶你們在兩個世間自由來回,那你們第一次來到這裏是怎麽來的?”

我們是被浮羅珠召喚來的啊......季森森默默在心裏吐槽,然而並不能告訴孔昱。目前只要知道歸還浮羅珠並不是達成穿越時空的條件,她也就可以放心去做了,就不怕自己會離開了。

送走孔昱後,季森森回到了自己的臥室,從枕頭下面翻出了淩將歸的筆記本,其中有一張空白頁上是她的字跡。她從封面上取下夾著的圓珠筆,在那一頁上劃掉了一行字。

這一頁是她寫給自己看的,當初小澤跟她告白後,她心動掙紮時寫下的對自己穿越時空的推斷,上面寫著:

可能是穿越回去的條件:1、歸還浮羅珠2、確保小澤健健康康,不要墮魔,不要變壞。

她剛剛劃掉的就是第一條,至於第二條,這是一個抽象的條件,換句話說,只有她在這裏陪著小澤,才能一直滿足這個條件。

之前神為了讓妖族崛起,讓淩將歸在這裏待了幾十年,自己沒準也可以。至於回去之後的事......她不怕,她的父母早已和她斷了聯系,有了新的家人,甚至連一個電話都不願意打給她,她死了不會對不起任何人。而在這裏,她有真心待她的朋友,還有一個苦等她十五年,願意為了她付出一切的少年,二者如何割舍,她心裏已經有了選擇。

她合上筆記本,輕手輕腳走到淩澤的房間裏,已經有人來處理過他的傷口,此刻他正在沈睡,臉色有些蒼白。

季森森坐在床邊看了他一會兒,湊上去在他的唇上輕輕吻了一下。

我不走了,以後無論命運如何,我陪著你。

☆、撒嬌

淩澤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傷口就已經結痂了,因為劍身破開皮肉的傷口是外傷,自然愈合得快,而元神之傷是無形的,那才是需要他頭疼的,不過不影響他正常行動,慢慢養也沒什麽。

不過他很快改變了看法,躺在了床上裝病。因為他發現,自從自己病了,季森森就很小心的在照顧他,盡量陪著他,也不說那些什麽“我們不可能”之類的話戳他的心窩子了。

季森森端著一碗剛燉好的魚片粥進來了。

“小澤,起來吃飯了。”

淩澤用手捂住傷口:“我傷口有點疼,吃不下。”

季森森把粥端到他面前,舀出一勺粥送到他嘴邊:“要吃的,吃飽了傷口才能好的快。”

淩澤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眼睛裏一絲得逞的神色,乖乖的一口接一口喝下了整碗粥。

“森森,我想吃你做的紅燒肉了。”他很懷念季森森做的飯,以前在棉秀村的時候就覺得她做的紅燒肉極好吃,後來他自己嘗試著做了很多回,總覺得少了點味道。後來重逢了,恨不得把她放在手心裏寵著,怎麽也不會讓她下廚房了,但現在他覺得他作為病人,提點要求不過分的。

“不行。”季森森毫不留情地拒絕了他,“你現在不能吃油膩的。”

“那以後等傷好了你做給我吃好嗎?”

“好啊,不過你這個傷不是很嚴重嗎,要多久才能好啊?”

淩澤隔著衣服看看自己傷口的位置:“外傷很快,主要是修覆元神麻煩些,不過也不是什麽大事,我很厲害的。”

季森森半是心疼,半是調侃道:“嘁,這麽厲害還不是被人打傷了。”

“我是故意的。”淩澤沒把季森森當外人,自然什麽都跟她說。

“什麽意思?”

“當初我們狼族害死他的師弟,如果不誠心道歉,怎麽說服他與我們合作,這個傷,苦肉計罷了。”

季森森沈思了一會兒:“小澤,我發現,其實你也不是什麽好人。”

淩澤親親她的手:“我永遠不會騙你。”

嗯,為自己騙點甜頭不算騙。

淩澤不是什麽好人,季森森也不是傻子,她還是了解狼族的恢覆速度的,這都好幾天了,他還躺在床上一副虛弱的樣子,怎麽看都不對勁。

於是跟淩澤提了一下,“小澤,你去洗個澡吧,幹凈點對你的傷口也有好處。”

為了不暴露自己外傷已經好了的事,他這幾天都是等她睡下了自己偷偷去後院,用涼水沖的澡。

他只能繼續框季森森:“可是我動手的話,傷口會扯著疼。”

季森森看起來像是認真的考慮了一下這個問題:“那我幫你洗?”

淩澤有些驚喜本想立刻答應,但是他又喜歡這種受她照顧的感覺,洗澡的事可以往後推,就遺憾的說:“還是算了吧,我怕傷口浸水。”

季森森放下了手裏的碗,嘆了口氣:“小澤,我還是了解你的......”

“嗯?”

“我提出幫你洗澡,如果是之前你肯定會答應。”甚至就算傷口沒好也會答應,對於這樣的親密接觸他一向積極得很。

“你不想讓我看你的身體就只有一種原因——”

淩澤躺在床上本就穿著睡衣,季森森輕巧的解開活結,撩開了他的衣服,果然他緊致有型的腹部上,原本的劍傷只剩一道粉色的痕跡。

季森森彎了下嘴角:她就知道是這樣。

淩澤趁她的註意力還在傷口上,伸手攬住她的腰,翻身將她壓在床上。

“既然都被你發現了,那明天你是不是不來照顧我了?”

季森森眨眨眼睛:“不然呢?”

“那我就只好把未來幾天的好處一起要過來了。”

說完便咬住了她的唇,輕吮幾下,就迫不及待地撬開她的牙關,與她糾纏。

季森森覺得這世上怎麽有這麽不要臉的人,明明是他先騙人的,搞的好像是自己虧欠了他似的,手舉起來了又不敢打,怕他的傷口還沒好,只能輕輕放在了他的後背上。

這個舉動似乎又刺激到了淩澤,季森森聽到他喉嚨裏發出一聲誘人的喘息,吻得更用力了些。

季森森在糾結又無奈的情緒中,被吻得暈暈乎乎,天知道她那天是怎麽走出淩澤的房門的。

幾天後,季森森遇見了一個她幾乎已經忘了的人,陳仕清。

她本著好東西要和姐妹一起分享的原則,請了澹雅來喜福樓吃飯,結果在門口遇到了和酒樓掌櫃爭執的陳仕清,陳仕清雖打扮得體,但身上的衣服已經洗的發白,看起來過得很是清貧。

掌櫃長得膀大腰圓,推得陳仕清後退了幾步。

“當個官了不起啊,沒錢也敢來我喜福樓吃霸王餐,來人啊,把他拖出去教訓一頓。”

陳仕清連忙解釋:“不是......不是,只是在下身上一時沒帶那麽多現銀,可以先記在賬上。”

“記什麽賬上啊,你還有錢嗎?之前的帳你都快還不上了。”

陳仕清看起來有些局促不安:“在下......在下一定盡快還上。”

那掌櫃還在罵罵咧咧,幾個小廝上來拉扯陳仕清。

季森森倒是忍不住了,好歹也是舊相識,雖然不知道他現在為什麽混的這麽慘,但好歹不能讓那幾個兇神惡煞的人把他帶出去啊。

“住手!”

“住手!”

季森森和澹雅同時出聲。兩個人都很奇怪的看了對方一眼,澹雅開口:“森森,你也認識陳大人?”

季森森也覺得奇怪,不過現在來不及解釋那麽多了,還是跑到人堆裏先把陳仕清拉了過來。

“老板,你們怎麽欺負人啊?”

“欺負人?他吃霸王餐,欠我們的錢怎麽說?”

季森森雖然與陳仕清交情不深,但知道這個人為人古板,把這些道德上的事看的很重,斷不會做出吃霸王餐這種事的。

“他欠了多少?”

陳仕清看到季森森先是嚇了一跳,又看到她後面的澹雅,沒想到自己在落魄的時候看見了兩個熟人更是羞愧難當,。

“那個......季......季姑娘。”

季森森攔住他:“有什麽話一會兒再說。”又轉向老板:“他欠了你多少錢啊?”

老板捋了下他短短的胡子:“加上這次欠的,共計二百六十七兩。”

那還行啊,季森森摸摸口袋裏今天準備花掉的賀喬留下來的憑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替他還了,走走走。”

掌櫃看看桌上的憑證,確實是他們喜福樓發出去的,但這帳就這麽給他清了,心裏又不太舒服,正想叫住季森森,可她已經扯著陳仕清走出了大門。

澹雅倒是不緊不慢地走到掌櫃面前:“大掌櫃,這憑證可是你們發出去的,本來我們今天也是準備用掉的。如今用來抵賬,還多出幾十兩,你們也不虧,這來來往往這麽多客人可都看著呢,您可別耍賴啊。”

掌櫃被她們氣的快吐血,但這使用銀票憑證的規矩是他們自己定的,既可直接花掉,也可用來抵賬。更重要的是,澹雅這張臉他還是認識的,在漓都城也算是要給幾分薄面的人,況且小道消息說,七夕那天贏得五百兩憑證的是承昭候的朋友,他想想還是算了,反正有了這三百兩憑證,帳也平了,沒必要惹到上面的大人。

陳仕清剛剛腿被人踹了一腳,現在走路還有些疼,剛好喜福樓所在的這條街臨近霓裳閣,又是在飯點,飯沒吃成還挺餓,於是便帶著陳仕清回霓裳閣休息。

三個人路上交談一番後驚訝地發現她們居然都兩兩認識。

澹雅吩咐下去隨便上幾樣小菜便可,三人就先坐著喝喝茶了。

“我沒想到你們兩個居然認識?”季森森先開口道。

澹雅也很意外:“陳大人好歹在漓都城當差,倒是你們兩個,怎麽認識的?”

“哎呀,我不是跟你說我以前在喻州城那裏的一個村子裏住過一段時間麽,那時候陳夫子就在我們村子裏當夫子,教小孩子讀書。”季森森還是習慣叫陳仕清夫子,一時改口也改不過來,不過陳仕清也不在意。

“那你們呢,怎麽認識的。”

這回是陳仕清開口了:“是澹雅姑娘對在下有恩。”

陳仕清在漓都城這些年過得不可謂不慘,本來他以為考取了功名,日後便可一帆風順了,沒想到卻莫名遭人打壓。他的科舉成績是上等,本應該直接平步青雲,結果連皇上的面都沒見著,直接封了他一個縣丞,這是漓都城範圍內,能封的最小的官了。他百思不得其解,想著要不再考一年吧,結果有一個“老朋友”來找他了,如今這位“老朋友”深得丞相器重,對付他一介布衣,簡直不要太簡單。

“老朋友?是誰啊?跟你有仇嗎?”

陳仕清嘆了口氣:“不知道季姑娘還記不記得,當初在棉秀村,我跟你說我與昔日同窗一同上漓都城趕考,結果他生了歹念,搶了我的行李將我推進河裏的事吧?”

“記得啊......難道......”

陳仕清點點頭:“就是他。其實他也是頗有才學的,只是多次輸給了我,科舉本就殘酷,我死了,他便有更大的希望。”

“就為了這個?”季森森驚到了,又不是二選一,大家一起當官不好嗎?就為了這點小事就敢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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