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次新年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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條細細的線,把整個屋子都圍起來了。這屋子,只能進不能出。

她畢竟也是見識過捉妖陣仗的人了,一下就反應過來:“是符灰?他們知道你是妖了?想殺你?那怎麽辦啊?”

淩澤看著她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心裏覺得暖呼呼的,又有些想笑,她大概還覺得自己是當年那個弱小的孩子吧,所有人都覺得他強悍非常,只有季森森會把他當個孩子保護起來。

不忍心再看她白著急,只好解釋道:“沒事的,這法陣困不住我,我留在這裏只是想看看是誰想殺我。”

結果真是給了他一個大驚喜,曾經也有人給他過這樣的“驚喜”。

幾年前狼族有過內部動亂,有他的仇人混了進來想殺他,可是他的警惕性很高,無從下手。他們不知道從哪兒打聽到了季森森的事,就找來了一個和她九成相似的女子,想要親近他,當時自己的年齡還小,又有幾年沒見過季森森人了,腦子晃神了一瞬,一把沾了符水的尖刀刺進了他的身體,距離太近了,他靠著本能才勉強避開了要害。

那是他唯一一次差點被殺,而他看著那個女人的臉,卻還是下不了手,只丟給下屬處理了。他苦笑一聲,想到剛剛自己抱著她失神的樣子,如果這次又是陷阱,他怕是還得再挨一刀。

季森森是相信淩澤的,他說沒事,她自然也就放松下來,想到的事情也就多了。

“你不是應該在喻州那邊嗎,怎麽來了漓都這裏,還......還成了侯爺?”

淩澤沒打算細說:“跟叛軍的事有關,那你呢?這些年......”

季森森感覺到淩澤的目光一直在她臉上打轉,他應該也發現自己的面容這麽多年沒有變化了,她該怎麽解釋?是說實話還是......

“其實......其實我......這段時間,回家了......”

淩澤並不意外,還主動挑明了她的身份:“你是異世之人。”

“啊?”不是,他怎麽看出來的?

她的反應已經給了淩澤回答,看來奶奶說的不錯。

“那你怎麽又回來了?”

“來找你啊,我本來想去營地找你,可是我回來的時候沒有帶錢,只好在這裏賺點路費。”想想自己身上穿著在常人眼裏頗為暴露的衣服,又心虛的補充了一句:“正經工作。”

其實她用不著解釋,雖然淩澤來霓裳閣的次數不多,也認識她身上穿的是侍女的衣服。

“為什麽要回來找我?”

季森森如實相告,只是省略了他在夢裏做的那些惡事:“因為......我夢見你被人殺了,我想救你。”

“就因為一個夢?”淩澤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變快,嘴角止不住的上揚,為了一個虛無的夢就願意再回來找自己,原來自己在她心裏是有位置的,又忍不住想抱她。

只是這次好巧不巧,碰到了她肩膀上的傷口。

“嘶——”季森森感受到疼痛,下意識向肩膀上看去。

淩澤順著她的目光,透過薄薄的紗,看見了她肩膀上一塊青紫。

“這個傷......”他感受到了上面泛出的微弱妖氣。

“前陣子霓裳閣有精怪作亂,我被它打傷了,唉~不知道你見過沒有,那個精怪有三層樓那麽高,嚇死我了......”

他當然知道,原型能有三層樓那麽高,八成就是之前自己在霓裳閣看到的那個,如果當時他知道那只精怪會傷了季森森,自己一定當時就了結了它。

“對不起。”如果自己當時殺了那精怪,她就不會受傷了。

季森森還很奇怪:“你有什麽好道歉的?那只精怪已經被天道門的人處理了,沒事啦。”

不過,捉妖的時候,為了避免傷到無辜群眾,不是都會避開人嗎?怎麽還會喊自己送酒水來?

還沒等她多想,門外就有動靜了,窸窸窣窣的人活動的聲音,接著就看到外面泛起淡淡的金光,像是要把他們困在裏面。

季森森看看淩澤,他反而一點都不緊張,饒有興趣地看著門的方向。過了一會兒,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用力把大門拉開,連著金光做的屏障也被撕開一道口子,從門外拉進兩個道士裝扮的人,扔在地上。

一通操作速度快得季森森差點沒看清,想到當初在營地裏看他和別的狼族少年練習格鬥,當時他的速度和力量就讓她感到吃驚,沒想到現在更強了。

兩個道士互相看了一眼,都很意外但不驚慌,畢竟他們兩個人合力,難道還止不住這一個小妖怪了?按照他們的預計,在這陣法裏,妖物應該很快就會失去意識,怎麽會......

二人又看看季森森,認出她的裝扮是霓裳閣的侍女,瘦點的那個道士小聲嘀咕道:“是不是她破壞了陣法啊?我不是跟你說了要把這些下人攔住麽?”

胖道士回道:“上面說是已經把人弄走了啊,這是哪兒冒出來的啊?”

季森森聽了他們的話就明白了,難怪廚房裏堆了那麽多盤子沒人送,原來因為小宛要給幽香閣送酒水所以他們把她給“弄走”了,自己是幫小宛送東西也是臨時起意,所以才撞上了這事兒。

“你們把小宛怎麽了?”

兩個道士看了她一眼,拍拍身上的灰從地上爬起來,頗為傲慢的回她:“姑娘還是早些離開這裏,免的這法器不長眼,誤傷了你。”

淩澤也聽出二人話中的意思,知道這個“小宛”應該是被無辜牽連了,便對季森森說:“你先去找她吧,這裏我來,等解決了我再去找你。”他也不想讓季森森看見自己的手段,怕嚇到她。

季森森也不多跟他們廢話,既然小澤這麽說了那就是沒問題:“好,你要小心。他們要殺你,別跟他們客氣。”

“好。”

淩澤目送她離開,順手把門給關上了。

瘦道士拿著法器指著他:“無知小妖,大言不慚,待貧道收了你......”

“小妖?”淩澤冷笑一聲,這兩個不入流的道士也不知道是誰請來的,竟然連他的道行都看不出來。

瘦道士驅使手上的法器向他射出幾道金光,都被輕松躲過。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淩澤的雙手已經掐住了他們二人的脖子,將他們按在桌子上,之前溫和的面容已經消失不見:“說說,是誰派你們來的?”

二人無法呼吸,臉漲的通紅,一股寒意後知後覺地順著脊背蔓延,令他們頭皮發麻——這個妖物,來頭很大。

☆、一起

季森森問了幾個見過小宛的人,很快就在一個偏僻的柴房裏發現了被打暈的小宛,幸好沒有什麽大事,清醒過來很快又活蹦亂跳的了,出於安全考慮,澹雅還是讓小宛今天晚上先別幹活了回去休息。

季森森把小宛送回屋後,又去了大堂把剩下的東西收拾完。不過經他們這一折騰,也已經大半夜了,季森森收拾完東西準備回屋睡覺的時候,淩澤也已經“收拾”好了那兩個道士和埋伏在周圍的一眾幫手,讓自己的親信帶回去處理了,他在大堂找到了準備離開的季森森。

晚上客人都已經走光了,沒走的也都進了姑娘們的房間了,淩澤的腳步聲很明顯,季森森看見她來的這麽早有些意外,還以為他至少明天才能來呢。

“唉?你這麽快就結束啦?怎麽樣,查清楚了是誰要害你嗎?”

“只問出了一點,後面還要再帶回去審。”淩澤看季森森在這裏忙到這麽晚,頗為不悅,以前她可是每天都睡很早的,在這裏居然要忙到半夜。

“你在這裏也太辛苦了,每天都這麽忙?”

“啊?也還好吧,雖然晚上要忙到很晚,但是第二天早上可以睡懶覺啊,也不覺得累。”

季森森在心裏默默吐槽:比我以前天天加班還要早起的苦逼生活輕松多了呀餵。

“那你要回去休息了?你現在住哪裏?”

“就在霓裳閣後院的屋子裏。”季森森指了方向,“不遠的。”

“我送你。”

“不用啦,霓裳閣裏很安全的,這麽晚了你也早點回去吧。”

淩澤沒有理她,直接接過她手裏的東西等著她帶路。

季森森也拿他沒辦法,她似乎從來沒有拒絕淩澤的習慣,便帶著他往回走。

回後院要經過一個長長的小樹林,沒有燈,黑漆漆的,只有淩澤手上的燈籠勉強照著路,很晚了,霓裳閣裏幾乎沒有什麽人在活動了,四周安靜極了。兩個人都沒說話,陪伴他們的只有夏天的蟬鳴聲。

他們倆畢竟很久沒見了,一時間很難回到當初那種舒適的相處狀態,白天忙著解決危機倒是看不出來,現在一下安靜下來單獨相處倒是有點尷尬,還是淩澤先開了口。

“你......回來多久了?”

“有小半年了吧。”

“一直在霓裳閣做工?”

“嗯,本來打算賺夠了路費就去找你,沒想到......”季森森想到自己本來下個月就準備出發,差點就錯過了,“要不是今天湊巧遇見了,我可能要撲個空了。”

“那以後呢?你都找到我了,還在這兒做工嗎?”

“啊?我還沒想過呢。”季森森是真沒考慮過,畢竟這裏的人都對她挺好的,工作也算輕松。“應該還會繼續吧,我總得養活自己啊。”

“不考慮換個地方嗎?畢竟這裏......”

季森森也明白,在這種地方工作,雖然她自己問心無愧,但說出去總是不太好聽的。說起來她當初之所以會來霓裳閣,難道不是因為找不到其他工作嗎?

“我來霓裳閣是因為找不到別的工作啊,我又沒有一技之長,這地方招個廚師要求都那麽高,還有啊,我之前去城東一個什麽侯府,問他們招不招侍女,結果還要人介紹才行,我沒辦法才來了霓裳閣啊。”

“城東......侯府?你說的是承昭侯府?”淩澤的語氣有點古怪。

季森森想到他現在也是個官,就回道:“對對對,怎麽?你認識?”

淩澤輕嘆了一口氣:“那就是我的府邸。”

季森森楞了一下,好像確實有人跟她說過這件事,但她是真沒想到這個侯爺居然是小澤,她“噗嗤”一下笑出聲來,“原來我來這裏的第一天就差點遇到你啊。”

是啊,本來他們是可以半年前就重逢的,又白白錯過了半年。

淩澤也低笑一聲:“你現在過來,我一定收下你。”

他這麽一調侃,二人之間的氣氛明顯又親近了幾分。

“那你......還走嗎?我是說,回你自己家那邊。”淩澤本來不打算這麽早問,可是他剛剛一路沈默,冷靜下來想想,如果她回來只是為了救自己,那確認自己無事之後,是不是......就會離開了呢?一想到有這種可能,他覺得就像有一把刀子剜在他的心上。

季森森倒是答得輕松:“哪有那麽容易啊,我可沒有穿梭時空的本事,而且......我也不確定自己能回去。”當時大晚上的腦子一熱就穿越回來了,細想一下,其實浮羅珠沒有給她任何承諾,救小澤也好,救這世界也好,一切都只是自己的推測。

“小澤,我以後要是回不去,你可得收留我啊。”季森森半是開玩笑地說。

“好。”他求之不得。“不如你現在就搬過來?”

“啊?”季森森有些意外他的邀請,“可是那邊離霓裳閣太遠了。”

“其實你可以不必工作的。”

以前你照顧我,以後我來照顧你。淩澤是真的很想這麽說,但他知道季森森現在還只當他是弟弟,這麽說有些過了,話到嘴邊又找了個理由。

“你走之前,留下來不少錢,我都給你收著了。”

季森森好像也突然想起了這回事,當時她們打到的獸皮基本都轉手賣了,而獸皮這種東西,無論在什麽地方什麽時代,無疑都是昂貴的,她回憶了一下自己當時的存款,然後驚喜的發現:自己他喵的居然是個小富婆了?

“那......那筆錢還剩多少。”畢竟小澤這些年吃穿總要用掉一部分。

“我用那筆錢做了些生意,賺了不少,大概......”淩澤向她比了個數字。

季森森樂暈了,這不是小富婆啊,她是大富婆了!那她還打工幹什麽,不幹了不幹了,立馬辭職。

順便在心裏誇了一下淩澤,不愧是原時間線裏毀天滅地的大魔王,他走了正道也很厲害嘛,居然還會投資賺錢了。

季森森就這樣一路笑意盈盈地走回了自己的屋子,淩澤站在門外,把手上的燈籠還給她。

“那你什麽時候住過來?”

“可能還要再過一陣子。”辭職的事心裏想歸心裏想,但是責任還是在的,霓裳閣現在正是缺人手的時候,澹雅對她那麽好,自己不能說走就走。而且......

“而且咱們非親非故的,住在一起會不會不太好啊?”這裏畢竟是古代,對於這個還是挺看重的吧。

“沒事,侯府那麽大,空屋子也多,住幾個門客是很正常的事,不會有人說。”

季森森對這裏的風俗不太了解,小澤說是應該就是了。

她接過燈籠準備關門,說道:“好,那你先回去吧,路上註意安全。”

兩個人一個站在門裏一個站在門外,時間仿佛一瞬間回到了十五年前,每次淩澤要出門的時候,季森森都會這麽叮囑他,然後會擡起手來摸摸他的頭。

季森森的時間線畢竟沒過去多久,手已經習慣性的擡起來了,卻發現小澤已經長得那麽高了,自己伸手似乎也摸不到他的後腦勺,手在空中僵了一下,還是放下去了。

恰好一陣風把燈籠吹滅了,季森森松了口氣,幸好黑夜掩蓋了她尷尬的小動作。

然而這瞞不過有夜視能力的淩澤,他沒有戳破,道了句晚安,任由季森森關上了門。

他沒有離開,站在季森森屋外,看著裏面的燭火亮起,照出一個朦朧的人影映在窗戶上,看她似乎是換了衣服,又解開了發髻,又過了很久不知道在忙些什麽,後來燈熄滅了,這一片徹底黑了下來。

燈黑的那一瞬間,他的心猛地跳動了一下,差點忍不住去推開她的門看她還在不在,是不是又離開了,幸好他敏銳的五感能感覺到裏面有呼吸和心跳,才勉強讓他安心。

他的腦子裏反覆回放季森森剛剛擡起手卻又放下的畫面,她是想摸摸自己的頭吧,為什麽又不摸呢,他渴望她的觸碰,天知道剛剛她要是摸了自己,自己能有多開心。這世上只有她一個人,哪怕是簡單的觸碰,也能讓他生出無數的旖旎心思。

這麽多年來,他一直以為自己是願意等她的,等她能接受自己,愛上自己,只要她能回來,無論多久他都願意等。可是今天重逢之後他才發現,他等不了,她落進自己懷裏的那一刻,他沈睡了十幾年的欲望像是被一把大火點燃,燒的他渾身都疼,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擁有她。

她的笑聲、呼吸聲都能勾得他心癢,回來的路上沒有人,他忍了又忍,才沒再抱住她——因為沒有合適的理由。這種感情絕不是她以為的姐弟親情。

男女之間只有一種關系,可以讓他觸碰她、擁抱她、甚至是更親密的關系,那才是他想要的。

淩澤站在季森森的門口,眸色沈沈一如此刻的黑夜,他覺得自己的耐性似乎沒有那麽好,他一定要盡快扭轉他們之間的關系。

然而此刻屋內的季森森並沒有想那麽多,甚至剛剛的那一點小尷尬早就被她拋到腦後,滿腦子都是“啊啊啊我是個富婆了,我可以不用工作了”,洗漱更衣的時候都帶著笑意,躺在床上美滋滋的入睡了。

作者有話要說: 看見小澤:哦哦哦(淡定)

知道自己是個富婆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瘋狂)

淩澤:...

☆、蓮花酥

季森森發現,自打淩澤和她重逢後就三天兩頭的往霓裳閣跑,她工作的時候就總是找她端茶送水,然後關上門同她吃飯聊天,省得她辛苦忙碌。她不工作的時候,就去她的住所找她玩,給她帶好吃的,對於季森森在吃喝玩樂上的愛好,淩澤算是很了解,所以季森森也就一開始意思意思拒絕了幾次,後面根本抵抗不了。

比如此刻,季森森就在雅間裏吃著糕點,覺得喉嚨有點幹,淩澤就把她最喜歡的莓子茶遞到了她眼前。

“蓮花酥容易嗆著,別吃得太急,喝點茶。”

季森森接過莓子茶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還是她喜歡的味道。不過她怎麽覺得自己和淩澤的位置,不知道什麽時候調換了,好像以前都是自己照顧他,現在反倒是他知道照顧自己了,她在心裏感慨一聲:唉,孩子大了,會疼人了。

不過他一個當官的,難道不應該很忙嗎?怎麽還隔三差五的往自己這裏跑。

“小澤,你最近不忙嗎?”

“怎麽這麽問?”

“你好歹也是個侯爺,皇上就沒安排點事給你做?”

淩澤看看季森森,突然想耍些小心眼,便把手裏的杯子放下,眉眼中透出一絲失落,有些可憐的說道:“其實,我這個侯爺,當得很辛苦的。”

“啊?”季森森感覺自己好像戳到了淩澤的傷心事。

淩澤看季森森的表情,就知道他這麽說會引起季森森的好奇,對於季森森容易對他心軟這個毛病他可是把握的死死地,便打算繼續說下去。

“你知道的,人族怎麽真的接納我們妖族,皇上封我這個侯爺,不過是出於政治上的需要,又怎麽可能把重要的事交予我。我這個侯爺啊,不過是個閑職罷了。”

他這話說的半真半假,皇帝確實沒有給他實權,但這並不代表他手上沒有勢力,他來漓都城當這個侯爺也只是為了查清叛軍背後的勢力到底是誰,對於人族的政治糾葛,他是真的沒興趣,皇帝想要他當個花架子,他也樂得輕松。

季森森恍然大悟,難怪他這麽閑,原來他這個侯爺就是人妖二族的和平大使啊,也難怪皇帝不願重用他,就算出於政治或經濟的目的表面上維持友好,可種族之間的歧視和隔閡不是短短的幾十年能消除的。承昭候,承昭二字,也能看出來皇帝還是傲慢得很。

唉,她的小澤混在這些搞歧視的官場老油條手裏,還指不定怎麽受排擠呢。

看著淩澤失落的樣子,她忍不住想對他好一點,便從盤子裏拿起一塊蓮花酥想投餵他。

淩澤看看她手裏的蓮花酥,看的有點久,季森森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到了自己手裏的半塊蓮花酥......好像拿錯了,這是她剛剛咬了一口的那塊,於是縮回手想換一塊新的。

淩澤沒給她機會,已經俯下頭咬上去了,不過他咬的比較小心,沒碰到季森森的手指,季森森松了一口氣,壓下自己心裏那一絲絲莫名的緊張,把他咬完剩下的一小塊蓮花酥放回盤子裏繼續同他聊天。

“那你幹嘛要答應當這個侯爺啊,留在妖族自由自在的不好嗎?”

“你說過的啊,人族與妖族不能這麽一直互相仇視下去,我作為妖族的首領,理應先走出這一步,而且......”

“首領?”季森森很意外地打斷了他的話,不僅是首領,還是妖族的首領,這個毛孩子什麽時候變這麽厲害了?

“你什麽時候居然成妖族的首領了?你太爺爺呢?難道現在除了狼族,別的妖族也歸你管?”

淩澤沒有一一回答她的問題,只對她說:“妖族的世界,強者為尊。”誰要是不服他,可以盡管來挑釁。

季森森明白了,狼族本身就是妖族中戰力數一數二的,更何況淩澤身上的血脈是狼族兩只最強血脈的融合,季森森估摸著老狼王都快一百歲了,肯定是打不過年輕人了,這個狼族首領的位置自然是落到了淩澤這個嫡孫頭上了。

所以她繼人族的金大腿之後,又接著抱上了妖族的金大腿?

心裏美滋滋了一下,思緒又重新回到了淩澤的話上。她知道人族與妖族的仇不是單方面的,人類打壓妖族的同時,妖族對人類其實也沒有什麽好感,淩澤不可能為了所謂的“世界和平”就跑到漓都城來乖乖當個沒有實權的侯爺。

“你繼續說,而且什麽?”

“而且我已經查到叛軍背後的人就在這朝堂之上,如果想要滅叛軍,就必須連根拔除,不然他們背後有靠山,就有源源不斷的財力物力,我們除之不盡。”

“查到是誰了嗎?”

“還不確定,大概是丞相一黨的。”

對方是丞相,也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看來小澤這條路還有的走啊。季森森又想了想,覺得自己這樣打探人家狼族的機密是不是不太好啊。

“小澤,你把這種機密都告訴我是不是不太好啊,我......畢竟不是你的族人,你就不怕我洩露出去?”

“你會嗎?”淩澤反問她。

“當然不會。”不僅不會,還想幫他,那些人害得小澤失去親人,甚至如果沒有自己來,他還要經歷更多苦難,自己想到就恨的牙癢癢。

“小澤,你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地方,我一定會盡力幫你的。”季森森承諾道。

淩澤笑了,“好。”

季森森摸摸肚子,好像吃撐了,便起身打算回到工作崗位了,畢竟偷懶了好一會兒,怪不好意思的。

“我先走了啊,不然景娘發現了又要說我偷懶了。”景娘仍然在霓裳閣掌事,並且自己好幾次偷懶都差點被抓包。

季森森撣撣衣服上的點心渣,準備開門。

“這個......不吃完嗎?”淩澤指了指盤子裏的剛剛剩下的那小半塊蓮花酥,季森森看著那塊蓮花酥,腦子裏浮現出剛剛淩澤就著她的手咬著吃的樣子,他的目光自然垂下,睫毛根根分明,呼吸吐在她的手指尖上......季森森莫名地一股熱氣湧到臉上,沖他擺擺手:“不吃啦不吃啦,我都吃撐了。”

便趁著自己臉紅之前趕緊溜了。

門闔上之後,淩澤面上的笑意漸漸冷了下來,他凝視盤子裏剩下的小半塊蓮花酥,又捏在手裏看了看,終於還是呼出一口氣,放進嘴裏細細咀嚼。

季森森跑下樓梯,用手捂住自己的雙頰,有沒有臉紅她不知道,反正挺燙的。小澤他怎麽......一點都不知道避嫌啊,居然直接咬自己吃過的東西,也不知道男女有別的道理,還是說他們妖族不講究這個?算了算了,也是自己不小心遞上去的。不過下次得跟他說說了,這樣容易被人當成變態的,小心以後娶不到媳婦兒。

她深呼吸一口,繼續往廚房趕去,就看見湖邊的欄桿旁站著兩個身材嬌小,與四周的氣氛格格不入的“男人”,這要真是個男人,季森森把她名字倒過來寫。

二人明顯是主仆關系,主子生的秀氣,巴掌大的臉蛋,皮膚細膩白皙,一看就是女扮男裝,穿男裝也就算了,還化了妝,塗了口紅,簡直把別人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那丫鬟就更不用說了,手還交疊放在身前,一看就是個小姑娘。

還未走近,季森森就聽見她們在偷偷摸摸的議論。

“小姐......啊不不,公子,這裏這麽大,咱麽找得到啊?”

那“公子”繼續伸長了腦袋打量四周:“別急啊,咱們再仔細找找肯定能找到。”

丫鬟都快哭出來了:“公子,咱們還是回去吧,要是讓老爺知道您來了這裏,肯定要把珠玉的腿打斷的呀......”

“哎呀,珠玉,你怕什麽呀,爹一向疼我,本小......公子護著你,不會出事的。”

她似乎註意到了偶然路過順便偷聽的季森森,便指著她:“餵,你過來,本公子有話要問你。”

“啊?”季森森沒想到她會找上自己,出於職業操守,還是迎上去了,“這位公子,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看你這打扮,是這霓裳閣的姑娘吧,我向你打聽打聽,你知不知道承昭候在哪間雅座?”

承昭候?那不就是小澤?

這姑娘看起來也就二十歲左右,跟小澤差不多大,看她氣沖沖的樣子,難道......是來捉奸的,她這才想起來她好像還沒有問過小澤的婚姻狀況,畢竟這都十多年過去了,他們妖族普遍結婚都很早,沒準真有老婆了呢?

但是這裏畢竟也是“高級會所”,對外透露客人的信息是大忌,於公於私她都不可能告訴她小澤在哪兒。

“不好意思,公子,這個我真不知道,要不您在找別人問問?”

她瞪了季森森一眼,“什麽都不知道,幹什麽吃的。”

也就是季森森服務行業幹的久了,見得奇葩多了,脾氣也好了,完全沒在生氣,畢竟還有那麽多盤子要端,她還是找個理由趕緊離開的好。

那個“公子”恨恨地咬著嘴唇,“我一定要找出來是哪個狐貍精勾引了澤哥哥。”

那個丫鬟在旁邊著急地說道:“哎呀,公子,別咬了,口脂都被蹭花了。”

“真的嗎?”那大小姐幹凈從懷裏掏出一個塑料小鏡子,檢查自己的妝容。

季森森楞住了。

塑料小鏡子!塑料!小鏡子!甚至上面還印著半個HelloKitty!

之所以是半個,那是因為這麽多年過去了,上面的圖案早就被蹭的看不出原型了。要不是這是季森森當初自己親自買的,估計她也不可能一眼看出這個HelloKitty。

這......這是她當初賣給那個冤大頭父女的鏡子!也就是說這個少女就是當年那個女娃娃?

很有可能啊,這個時代造鏡子的工藝,或者說審美,是造不出這樣輕便的鏡子的,最小的鏡子也是嵌在金屬做的框裏,還要雕上覆雜的花紋,恨不得還要嵌上寶石,重的要死,帶著出門太顯眼了。一個破塑料鏡子用了十幾年也是沒辦法,畢竟真的沒有替代品。

“看什麽看,沒見過這個是不是,我告訴你這可是從海外來的,真沒見識。”

這話真熟悉,不是自己當初用來騙他們的嗎?本來還有點懷疑,聽她這麽一說,季森森真的確定了,這百分之百就是當年那個女娃娃,叫什麽來著?好像姓周?算了,看在當初自己拿這個鏡子框了他們一大筆錢的份上,她就不跟這個沒禮貌的小姑娘計較了。

季森森俯身行了個禮,就走人了。

身後的周彤還在怨念:“澤哥哥以前潔身自好,最近天天往這青樓裏跑,肯定是哪個不長眼的狐貍精在勾引他,等我找出來......哼哼......”

然而這個“狐貍精”本人,還在廚房裏辛辛苦苦地端盤子呢。

☆、周家小姐

關於淩澤最近經常出沒於霓裳閣這件事,不僅是周家小姐註意到了,他的同僚也發現了。

以至於這天季森森在霓裳閣的小湖邊陪他喝茶看魚的時候,遇到了另一位什麽大人,好像也是個小官,就被他調侃了。

是對方看見淩澤先過來打的招呼。

“見過承昭候,聽聞侯爺最近愛來這霓裳閣尋樂,沒想到今天這是湊巧了,哈哈哈。”

季森森覺得這聲音聽著有點耳熟,一時又想不起來在哪兒聽過。

淩澤也向他行了個禮,“劉大人。”

對方繼續說道:“坊間都傳侯爺你年紀不大不解風情,沒想到這會兒到了年紀,突然就開竅了,怎麽,要不我再給你叫幾個姑娘。”

淩澤當然婉拒了,劉大人摟著兩個姑娘,顯然是急著享受去了,也不多留,隨便聊了幾句就走了。

季森森一直心不在焉,想著那個聲音到底是在哪裏聽過呢。腦子突然閃過幾句相似的聲音。

“......妖怪......”

“這事兒可是丞相大人親自跟我說的還能有假?”

“只要咱們能把他處理了.......”

“是他!”季森森“當啷”一聲把茶杯放下。

淩澤聽得一頭霧水,“什麽是他?”

季森森看著他還帶著幾個侍衛,雖然站的遠,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親信。這件事得小聲點說,便沖淩澤勾勾手指。

淩澤乖乖地把耳朵湊過去。

“剛剛那個劉大人,上次有人想殺你,他也有份。”

“哦?”淩澤有些意外,時間畢竟還沒過去幾天,他現在只抓到了直接的主使人,背後還沒來得及深挖,難怪那張大人平日裏與他無冤無仇,突然就想殺他了。

“還有,他知道你是妖,好像是丞相告訴他的。”季森森繼續貼著他耳邊說。

不意外,他早就知道丞相那兒有問題。

“你是怎麽知道的?”淩澤問。

“之前我偶然聽到他和另一個人在雅間裏謀劃著要對承昭候下手,我那個時候還不知道承昭候是你嘛,就沒打算管這個閑事......”

季森森為了不讓那幾個侍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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