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燃捧著腮還在靜靜地坐著，“擦……擦擦……”一只骯臟的手突然伸了過來，手上拿著沾滿穢物的手紙，正往碧燃眼睛擦，把專註的碧燃嚇了一跳，碧燃回過神，看見一個蓬頭垢面的老者在她的旁邊，嘴裏流著長長的口水，赤著腳站在荊棘瓦礫中，衣服大概被荊棘劃得破破爛爛，頭腦上結滿血痂，臉上滿是劃痕，鼻子凍得長長的鼻涕來回的吸著，又黑又臟的腳面流得血已經結成黑色的血痂。碧燃把老人的手拿開，看了一圈納悶想著：“這是誰家的老人呀？怎麽一個人在這兒呢？”碧燃扶著老人問：“爺爺，您怎麽一個人在這兒呀？您的家人呢？怎麽沒跟著呀？您家在哪呀？”

“別哭閨女……擦擦……家不見了……哦飛了……”老人兩手做了個飛的姿勢，然後用嘴吹著手心，見碧燃沒有讓他擦眼淚，又低下身子，扒開荊棘瓦礫中腐爛的瓜果皮向嘴裏放著，碧燃趕緊抓住老人的手：“爺爺，您家住哪兒呀？你的孩子呢？”

“家……就這……拆……不見了……”老人看著這塊廢墟“轟……倒了……家……不見了……”

碧燃看老人這樣，知道眼前的老人可能有點老年癡呆，從警服口袋裏掏出面紙，幫老人把鼻涕擦掉，她抓住老人的手，老人的手凍得象冰一樣，碧燃輕聲地對老人說：“爺爺，跟我走吧！我幫你找家……”碧燃心想這是誰家丟失的老人呢？

老人服服帖帖地跟著碧燃，碧燃讓老人坐在警車副駕駛室，把安全帶給老人鎖好，碧燃發動車，朝所裏開去……

警車一進所裏，王淩就迎了上來，“碧燃，你怎麽關機了……打你幾次電話都關機……”見車上帶著一個老人“這是怎麽回事？”

“三師兄，你看看公安網上的‘情況接報’專欄，誰有失蹤老人的報案嗎？”碧燃扶著老人下車，帶老人到室內，叫了於樵和幾個協警小夥子帶著老人去洗洗，王淩打開網，看了看，公安網上‘情況接報’專欄並沒有登錄和找尋失蹤老人的信息，“碧燃，沒有哪家派出所有失蹤老人的警情呀！”碧燃仔細地查了公安網上的消息後，站起身來高叫著：“於樵，老人洗好了嗎？”於樵把老人攙了出來，煥然一新的老人好看多了，衣上那件襤褸的破襖變成了時尚的羽絨服，碧燃一見衣服：“又是三師兄的……”再看看老人腳上的鞋還是最新限量版的新鞋，“也是三師兄的，三師兄你看，老人穿的正正好好……”

碧燃把老人安坐好，找出所裏面的單反相機，“喀喀喀”碧燃給老人正面、側面、背面都照了幾張，選出最好的放到公安網‘情況接報’專欄裏去，並打開一張問老人：“爺爺，您知道這是誰嗎？”老人老老實實仔仔細細地端詳著，突然老淚縱橫，抱著電腦大聲哭著：“是爸爸……是我爸爸，爸爸，你回來怎麽也不告訴我一聲？我好去找你？爸爸我……我找不到家了，爸爸你快回來，我害怕，小朋友們都回家了，就我沒回家，躲貓貓找不到家了，爸爸你快來，帶我回家……我要找媽媽……”

王淩看到於樵大叫著：“於樵，怎麽都拿我的東西？這鞋是最新限量爆款，我剛買的，你還真舍得，你的怎麽不奉獻一點？”於樵大叫著“哥們，我要有個上市公司的爹，我還在乎這點東西？何況老人的腳和你的腳一樣大，緣紛呀！所以奉獻一點愛吧，讓世界充滿愛……”王淩作苦瓜狀“爸爸，這是你兒子自己的工資買的，老是被誣賴，爸爸……你快來……我要找媽媽……要不然我被於樵欺負死了……”

老人一聽，指著屏幕上的照片叫得更兇了，“爸爸，我害怕，你怎麽還不來找我呀？”

王淩叫著：“爸爸，您下次還得多備點衣服和鞋給你兒子放在這兒，隨時待命……”

老人和王淩的聲音此起彼伏著……

所裏的人捧腹大笑。

碧燃想了一下問於樵：“老人脫下來的衣服你查看了嗎？有沒有什麽電話號碼什麽的在衣服上？或者特殊的標志？”

“都沒有，我反反覆覆找了多少次，都沒有找到，肯定沒有啦……”於樵一起身：“差點忘了，我……”於樵散腿就跑。

碧燃以為於樵想起什麽事，一會兒於樵給老人端來了稀飯和兩個饅頭。

老人高興地象個孩子一樣手舞足蹈：“吃……吃……肚子吃飽飽……小寶快睡覺……”

碧燃看老人這樣，囑咐於樵：“我倒把這事給忘了，你還挺細心的，先給老人吃碗稀飯，先別給他饅頭，不然再給撐了……”

老人一口氣把稀飯喝完，眼睛盯著饅頭：“吃……吃……一個饅頭給爸爸吃……一個饅頭給小寶吃……小寶吃不了我再吃……”

碧燃嘆了一口氣：“如果再沒人來認領，還得把老人送到救助站去，要不然這兒也沒有老人住的地方呀……”

“碧燃，‘情況接報’有消息了……”王淩在刷新完電腦說：“ 大興警方找一失蹤老人，他們登的老人的相貌和身高都和我們這個有點相似，哎，碧燃你看，下面還有相片，和我們這位有點象，但我們這位老人臉上滿臉都是劃痕，似像非像，要不碧燃你打個電話問問吧！問仔細點……”

碧燃點點頭，看著屏幕上的手機號碼打了過去，仔仔細細地尋問了許多，對王淩說：“三師兄，還真有點象他們丟的人，是老人的兒子接的電話，我跟他一說外貌，他說是不是，先過來看看……”

王淩點點頭：“我有預感，就是……”

外邊又有人叫著：“碧燃，出警了，又有警情了……”

碧燃套上警服棉襖對王淩說：“三師兄，你先幫我盯著，人來你先問問，問清楚了再讓他見老人……”

王淩點點頭。

碧燃這是出警是個比較棘手家庭糾紛案，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清官難斷家務事，等碧燃聽清楚前因後果，已經占用了不少的時間，再處理完畢，已經接近中午，回到所裏，王淩就跑來：“碧燃，大興下面派出所的警察和老人的兒子都來了，這個老人就是他們要找的失蹤老人……”

碧燃走進房間，一位四五十歲的中年人站起身來：“這是江碧燃警官吧……”看碧燃點點頭，他跑過來握著碧燃的手：“江警官，太謝謝您了！我爸有點老年癡呆，我讓保姆看著他，沒想到他趁著保姆買菜的時候跑了，開始保姆因為害怕承擔責任，沒有打電話告訴我，哦，我在外面出差，我媳婦因為她媽生病，回娘家了，我孩子上大學，住校，不回來，我出差提前回來了，聽保姆連哭帶說，才明白丟了，這才報的警，江警官，您在什麽地方見著我爸的？”

碧燃說：“在XX拆遷地見著的……”碧燃又好奇地追問了一句：“你父親為什麽老是叫爸爸……”

“哦，那是我們以前住的地，拆遷前我爺爺因為身體不好，我們就同拆遷辦商量能不能晚點走，因為我爺爺就認這地，那時我爺爺差不多已經是彌留之際了，一動地肯定走的更快了……跟拆遷辦一說，拆遷辦同意了，因此一直爸爸把我爺爺給送走了，才搬到大興那邊的小區……”老人的兒子用手指了一下頭腦：“不知道他這兒已經癡呆了，剛開始雖然有點跡象，但我們都沒註意，直到有一天看到電視上有個小孩找爸爸，他也開始站起來找爸爸……嘴裏不停地叨叨找爸爸……夜裏睡一覺，起來還是找爸爸……我這才開始註意，帶他去醫院看了看，大夫讓我送安定醫院，哦就是神經病醫院，我可舍不得，我就把他帶回家，找個保姆自己帶著……”

碧燃點點頭，看著老人很乖地坐在椅子上，這時王淩走過來：“碧燃，我已經做了筆錄了……”碧燃點點頭。王淩招呼著老人兒子：“大哥，您過來簽個字，就可以把你父親領走了……”

老人的兒子拿出一沓錢：“我母親走的早，我們祖孫三相依為命，我爸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可能都活不了了，這衣服，這鞋都是你們添的，這是一點心意，請你們拿著……”

王淩趕緊把錢塞給中年男子：“大哥，沒什麽的，這是我們當警察的應盡的義務……但是帶回去可得看好了，我們希望不要在發生今天這樣的事……”

中年男子點點頭：“一定、一定”在千恩萬謝中攙著老人的手慢慢向門外走去，老人一下掙脫中年男子的手，跑到碧燃的面前，手心握著一團手紙對著碧燃的臉頰：“擦……擦淚淚……不哭……”碧燃點從心底感動，誰說老人癡呆呀？老人比任何人都聰明，他的眼睛雖然渾濁，可他有一顆洞察世事的心。碧燃哄著老人點點頭：“好，我不哭，我勇敢……”

依依不舍的老人被他兒子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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