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博，當初你要回國，我們都反對，現在看來還是你混得最好，我們人前風光，但背後真的很累，美國的大學副教授職稱很難考的，兩年內如果沒有科研成果，就會被註銷，你就得從大學副教授的位置上下來，兩年一個科研成果？神人嗎？弄得我現在不敢談戀愛、不敢回來看父母、不敢有一點浪費時間，但我真的很累呀！看著父母年齡一年比一年大，身體一年不如一年，我這個獨子還在外面晃蕩晃蕩，慚愧呀！你們看我操心的頭腦‘地中海’都出來啦！”黎劍指著自己稀少的頭發嘆了口氣。

“是呀！高博，當初你怎麽那麽看得清呢？我們現在兩邊跑也感覺力不從心啦！兩邊老人年歲都大啦，越來越怕來美國，只能我們多跑跑啦！可是我們帶著孩子回一趟有多不容易呀！這麽多年雖然拿了美國的居住證，可我一點也感覺不到我是美國人，只要誰一問我國籍我就毫不猶豫地告訴他——我是中國人！真的很想家呀！”柳如眉哽咽著：“高博，你給看看哪個地方能接收我們，我們也想回來了，在異鄉飄泊的日子我也受夠了……”

高博點點頭，招呼著大家喝酒、吃菜。沒想到黎劍卻用筷子敲著碗唱上了：“東武望餘杭，雲海天涯兩杳茫。何日功成名遂了，還鄉。醉酒陪公三萬場。不用訴離觴，痛飲從來別有腸。今夜送歸燈火冷，河塘，墮淚羊公不姓楊…”歌曲唱得哽咽，唱的在場的人柔腸百折、唱得如眉稀裏嘩啦、唱得沈小飛唏噓不已、唱得高博嘆息陣陣。

高博打著圓場：“別費話了，喝酒……幹……不醉不歸……”

“不行呀！淩晨我們還得坐高鐵回青島呢！”柳如眉叫著。

“哎呀、沒事，如眉，高博會安排好的，高博，來高興，走一個……”沈小飛一飲而盡。

“高博，你知道白殿風和豬大腸嗎？”黎劍突然問高博。

柳如眉咯咯咯笑開了：“還叫人家綽號，下一代都有了，遇到你黎劍是人家一輩子的噩夢。”

“白儉風和朱子揚我是知道一點的，白儉風不是在舊金山搞IT，在學校時學的是醫學電子健康科學技術，還算老本行，聽說娶了個韓國的媳婦生了個兒子。朱子揚不是在美國也弄個體檢中心嗎？他前幾天打電話給我還讓我去看看，說他們都是美國最先進的體檢流程，讓我也跟他學學呢！我什麽時候是準備去美國一趟，跟他學學，看看他們的體檢線……”

“這家夥，你都有來往呀！你母親讓白殿風進了你繼父的公司，你繼父IT公司現在在舊金山可算是首屈一指的……”

高博一皺眉頭：“好了好了，哎！你們幾個人怎麽啦？這麽多年來，欠你們的金錢還給你們都不要，你們還真高風亮節，多少年了你們也不著急，倒是我這個高老頭著急的，怎麽著？現在是拿銀行卡還是支票？來……你們說話呀？”

沒有人吱聲，高博搖搖頭：“怎麽回事，讓我下次親自送到美國去……算了，不說了，錢這東西嗎，你們不要，我樂著呢！現在我敬如眉、小飛一杯，小飛你的醫療器械公司還行吧？”

如眉、沈小飛黎劍都吱吱唔唔著，沈小飛說：“那個錢不著急，等你來美國再說，不過你還對你母親有成見？高博，我不知道你們家以前發生了什麽？但憑著我對你母親的了解，我覺得她是個好母親，這麽多年了，你怎麽就不能放下這點成見呢？”

高博把杯中酒一飲而盡，淡淡地笑了笑。

柳如眉看高博臉色不太好，趕緊打岔：“高博，有女朋友了嗎？”

說起碧燃，高博心裏方好受一點，高博點點頭：“是個小警察……”

“警察，那一定是個大美女，不然怎麽能吸引我們大帥哥？”柳如眉快人快語。

“沒有，屬於清秀可人型…”高博眼前浮現碧燃淡淡的眼神。“水是眼波橫，山是眉峰聚。欲問行人去那邊？眉眼盈盈處。”

“屬於秀色可餐型的，那今天為什麽不過來呢？”柳葉眉追問。

這時方助理帶著柳條、柳絲走過來，柳條、柳絲蹦蹦跳跳到沈小飛面前拍著小肚子：“爸爸、媽媽我們小肚肚吃飽飽了，我們能跟著阿姨出去玩嗎？”

沈小飛點點頭：“要乖，不過走之前你們倆人給大大們酒杯裏滿上酒，好嗎？大大們最喜歡柳條、柳絲倒的酒了……”

沈小飛拿著酒瓶，柳絲的小手圍攏不過來，方助理幫著柳絲給低下身子拿著酒杯的高博斟滿。

那邊的柳條大叫著：“媽媽，我不要你弄，我自己能來……”兩個小手死死地抱著酒瓶，把柳如眉拿著的黎劍的酒杯傾倒得‘傾國傾城’稀裏嘩啦。

黎劍大叫著：“沈小飛，你這一招叫‘呼兒將出敬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呀！”

高博馬上反應著：“看著咱閨女，哪來的愁！只有喜，幹了，我先幹為敬……”

柳如眉匆忙站起身來招呼著：“你們喝，我也跟她們出去轉會，方小姐一個人帶不過來的。不過——沈小飛，你不能喝高了，要不然我弄倆個孩子弄不了你的……”

沈小飛對她豪氣地擺擺手：“你放心，二位兄弟會照顧我，是不會讓你受累的。”

柳如眉和方助理一人牽一個小寶出去了。

沈小飛的話匣子打開了：“我也是累呀！剛剛如眉在這兒我不好說，我媽的風濕病一天比一天厲害，老是找人服侍也不是個事，可是兩個孩子這麽小，怎麽辦？如眉想回國，我也想回，可美國好不容易打拼出來的江山怎麽能說放棄就放棄呢？兩難呀！唉！”沈小飛嘆著氣：“清夜無塵，月色如銀，酒斟時，須滿十分。浮名浮利，虛苦勞神，嘆隙中駒，石中火，夢中身。雖抱文章，開口誰親，目陶陶，樂盡天真。幾時歸來，作個閑人，對一張琴、一叢柳、一溪雲。”

“醉了，沈小飛你醉了，對一張琴、一壺酒、一溪雲。不是一叢柳、一溪雲。罰酒罰酒”，黎劍眼中蓄滿淚、醉意地大叫著……

“是一叢柳，我們家大柳和小柳，黎劍，你該罰。”沈小飛大叫著。

黎劍一聽，這才反應過來：“罰、罰”黎劍把杯中酒一飲而盡，亮著底……

就這樣“酒逢知已千杯少”，推杯換盞一杯接一杯，又不知道喝了多少杯，等柳如眉帶著孩子來的時候，只有高博還有點意識，黎劍、沈小飛嘴裏一句一句對著酒的詩，黎劍道：“天若不愛酒，酒星不在天。”

沈小飛接道：“地若不愛酒，地應無酒泉。”

黎劍又接道：“天地既愛酒，愛酒不愧天。”倆人打著酒嗝、睜著紅眼拿著酒瓶在房間裏晃蕩，柳如眉慌忙把他們酒瓶給奪了下來：“沈小飛，你一碰到酒就沒個節制，高博，你怎麽不勸勸呀！”

高博這時也有點糊塗：“你別管了，他們還沒有爛醉”。然後笑嘻嘻地看著柳如眉：“沒事，如眉，他們還能喝，來，你也再喝點……‘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呀，今個兒高興……”

柳如眉趕緊喊著方助理：“方小姐，請你把我倆個孩子送回房間後，然後下來幫我把沈小飛弄回房間……我一個人實在弄不了了……”

方助理趕緊帶著手上抱滿玩具的柳條、柳絲回了房間，並鎖好門，下樓和柳如眉擡著沈小飛，沈小飛嘴裏嘟嘟著：“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終於從電梯把沈小飛擡到房間床上，柳如眉皺著眉頭：“明天早晨還指著高博送我們，結果都爛醉如泥了。”

方助理笑笑說：“姐，沒事的，高總已經安排好了，會有人送的。你放心好啦！”說完方助理就告辭。柳如眉大喊：“方小姐，我跟你去把他倆弄上來…”

方助理搖搖頭：“沒事，您照顧倆個孩子吧！我會弄的。”

方助理下樓，看見高博在酒桌前扶著黎劍，黎劍歪歪扭扭比劃著：“十年呀！我在外面飄泊了十年了，‘桃李春風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燈’，家對於我是什麽？我想回家呀！”黎劍聲音唔咽、潸然淚下“我現在都不知道我的根究竟在哪裏？‘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還獨傾’我‘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飲，影徒隨我身……”黎劍打著酒嗝繼續舞著，“‘窮愁千萬端，美酒三百杯。愁多酒雖少，酒傾愁不來。所以知酒聖，酒酣心自開。’‘青天有月來幾時，我今停杯一問之’‘濁酒一杯家萬裏，燕然未勒歸無計……’”

方助理架起黎劍，歪歪扭扭的高博要來幫忙，卻是越幫越忙，方助理一個弄倆，好不容易給他們弄到房間，黎劍嘴裏還在不停地背著詩詞：“鐘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願醒。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陳王昔時宴平樂，鬥酒十千恣歡謔……”

“黎劍你說吧！我知道你在美國說不了詩詞、說不了中國話憋屈，也沒人和你說中國話把你無聊的……說吧！到哥們這兒隨便說……”高博似醉非醉，舌頭也有點打結。

方助理把黎劍放到床上，正要告辭，高博擺擺手：“方助理，今夜可能得麻煩你啦！你看他醉成這樣，請你守他一夜，當然，這房間裏有套間，你可以把門反鎖起來，但夜裏面他要喝水、淩晨起床，都得麻煩你啦！所以你就將就一夜吧！咱們倆先給他弄洗個澡……”方助理只能無奈和高博把黎劍扶到盥洗室，然後走了出來關上了門，過了一個小時，黎劍、高博方才出來，倆人都換上酒店的VIP衣服，黎劍突然大叫著：“別動，我難受……”穢物從黎劍的嘴噴射而出，濺了高博一身，高博只能又脫掉衣服去洗漱，方助理幫黎劍擦幹凈，方把黎劍拖上了床。又把高博的房間收拾了一下，才回裏面自己的套間。

高博在車裏想著，他的記憶只能到這兒，夜裏發生了什麽？早晨馮念念的到來在他的頭腦裏只是個空白，他很想迫切地問方助理，可是方助理的母親又病了……高博心裏一片茫然，他無聊地拿著自己的商務手機又一次撥叫碧燃，終於撥通了，高博坐正了身體：“餵，碧燃，我知道你在聽，請你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行嗎？碧燃……”

“高博，你這些事做得、你覺得我們在一起還有意思嗎？只能瞎耽誤時間，所以我們不要在一起糾纏了，你有你的方向，我有我的方向，你也不要再打電話了，大家都挺忙的。”電話就這樣又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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