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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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場上, 馬蹄陣陣, 不時嘶鳴。馬球被擊打到, 朝著禦樓高高飛起的時候, 人聲嘈雜, 就連距離球場有些距離的禦樓上,都傳來了女眷的驚呼。

哪怕明明看不到,也聽不見趙幼苓的聲音,呼延騅還是猛地站了起來, 望向那座高樓。

禦樓之上,因有女眷掛起了帷帳,為了方便觀看比賽,帷帳被卷起一半,帳後依稀能見著珠環翠繞, 花枝招展的身影。

那裏有無數張美麗的面孔, 在馬球飛近的一瞬間, 花顏失色。

呼延騅看不清哪一個是趙幼苓,只來得及看到一個嬌小的身影不顧一切地撲到身邊另一人身上。

“十一!”

禦樓上傳來驚呼。

聲音落下的瞬間, 呼延騅拔腿要走。肩膀被人從後頭重重按住, 他回頭,對上了韶王並不讚同的目光。

“她受傷了。”

她那麽小,被馬球擊中,一定很疼。

韶王看一眼因出現意外,臉色難看的太子,搖頭道:“我知道。可你不能去。”

十一已經因為封為郡主的事, 在朝野內外響亮了名聲,要是再鬧出與戎迂王族關系密切的傳聞,即便她和胥九辭都不覺得有什麽問題,他還是不能放任這事的發生。

“你還是留在這,本王的女兒,本王會去照看。”

韶王說著,當即邁開步子:“太醫呢?”

太子籌備馬球賽,又有這麽多朝中官員和宗親女眷在,太醫院自然也安排了人隨行。見韶王大喊,立即就有小太監帶著太醫跟上,匆匆往禦樓跑。

而球場上,因方才的失誤,已經爬下馬背的少年郎滿身冷汗,差點跪倒在地上。

“崔四。”場下有相熟的少年攙著他下來,“你……先在這裏等等吧。說不定球沒砸到人呢。”

禦樓上,女眷們慌亂地靠在一處。

太子妃重重將手裏的茶盞砸在地上。

“那擊球的是誰?叫什麽名字?”她喝道。

宮女跪了一地,面面相覷,卻誰也不知怎麽作答。

還是有女眷遲疑道:“似乎是哪家的小郎君,看著竟有些面熟。”

太子妃看一眼被小心扶起的趙幼苓,憤憤罵道:“今日好在並非陛下親臨,萬一砸到陛下可如何是好!”

“娘娘,現在不是氣惱這個的時候。這一位畢竟是郡主,怎麽辦?”嬤嬤在一旁壓低聲音勸道。

“怎麽辦?還能怎麽辦。”太子妃咬牙,霍地指了一個宮女,“再去催,怎麽太醫還沒過來。”

人是在她跟前出事的,無論原由,她和太子都脫不了幹系。韶王這個女兒,不出事還好,如果真出了大事,那打球的人,只怕連到腦袋都可以搬家了。

想到太子自入主東宮以外,因韶王平反歸來,沒有一日能睡好覺,處處提防,便覺得心煩意亂。

太子怕極了韶王,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從小得到的都是天子最多的寵愛,哪怕謀反這麽大的罪,哪怕韶王府上下死了那麽多人,最後都能平反,重新在天子面前插科打諢。

太子妃也怕,怕這個人日後讓天子再度起了廢太子的心思。讓她和太子也淪落到狼狽不堪的地步。

越想,太子妃越覺得心焦,再看趙幼苓慘白的臉色,她喝道:“太醫呢?為什麽還沒來!”

她說著,竟作勢要親自去請。

宮女們忙勸住。樓梯口這時也傳來了匆忙的腳步聲,不多會兒,韶王帶著太醫出現在人前。

女眷們匆忙要向韶王行禮。

韶王苦笑一下。

“本王方才在底下聽到有人喊十一,受傷的可是本王的女兒?”他問道。

“只是被打中肩膀,應該沒……”太子妃開口說話。

趙元棠一聲“父王”急急打斷了她:“父王,十一在這!”

韶王帶著太醫匆匆往趙元棠的方向去。

半路見著一顆拳頭大的朱漆小球,他彎腰拾起,上頭沾了一層的灰,砸向底下球場。

馬球賽自然繼續進行。紅隊換下一人,也許是因為方才的事叫人心裏都有了忌憚,紅隊不多久就被藍隊重重壓制,怎麽也發揮不出。

而禦樓上,太子妃看著從趙幼苓手腕上收回手的太醫,稍稍松了口氣:“太醫可有什麽問題?”

“還好,脈象上並無問題。好在那馬球只是砸到了肩膀,力量大了些,傷到了郡主的肩膀。休養幾天,不要拿重物,少用手,就沒什麽問題了。”

太醫說著起身,向韶王拱手:“王爺,下官開一藥,叫丫鬟每隔三個時辰給郡主擦一次,養幾天就好了。”

“不用丫鬟,我給郡主擦就好。”趙婳猛地道,見韶王看來,她抱拳拱手,“郡主要不是為了救我,也不至於受了這無妄之災。”

馬球飛來的時候,離得最近的其實是趙婳。如果不是趙幼苓反應快,及時把她撲開,那球只怕就要砸破她的頭。

女兒家的臉始終都是寶貴的。她不在意破相,可有個才頭一次見面的人,願意為了自己舍命相救,趙婳愧疚的不行。

相比起趙婳的內疚,趙幼苓卻只是笑了笑。

她還靠著趙元棠,除了臉色慘白,別的看起來都沒什麽異常,只是稍稍一動,被砸傷的肩膀就疼得叫人冷汗淋漓。

“我離你最近,不救你,難道眼睜睜看著你被砸破了相?”趙幼苓笑,聽見底下傳來鑼鼓聲,又道,“表姐替我去看看,這回是哪隊擊中球囊了?”

趙婳猶豫了下,見英國公夫人在一旁微微頷首,頓了頓,點頭往欄桿外看。

“是藍隊。”趙婳回頭。

趙幼苓笑:“看樣子,今日這場球賽,我們贏定了。”她掙紮著要自己起來,身子忽的一輕,整個人就被韶王抱了起來。

女眷們發出低呼。常樂公主已經站了起來。

“趙檀!你在做什麽?”她喝道。

“本王的女兒受了傷,不便走動。”韶王只淡淡道,“萬一下樓時磕著碰著如何是好。”

“那也應該讓個婆子抱下去,你這樣不怕叫人說沒規矩麽!”

“你說什麽是什麽吧。”韶王冷淡道,說完看向趙元棠,“二娘留著陪陪你小姑姑,順便記得把十一贏的彩頭帶回去。”

趙元棠應了聲好,當真陪著壽光公主再看起球賽來。

場上的比賽仍在如火如荼的進行著。藍隊的少年郎們衣袍獵獵,神采飛揚,東奔西突,顯然全心投入在這一場比賽當中。紅隊則有些縮手縮腳,就連坐在場邊的隊員,都顯得有些灰頭土臉。

藍隊接連將朱漆小球送入紅隊的球囊。看臺上的人們隨著比賽的深入,很快將剛才發生的意外拋在了腦後,全神貫註地看著球場上的風雲再起。

比賽太過精彩,鴻臚寺的官員,甚至連翻譯都忘了,急得阿泰爾不時詢問。

“這是什麽?”

“是不是又贏了?”

“啊,這球被誰劫掉了?”

阿泰爾喊的聒噪,呼延騅卻似乎什麽都沒聽見,連球場上的激烈比賽都吸引不了他的註意,只全心望著那座場邊的高樓。

沒有了驚呼,樓上的聲音就輕得叫人聽不見。等韶王的身影再度出現在樓下,呼延騅霍地站了起來。

“怎麽了怎麽了?”阿泰爾被撞了一下,以為是自己錯過了什麽,急忙擡頭問。

呼延騅卻搖了搖頭:“沒什麽。”

只是看到了那個被韶王抱在懷裏的身影。雖然外頭罩著薄薄的披風,可那個身形他不會認錯。

是雲雀兒。

她果然……被馬球擊中受傷了。

提前從禁苑回王府的趙幼苓,在可園裏老老實實睡了一會兒。中間醒來吃過湯藥後,又很快聞著身上的藥油味很快睡去。等這一覺醒來,窗外已是夜色深深,深藍的天空綴滿了繁星。

茯苓正在逐一點亮院裏的燈,廊下一排的燈全都點亮,照得院子裏昏昏的。趙幼苓只在檐下站了一小會兒,已經長大許多的狗崽便聞著味,從走廊另一頭歡騰地跑了過來。

這狗正是活潑鬧人的年紀,見著趙幼苓,尾巴瘋搖,又是翹屁股,又是兩腿直立要往她身上撲。

茯苓在那一頭瞧見這狀況,急忙放下手裏的活,提著裙子往這邊跑,邊跑邊喊:“你都肥成這樣了,還要鬧小娘子!”

這狗崽從胥府跟著到了韶王府後,過得日子比從前更好。天天有人專門做了肉菜伺候,還有丫鬟給它梳毛擦洗,一園子的人都將它當寶貝養著,沒幾個月,就已經比從前胖了更多。

滾圓滾圓的,跑起來從頭到腳的肉都能抖上幾抖。

茯苓嘴上嫌它胖,可背地裏偷偷餵小肉幹的也是她。喊著抱不動了抱不動,一轉身追著它滿園子跑,追到了就抱在懷裏搓揉的也是她。

趙幼苓也想抱,可一側的胳膊使不上力氣:“你抱起來,讓我摸摸。”

茯苓吃力地抱起,見她臉色還不太好,猶豫道:“小娘子,要不……等好了再摸?”藥油是她上的,肩膀上那到底有多大的淤青,她可比她家小娘子清楚——

碗口那麽大,又青又紫的,看著嚇人。

“只是摸一摸。”望著狗崽黑溜溜的小眼睛,趙幼苓頓了頓,“就摸一下。”

茯苓哪裏扭得過她,猶猶豫豫地抱著狗往她跟前走。

還不等趙幼苓伸手去摸,一個男聲響了起來。

“你就不能老實地休養幾天?”

趙幼苓和茯苓都循聲看過去,沈沈夜色下,可園墻頭上,一個男人雙手一撐,直接從外面跳了過來。

看著呼延騅走近,趙幼苓扭頭看向被茯苓抱在懷裏的狗崽。

絲毫不知陌生人來訪的胖狗崽,腆著肉乎乎的肚子,還在瘋狂搖尾巴。

作者有話要說: …………………………也算是入夏了,雷雨增多,哪天沒更新,一定是因為雷太大,斷電了……差點沒法更新O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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