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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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到哪裏?”

呼延騅看著趙幼苓, 冷峻的臉上神情凝重。

趙幼苓只覺得這份關心叫人心底溫熱, 擡了擡胳膊, 嘶了聲:“只是肩膀輕了一塊, 上幾天藥油就好了。”

她從前在戎迂, 騎馬的時候也曾摔過,摔得身上東一塊青西一塊紫,儼然都不是什麽問題。這次只是被馬球砸了一下,算不得有多嚴重。

她說這些的時候, 神情看起來十分輕松,只是胳膊一擡,臉上的冷汗就下來一些,顯然是拉著了傷處,疼得厲害。

“娘子還是當心些好。”茯苓抱著狗, 見狀急得不由央求道, “雖然沒怎麽傷到筋骨, 可那麽大一塊淤青,看著就疼。小娘子還是別折騰自己了。”

她不好說別人, 只敢看一眼呼延騅, 再看一眼:“殿下是來探望我家娘子的,就……就幫著勸勸吧。過幾日就是同天節,陛下的壽誕,那是得進宮的,小娘子這樣怎麽去的了。”

呼延騅當然知道同天節是什麽。

大胤天子的壽誕,就在幾天之後。關外諸國的使臣皆已經陸續到了汴都, 入住在官驛,只等著同天宴上向大胤的天子祝壽。

阿泰爾這幾日在汴都城內玩得不亦樂乎,都快忘了自己來大胤的目的。早點到同天節,他也好早點催促阿泰爾提和親的事。

“早點休息?”

沈默地想了一會兒的男人,將自己的目光放在了趙幼苓的身上。

趙幼苓望望天:“你來,就是來催我休息的?”

“還可以賞賞月。”呼延騅擡眼看了夜空一眼。

“坐吧。”這是下一句。

說話的一瞬間,眼前的男人身一轉,面朝園子,坐在了走廊下。

“我還以為,殿下會帶我上屋頂。”

趙幼苓伸手指了指天,一邊的茯苓已經十分乖巧地從屋裏捧來兩個墊子鋪在了走廊上。

趙幼苓坐下,笑道,“閑來無事看了幾本話本,裏頭的男主人公身懷絕世武功,夜裏為了哄女主人公開心,帶著女主人公飛到屋頂上看星星。我還以為,殿下也會這麽做。”

呼延騅側過臉,見趙幼苓神情輕松,笑意盈盈,問道:“你想上屋頂?”

趙幼苓指了指自己不大能動的胳膊,笑:“不好動,上不了。”

正說著,一個丫鬟引著一個少女快步走來。因夜色微涼,少女在月白色的羅裙外,披了一件素凈的披風,長發簡單地在腦後挽起,面上也幹幹凈凈的,洗去了脂粉。

一雙眼清淩淩的,帶著柔柔的笑,望向他們倆。

呼延騅只看了少女一眼,便收回視線。

反倒是趙幼苓,楞了楞神,隨即起身相迎:“二姐怎麽這時候過來了?”

趙元棠抿了抿嘴角,輕柔地朝呼延騅福了福,之後心疼地看著趙幼苓,伸手摸了摸她的臉。

“現在還很疼麽?”她在自家人面前脾氣總是比在外要好上許多,此刻說話語調溫柔,帶著濃濃的憂心,“白日裏的馬球賽是藍隊贏了。婳姐兒心裏愧疚,就把她贏的那份彩頭一並托我給你帶來。”

見趙幼苓臉色還有些難看,趙元棠的臉上就露出幾分內疚來:“是我沒照顧好你,叫你出了這樣的事。”她頓了頓,“回來的時候茯苓說你還睡著,所以我才準備晚些過來。倒是父王提醒我,說你夜裏一定有客人在。果真如此。”

趙元棠並不追問呼延騅的身份,只讓身後的丫鬟將彩頭捧到了趙幼苓的面前。

不算大的朱漆寶盒裏,銀鍍金點翠鑲寶石鳳鳥花卉紋釵、金累絲鑲青玉鏤空花簪、金類累絲的鸚哥架步搖……好些叫人看得晃眼的首飾都擺在了裏頭。

“這些是小姑姑和婳姐兒的彩頭,姨母也想再添一些,叫我給拒了。”趙元棠說著,將盒子關上,轉身交給了茯苓,“那球是崔四打的。崔家先前叫皇爺爺訓斥了之後,在城裏好一陣沒臉。也不知那崔四怎麽和安定癡纏,纏來了這次馬球賽的名額,混進了隊伍裏,想在人前表現表現,好叫太子入眼。”

這計劃是好的,只可惜球技不行。不光沒幫著紅隊拿下比賽,還把球打進了禦樓,傷著了女眷。若不是禦樓今日沒有天子和皇後,傷只怕那崔四脖子上的東西,就要掉了。

“傷了你的事,太子妃雖有意隱瞞,可到底還有小姑姑在,又有父王的冷臉,宮裏很快就知道的消息。崔四不是馬球隊的,從前也根本沒進隊和那些少年郎君們一塊打球,安定幫他混進球隊的事,一時也瞞不住。叫天子好一頓發了脾氣,太子的臉都快撕掉了一層。”

趙元棠這麽說,見呼延騅始終坐在廊下,問:“我這樣可打擾了你們?”

“嗯。”趙幼苓沒答,呼延騅簡短地應了。

趙元棠一噎:“這裏到底是大胤,夜色深深,這位殿下不如明日再來。”她不如韶王,得知這麽個人會夜探可園,哪裏放心得下,自然要過來看一看究竟。

呼延騅看著眼前這對姐妹好一會兒,眉頭漸漸擰起,想到大胤的風俗究竟與戎迂不同,還是忍下了。

“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來。”

明日是不必再來了。

自呼延騅這一晚翻過墻頭回去,韶王府的護衛們防火防盜外,還多了個任務,就是防某個身份尊貴的外邦來使翻墻頭。

夜裏不行,白天更是不成。也不知韶王究竟同鴻臚寺都說了些什麽,自那日起,鴻臚寺上下就外邦使臣們來訪的事越發上心,白日裏時不時就請人在汴都到處走一走。

今日逛個茶樓,明日看個戲,總而言之不給人得閑的時候。

然後,日子就這麽安然地到了同天節當日。

天子的壽誕在四月初十,今年又是大壽,自然比往前更早的就拉開了帷幕。朝堂上,尤其是禮部、太常寺、太府寺、鴻臚寺等衙署的官員更是忙得暈頭轉向。

初十這日,尚書省為首帶領官員,前往相國寺為天子拜佛敬神。之後,文武百官及受邀的女眷們進宮,趕赴天子的賜宴。

宴前,由太常寺奏鳴禮樂,迎接天子與皇後的到來。

年過七十的天子,早已垂垂老矣,精神也不如從前。就連皇後,盡管已經進行了精心的打扮,但看起來也不再年輕。

天子與皇後,自結發至今已有五十餘年,從不到二十歲時攜手,經歷風風雨雨到如今的年頭,說感情不過尋常,但算得上是關系融洽的同盟夥伴。天子即便再寵愛後宮,再喜愛貴妃,也願意在這種場合給皇後體面,叫人與自己站在一起,接受天下人的朝拜和祝賀。

禮部的儀官向著前來賀壽的朝臣們宣讀手中的長卷。聲音清越莊正,無人敢在這時候對儀官有什麽不敬。

趙幼苓就站在女眷中,聽著遠處的儀官開始宣讀諸方進獻之禮。

外邦使臣們在儀官的安排下,依次向天子獻禮。因人數眾多,從壽禮的大小,到獻禮前後的列隊排次都早有禮部和鴻臚寺先進行了安排。鴻臚寺的官員為此瘦了一大圈,唯獨不受影響的,應該是還在處理家中長輩後事的鴻臚寺卿了。

外邦使臣們陸續上前賀壽,趙幼苓在其中見到了阿泰爾,也見到了作為陪同的呼延騅。

在一幹模樣尋常的使臣當中,兄弟倆十分打眼,自然就叫還是頭一次見他們的人多看了幾眼。就連天子都與皇後指了指他倆,低聲交談了幾句。

等使臣們獻禮罷,儀官又宣朝臣進萬壽酒。這一下接著一下,直到禮部安排的所有議程都走到了尾聲,底下無論朝臣使臣還是受邀女眷,均都松了一口氣,恭送天子及皇後的離開。

待兩位走後,便立即有太監宮女引眾人分別往乾心宮和光祿寺擺宴的地方去。

各國使臣與天子近臣自然是去了乾心宮。那些未能去到天子面前的大臣們雖心有遺憾,可一想到不必在天子眼皮子底下吃喝,便又愉快起來,拱著手歡送另一波人往乾心宮去。

趙幼苓身上的傷剛好。藥油上了好幾日,才終於叫她的胳膊肩膀能夠動得幅度大一些,不至於疼得冷汗直掉。

盡管如此,跟著韶王進宮赴宴可以,面前的酒卻是說什麽都不允她喝。

不能喝酒,她就老老實實吃菜。

乾心宮的菜,是禦膳房的手藝,比光祿寺處要好上許多。天子與皇後更衣後出席,不過吃了幾口,便龍心大悅,賞賜了幾道菜往光祿寺處送去。

趙幼苓的筷子也在那幾道菜上多流連了幾回。她才擱下筷子,身後就被人輕輕捅了兩下。她回頭,趙婳一手拿著酒盞,一手仍在戳她後背,笑嘻嘻道:“就這麽好吃,好吃得你都停不下來了。”

趙幼苓笑了一下,指指她桌案上快空了的一盤菜:“表姐也吃了許多。”

“啊,前幾日家中長輩身體不適,我陪著吃了幾天素。”趙婳可憐巴巴道,“好不容易見著道葷菜,當然多吃了幾口。”

她大大咧咧的模樣叫趙幼苓心底越發生出親近來,索性同身側的趙元棠說了說,轉身和趙婳坐到一處。

趙婳仰頭喝了口酒,指指坐在太子妃身側的安定公主,壓低聲音問:“崔四的事你知道了吧?”

趙幼苓看一眼安定公主,笑:“知道。”

安定公主幾次和崔四發生牽扯,叫太子大為光火。天子雖不喜她的言行,可到底是太子之女,便將火再度發到了崔家身上。

崔四不願科舉入仕又不是個老實人,天子打算把人丟出汴都,丟給已經外放的崔荃,不想安定公主得知後,在東宮又哭又鬧,又跑到皇後面前,說什麽非卿不嫁。

不過幾天功夫,已經鬧得滿城皆知。崔家還真有蠢人覺得這是個機會,商量著想向太子提親,還是韶王派人將崔家呵斥一番,才沒叫事情更嚴重一些。

趙幼苓這幾日待在王府養傷,不便外出,可義父卻將安定公主在宮裏的那些笑話都送到了她面前,好叫她在養傷之餘,不至於太過無趣。

再加上有個處處想著叫女兒樂一樂的韶王,跟一聽說崔家出事就龜縮起來的王妃,她自然就將安定公主和崔四的事知曉的一清二楚。

“如今,安定公主一心想要下嫁,太子怎麽會允許公主嫁進崔家這樣的門第。那崔四又不能弄死,死了誰不得都聯想到東宮。可公主這般丟臉,再留著,只能叫東宮的臉面被人丟了一次又一次。”

趙婳說著,湊到趙幼苓耳邊,“聽說,太子打算把公主送出去和親了。戎迂不是打算求娶公主嗎,太子舍了她,明面上說是心疼壽光公主體弱多病,不好遠嫁。”

趙幼苓聽著,精致的眉揚了揚:“陛下和皇後應允了?”

她說完,視線落在已經從席間站起,摸摸頭摸摸臉,整了整衣服,這才走到人前的阿泰爾,忍不住抿唇:“公主只怕不會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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