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期待的眼眸裏水波蕩漾, 謝邈眼睫一顫，喉結暗暗滾動。

錯開視線不去看她，淡淡道：“不好看, 換掉。”

“你騙人！”趙意南嗔道。

與她那些領口嚴實的衣裙相比，這件衣裳是暴露了些。不過只露出了鎖骨, 與那次趙如月送她的根本就不一樣。

而且，她穿慣了領子高的衣裳，這件衣裳穿在身上，她覺得脖子光溜溜的, 不是太習慣。便問阿古麗借了條項項鏈戴上。

那項鏈是銀飾的, 鏈子上墜著許多銀鈴, 隨著她動作還會發出脆響。

她自覺這樣穿, 並無不妥。

“謝修遠。”她第一次完整地喊出了這個大她接近十歲的“長輩”的名字, 認真地逼視著他。

但謝邈眸中卻意外地聚起亮光, 重新朝她臉上看去。

就看見她拎起裙擺, 在他面前輕盈地轉了一個圈。

他仿佛看見眼前開出一朵鮮艷的淩霄花。花萼上探出趙意南的頭, 她的手臂是淩霄的藤蔓，攀上他這棵喬木。他仿佛看到她媚眼如絲, 在耳邊低聲問他，“好看嗎？”

周遭響起輕靈的銀鈴聲, 他仿佛被蠱惑了一般，猛地抱起她, 一直將她抱進他的寢房。

將她放到榻上, 眉眼低垂, 急促地說了聲“好看”, 就去扒她的衣裳。

趙意南聽到他總算說出實話, 高興得跳出門外, 像一只翩翩的蝴蝶，朝著遼闊的草原飛去。

音鈴聲飄遠，謝邈才從夢中蘇醒。

側首，便見那只臭蒼蠅正圍著他的姑娘，絲毫不顧及他這個正主的存在。

他氣憤地走過去，自己盛上飯，挨著趙意南坐下。

臭蒼蠅總算不再嗡嗡。

飯畢，謝邈便提出告辭。

李方平從馬廄裏牽出謝邈的馬，拴在楊樹上。

趙意南原先的衣裳，阿古麗已經給她包好。她把一個褐色的麻布包袱塞進她手中，說：

“大美女，這身衣裳就送你啦！”

這是她的嫁衣，趙意南怎肯受，忙推辭：“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說著就要進屋換下來，卻被阿古麗拉著，無法行動。

阿古麗笑得無比真誠，她說如今她都已經當娘了，發福了，這嫁衣早就穿不上了。不如送給她，就當是相識一場的紀念品。

“大美女，這就是件普通嫁衣，你穿上，卻像個公主。”

趙意南瞬了謝邈一眼，紅著臉抿唇道：“哪有……”

完顏烈毫不掩飾他對趙意南的心思。聽到她們的話，他當即直勾勾地盯著趙意南，邪魅一笑，來了一句：

“看來我們草原姑娘的嫁衣，很適合你啊。”

趙意南沈浸在新得漂亮衣裳的喜悅中，只聽到他後半句話。此時她著實有些得意忘形了。

羞赧一笑，道：“我也沒想到這麽合身。”

感覺到手臂被謝邈用力捏了一下，她還仰頭，傻乎乎地問：“怎麽了？”

“穿我們草原的嫁衣，就要嫁我們草原的男人。”

完顏烈放肆的話讓她不禁蹙起眉頭，不過想到馬上就要走，她只是不屑地把頭側向一旁，不想跟他多費唇舌。

腿上突然刺痛，她扶著謝邈手臂，抽搐著擡起吃痛的那條腿。

“嘶——”

“怎麽了？”謝邈關切道。

完顏烈瞬間收起笑，蹲下身，撩起她的裙擺，對著她瑩白的小腿肚啪地就是一掌。

“啊！”趙意南驚叫。

“你在作甚！”謝邈猛地伸手，將他推開。

完顏烈被他推到地上，卻沒生氣，他撐身從地上起來，臉上帶著一抹肆意的笑容。

“聽說，在你們中原，若是一個男人看了一個女人的腳，就要把她娶回家做妻子。”他對著謝邈冷漠的面容，故意看不到他臉上的冷漠，“剛才我都看到她的腿了，是不是……”

“你做夢！”趙意南沖他喊完這句，瞬間又擰起眉頭。

謝邈立即將她攔腰抱起，欲上馬離開。

“她被毒蚊咬了，若不用藥，三天之內必定身亡。”完顏烈有意讓趙意南多待幾日，他故意編了謊話騙他們。還不停地對一旁的阿古麗和李方平使眼色。

就算阿古麗和李方平臉上的尷尬沒有那麽明顯，趙意南也不會傻乎乎地任由他誆騙。

謝邈對著他冷哼一聲，抱她上馬，緊跟著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一路上，他都只字未發。只顧著頻繁打馬，一路疾馳。

“你怎麽不說話？”

趙意南想起那次躍馬過河的體驗，頓時害怕極了。

她完整的問話被顛簸得字不成句，淹沒進了耳邊呼呼的風聲中。

謝邈氣憤極了。

那蒼蠅亂嗡嗡，說她很適合草原嫁衣，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這小傻子竟然還跟著附和。

他很想好好教訓她一通，可是又想到，她明顯是不喜歡那只臭蒼蠅的。

心頭的怒火總算紓解些許。

得即刻回營，張羅送她回京的事宜。拖延不得了。

回到營帳，趙意南的所有行囊已經按照謝邈昨日臨走前的要求送來了他帳中。

趙意南挑挑揀揀，找出這次隨身攜帶的一只翡翠鐲子，讓謝邈命軍士給阿古麗送去，作為她的謝禮。

手下一走，謝邈便告訴趙意南，明日他便要送她回京。

趙意南得知自己剛來一天，就要被趕走，簡直氣憤極了。

虧她大老遠跑來，心心念念想看看他。

但是這次她很有骨氣，才不會哭著求他留下她。

安排好一切，謝邈從桌案後走出，來到趙意南面前。

雙手穿過她腋窩，毫不費力將她抱起來，放到桌上。小東西好小的一團，嘟著小嘴，臉頰微紅，肯定對他的決定十分不滿。

他抿唇，雙手撐在案上，將她圈禁在他胸口的方寸之地，俯身湊到她面前。

用額頭一點一點將她低垂的頭顱揚起。

“生氣了？”

趙意南撅嘴把臉扭向一邊。

他追著她臉，看著她眼：“對不起。”

趙意南又把頭扭向另一邊。

謝邈喉間溢出一聲低笑，低聲道：“求公主原諒微臣，微臣必須要送公主回京了。”

趙意南強忍笑意。

她發自肺腑敬畏，滿朝文武甚至她的皇兄都無比懼怕的權臣，如此低聲下氣地跟她告饒，她縱然有千般怒火，也消了一半。

“上次將你灌醉，偷走你的小蛇，是我不好。我應該跟你商量一下。”謝邈嗓音低沈，但很誠懇。

事情過去那麽久，趙意南早就不在意了，況且她還能看到她的小蛇。

他的道歉那麽溫柔，她聽得耳朵都燙了。

小聲嘟囔：“沒關系的。”

“錯了就是錯了。所以以後有事情，我都會與你商量。”謝邈柔聲說，“看著我。”

趙意南輕輕把頭擡高一點點，對上他灼灼目光。

“你可願，嫁給我？”

趙意南不停地眨眼。

把這幾個字一個個從耳朵裏輸入到腦子裏，如此循環了幾遍，弄清楚他的意思之後，她看著眼前俊美無儔的男人，睜圓了眼。

嫁……嫁給他？

這是多少女人曾經做過的夢啊！

只是她卻不曾做過。她向來不懂得未雨綢繆，行事都是隨著本心，隨著當下的情緒。

她張著嘴，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不願？”謝邈微微皺眉，凝視著她。

趙意南拼命搖頭，隨後伸手環住了他腰。

“我只是從沒想過這個問題……”

成親了，是不是就要生孩子了？她還不想要孩子啊！

“那你到底是願意，還是不願意？”

趙意南緊緊摟著他腰，他胸口有力的心跳震得她臉頰愈發滾燙。

她小聲道：“可是……”

“可是什麽？”

趙意南咬咬唇。

若是嫁給他，日後豈非日日夜夜都與他在一處了？

拉屎，放屁，打嗝，這種事情也都遮掩不了。

每晚，還要睡在一張榻上……

一想到他每次親的她喘不過氣，她就不由得臉紅。

跟他睡一張床，肯定沒的好覺睡。

“沒什麽……”她紅著臉，囁喏道。

“那好，你明日乖乖回京。待我凱旋，不日便娶你做我的王妃。到時候，你想去何處，我都會陪著你，讓你玩個夠。”

“真的？”一想到能去很多好玩的地方玩個夠，所有的焦慮就暫時被趙意南拋諸腦後了。

入夜，謝邈命人將他營帳隔壁的營帳騰出來，給趙意南用。

安頓她睡下，他從她帳裏出來，徑直回到自己帳中。

處理完一些軍務，後半夜才上床睡下。

那完顏烈對趙意南明目張膽的覬覦讓他難以心安，他必須盡快將戰事平息，早日班師回京，與她成婚。一日不能與她成婚，他便一日不得安枕。

思慮良久，朦朦朧朧中漸漸有了睡意，他忽然聽到營帳外響起一陣輕盈的腳步聲。

當即睜眼，凝神細聽。

隨著一陣窸窣聲，那人鉆進了他帳中，提著步子，朝他床榻走來。

他唇角輕勾，立即闔上雙目假寐。

趙意南走到床頭站定，輕笑幾聲，然後甩掉鞋子，動作輕柔地爬上他床鋪。

黑暗中，謝邈裏側的手指暗暗蜷縮。

不知道他的小姑娘又要搞什麽花樣，但是他很樂意在她離開之前，陪她玩一次。

趙意南先是伸手，隔著衣裳撫摸他的胸口。

謝邈以為她要從他身上找什麽東西，便繼續假寐。誰知她來回摸了幾趟，竟然把手探到他脖間，短暫地逗留一瞬之後，兩手試探著輕輕扯開他衣領，一手小心翼翼地伸了進去。

他體溫迅速躥升，心跳急劇加速，繃緊渾身肌肉，暗暗抓緊了身下床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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