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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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落過去的時候韓起正在水池邊上給他搓洗衣服,他猶猶豫豫地湊上去,歪著頭觀察了一下韓起的臉色。

不太好。

牧落心中警鈴大作,這個情況還是他頭一回碰上,他沒想到平時嘻嘻哈哈沒個正經時候的人,生起氣來竟然這麽,嚴肅。

嚴肅到牧落覺得他手中自己的白T下一秒恐怕都得被搓成布條。

“韓....起...”

洗漱的高峰時間已經過去了,偌大的洗漱間只有零星幾個還在磨蹭的,周圍安安靜靜只有放水和漱口的聲音,因此牧落這聲柔軟又小心翼翼的韓起顯得異常清晰。

韓起手中的動作停了下來,側過頭看向他。

牧落在心裏犯嘀咕,生氣就生氣,別不說話啊,難道要自己這個連話都說不清楚的人找話聊嗎?

他別別扭扭地湊過去環住了韓起的一只胳膊試圖以撒嬌的方式來讓他消消氣,韓起如果不說話他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讓他哄人著實是為難他。

“你這樣我就沒法洗衣服了。”韓起無奈地說道。

哪知道剛說完,牧落卻將他挽得更緊了點。

衣服哪有先把男朋友哄好了重要?

“那衣服洗不完咱們今天晚上就站這兒耗著?”韓起故意問他。

牧落即刻露出了一個苦大仇深的表情。

那不行,他還得睡覺,把沒解決的事留到第二天會影響他睡眠。

唉......

良久,牧落在心裏面嘆了口氣,

總歸還是他什麽都不跟韓起說,還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故意讓對方揍的行為是正確的才讓韓起生氣的。

既然犯了錯,不如就將態度放端正些,乖乖道個歉就沒事了。

他醞釀了一下,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對...對b...ba 起...”

這可能是牧落這輩子第一次對自己媽媽以外的人用說話的方式道歉,地點還是在男寢的洗漱間。

也算是別有一番意境。

發出一個音對現在的牧落來說並不算難事,暑假的時候韓起教過他很多日常用語的發音方式。

可唯獨沒教過這句對不起。

短短三個字突然說得他有點鼻酸,他猛地吸了下鼻子。

這一吸不要緊,韓起瞬間以為他哭了,趕忙將手上的泡沫一沖,隨意在自己褲子上抹了把水,便慌慌張張地捧起了牧落的臉蛋,把牧落還涼一哆嗦。

“別哭別哭,我沒生你氣。”韓起摸著他的臉輕聲安撫道,哪裏還有剛剛繃著臉不說話軟硬不吃的模樣。

誰tm哭了?

牧落心想道。

但既然韓起這麽說了,他也索性順他的臺階而下,逼都要給自己逼點眼淚出來。

僵持的氣氛一打破,袒露自己的心聲便容易了許多。

韓起抿了抿唇說道:“我不是在生你和別人打架的氣,我只是有點氣我自己當時沒有第一時間發現你的不對勁。”他頓了頓又道,“晚上吃飯的時候,吳辰一直想開口說的就是這事吧?他目睹了全過程,但你卻一直在跟他使眼色,為的就是不讓我知道。”

牧落一怔,他都快忘了這茬了,那時候不想說是真的不希望韓起擔心,本來他一有點什麽事就愛大驚小怪的,結果現在不大驚小怪了,卻直接升級成生悶氣了。

到了這時候倒也沒什麽再隱瞞的必要,牧落便老老實實承認了。

“你知道吳辰是在擔心你,所以同樣的,當我看到你身上那些傷的時候,心裏真的疼得要死了。”韓起啞聲道,

臨近熄燈時間,洗漱間那零星的幾個人也陸陸續續走光了,一整排水池前只剩下他們兩人,沒關緊的水龍頭偶爾滲出一滴水珠,落進池子下的鐵桶裏,發出“噠”的一聲輕響。

頭頂的白熾燈因為接觸不良閃爍了一下,牧落突然發現韓起深邃的眼睛裏也閃著一些淚光。

他哭了?

他竟然還會哭?

牧落從沒想過韓起這樣一個放蕩不羈愛自由的人還會哭,他感到手足無措,嘴巴微微張開又閉上,就是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去安慰他。

那幹脆就再道一次歉。

可“對”字才剛開了個頭,韓起就湊上來在他的嘴角輕啄了一下,剩餘的話語就這麽在舌尖上打了個轉又稀裏糊塗地咽了下去。

“別說對不起,牧落。”分開後韓起看著他說道。

“我心疼,只是不希望你有什麽事都自己扛著、瞞著,雖然我知道你已經習慣了什麽事都自己解決,但是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你身邊還有我在。我希望我能成為你願意傾訴的對象,我希望你信任我,不是說需要你全盤托出,但至少也能讓我為你分擔些煩惱。”

“牧落,你偶爾也,依賴依賴我,行嗎?”

韓起的眼神無比認真,其中蘊含的情緒覆雜又酸澀,言語中卻盡是克制。

不知道怎麽的,牧落莫名地就想清個嗓,即便他也說不出什麽多餘的話來,但多少能顯得他的回應真誠些。

“好......”牧落聲音沙啞地應道。

“以後不管發生什麽事,首先要保證好自己的安全,沒有什麽比你自己本身更重要了。我不希望你因為這種事情受傷,別人不心疼我心疼,我不想自己辛辛苦苦追來的男朋友,讓別人給欺負了。”

“好。”牧落鄭重其事地應道。

話一說開,氣氛便松弛了許多。

其實剛開始韓起就是沒想通,為什麽牧落寧願自己憋著,忍著痛不治療也不想把這事告訴自己。

後來他想明白了。

對於從小就經歷了那些創傷的牧落來說,磕磕碰碰早已成了家常便飯,為了不讓媽媽操更多的心,他早早便懂得了體諒對方,學會自己忍下那些苦難。現實逼迫著他獨立成長,於是骨子裏的那股韌勁便驅使著他逐漸習慣了堅強。

不是他不想跟自己說,而是他本就是這樣舔舐著自己的傷口長大的。

兩人之間那股來得快去得也快的別扭鬧完了,韓起又親了親牧落的嘴角,笑著問道:“時間不早了,刷牙沒?”

牧落搖搖頭。

“那你先回去洗漱,我等下給你洗幹凈衣服就過來。”韓起將盆子裏的泡沫倒掉,隨後打開了水龍頭準備開始沖洗。

見狀牧落還有點不確定地比劃道:“那你不生氣了?”

韓起用手指刮了他鼻梁一下:“不生氣了,我沒生你的氣,那麽緊張幹嘛?腰還痛不痛?”

牧落又搖頭,只要不碰那裏就不痛。

“行,那你回去吧。”韓起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牧落“嗯”了一聲,走了一半又折返回來,用手語和含糊不清的話語問道:“那以後要是再有人叫我傻逼聾子怎麽辦?”

韓起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凝滯,似乎沒想到他會問這茬,但很快他又恢覆如常,甚至慎重思索了一下,誠懇道:“男朋友就幫你揍到他不叫為止。”

牧落哭笑不得地錘了下他的胳膊。

隨便問問還當真了,哪有讓別人不打架,自己轉頭又二話不說要揍人的,什麽雙標現場。

“誒我認真的,捶我幹嘛?你別過來啊。”韓起臉上帶著笑連忙躲避,並且佯裝要用手沾水往他臉上灑。

見此情景牧落轉身就走,走得昂首挺胸,屁股還一晃一晃的,心裏那塊大石頭落了地,回去時連帶著他的拖鞋都在歡快地啪嗒啪嗒。

韓起聽著他那雙鴨子鞋逐漸遠去的聲音,將衣服放進水裏來回涮了幾次,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在洗漱間自言自語道:“誰敢叫,我揍得他媽都不認識。”

十月份天氣逐漸轉了涼,不少人都趁著國慶這三天假期回去收拾了點換洗衣物,給寢室增添了床厚被子,順便再改善改善夥食。

除此之外也就是能在周邊放個風,感受一下和學校裏不一樣的空氣質量,連個遠門都出不了就得大包小包得返校。

而僅有三天假期的國慶剛過,來自各科目的考試便接踵而至。

越來越多的學業任務和繁重的作業本就已經壓得牧落有些喘不過氣來了,如今更是讓他快虧空的腦細胞雪上加霜。

但相比之下,牧落還是更喜歡考試一些,因為考試只需要他運用以往學過的知識點一門心思地在卷面上書寫答題,等到考試結束,半天也就過去了。

而上一節新課他不僅要看課本,還要同時兼顧板書、投影以及老師的唇語,要不是韓起會將每節課老師著重講的知識點給他寫在本子上方便他記憶,牧落感覺再這麽下去自己的大腦遲早要爆炸。

晚自習剛上完,牧落拖著疲憊的身軀一進宿舍就往自己的椅子上一躺,雙眼無神地盯著天花板,打算徹底當條懶得撲騰的鹹魚。

一想到今天才周三就感覺前途一片黑暗。

“什麽時候才放假啊——”

沒多久錢龍風風火火闖進宿舍,以和牧落同樣的姿勢攤在了對面椅子上,還正好對稱。

牧落沒看到他在說什麽,繼續做他的鹹魚。

過了一會兒韓起走進來,看他那副沒精神的樣子有些好笑,順手揉了一把他的腦袋,牧落頓覺還有點舒服,於是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示意他幫自己按按。

韓起立即順從地繞到他身後,毫不含糊地幫他按了起來,手法還頗為專業。

錢龍擡頭看到時還羨慕道:“哇,真好啊還有專人按摩,韓起一會兒也來幫我按按唄。”

“滾犢子。”韓起頭都不擡道。

“嘁——不稀罕。”錢龍一揚下巴,將頭轉到了一邊。

良久他又自言自語道:“我現在真的急需來點什麽紓解一下精神。”

“好想看看片兒,然後來一發。”

“說啥呢!”郝多於呵斥他。

“大家都是半大不小的人了,有的甚至都成年了,說這些怎麽了?都是男的還害臊啊?”錢龍滿不在乎道。

青春期的男生,總是避免不了將話題往那方面上面引,更何況還是在男寢。

更何況男寢裏還有個錢龍這樣的特殊物質存在。

“難道你們從小到大都沒用手解決過嗎?我不信,你敢說你沒有?”錢龍指著郝多於質問道,郝多於立刻滿臉通紅地反駁道:“我沒有!”

“嗯~~你個書呆子確實不像是幹過這事的樣子,滿腦子都是學習,哪兒還想得到這些。”錢龍盯著他咋了咋舌,郝多於氣得懶得跟他爭辯。

“這可是對未知的探索,是一種進步,是一種從男孩蛻變到男人的必經之路!”

雖然並沒人搭理他,但只要有人在,哪裏都是他的舞臺,錢龍甚至大言不慚地就這個問題發表了自己的一番演講,說罷還對所有人問道,“你們說我說的對不對!”

韓起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郝多於並不想說話。

牧落則翻了個白眼。

說得跟多偉大似的,不就是脫褲子穿褲子的事兒。

“牧落,你擼過嗎?”錢龍突然問道。

“????”牧落驚恐地瞪圓了雙眼,差點從椅子上栽下去。

這是什麽難以啟齒的問題!!!

還有為什麽要問自己!!!

更要命的是,此問題一出,寢室裏所有人都將目光放在了他身上,就連韓起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居高臨下頗有些玩味地看向他。

他瞬間感覺自己成了只砧板上的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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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起:我確實很好奇這件事。

牧落:?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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