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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大雪(那年風吹梧桐,而今雪落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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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是江野問了陸川, 他才知道,陸川從他家裏出來後遭遇的一連串的事。

“譚鳴和譚叔去旅游了,”江野頓了頓又補充:“他要知道你回國了還來了這裏, 估計就不會去了。”

陸川低下眉眼,沒吭聲。

是他沒讓家裏人告訴其他任何人。

他自己也沒對朋友們說過, 他回國了。

所以在這之前, 除了家人, 沒有人知道他回來了。

江野轉著手中陸川遞給他的那杯水,不知道是覺得不自在需要掩飾, 還是單純的口渴,仰頭喝了口水。

然後才像是鼓起勇氣般,對陸川話語清淡地說:“一會兒帶你去買個手機。”

陸川輕抿了下唇, 低聲應:“嗯。”

“順便……吃個飯吧?”江野好像很沒有把握, 問的小心翼翼。

陸川心裏一陣難受。

他認識的江野,不是這樣的。

他記憶中的野哥,不該這樣。

“好。”他應允。

兩個人在陸川家坐了好一會兒, 從下午坐到傍晚。

夕陽的光芒透過幹凈的玻璃窗灑落進來,鋪在他們的周身。

江野不知道第幾次捧著水杯喝水。

只要沒話說了, 他就會喝水。

陸川假裝不經意間扭了頭,看向他。

光影間, 坐在他旁邊不是很遠地方的男人仰著頭,目光沈靜,表情寡淡。

杯沿蹭在他的嘴邊,細長的脖子上, 喉結不斷上下滾動。

澆在他側臉上的落日餘暉那麽柔和, 清晰地勾勒出他流暢的線條,卻怎麽都中和不掉他身上那種清冷的氣質。

陸川之前從沒有想過, 有一天能把“江野”和“冷淡”這種詞聯系到一起。

陸川沒敢看太久,只知道他現在眉眼間多了些冷然和鋒利,與原來相比,攻擊性看起來更重了些。

從陸川家裏出來,江野和陸川就在陸川家附近不遠的商場中給陸川買了部手機。

江野讓陸川自己挑的型號和款式。

陸川回憶了一下,想到江野拿出手機來看時間的時候,他手裏的那部手機應該是去年上市的款,於是便指了和江野同一款的手機。

江野的手機沒有套手機殼,一眼就能看到顏色是黑色。

陸川暗戳戳地選了白色。

江野沒說什麽,等他選好確定要了那款白色的,就幫他付了款。

陸川則直接把手機卡上好,開了機,激活ID。

剩下的沒有下載的軟件他可以回去慢慢鼓搗。

從手機店出來,兩個人沒去別處,直接就在商場專門供應美食的那層樓,選了家解決晚飯。

在卡座裏面對面坐著,等飯的時候服務生先給他們上了一壺茶水。

江野主動燙了杯,再倒茶水,放到陸川手邊。

然後重覆步驟,給自己也倒了杯。

還是沒什麽話說。

陸川心裏其實很懊惱。

他在國外想象過無數次,他們重逢後的場景。

想過可能會擁抱,可能會親吻。

想過江野看到他後的神采。想過他們會不會看著彼此眼眶通紅甚至掉淚。

但事實發生後。

陸川才發覺,一切都好平靜。

沒有擁抱,沒有親吻。

江野的表情也沒多少起伏,一直都冷冷清清的模樣,仿佛變了個人似的。

更不要說,眼睛泛紅掉眼淚了。

他們之間有的更多的,是沈默,是空白了六年後的尷尬。

如果不是胸腔裏的心臟跳動的頻率在見到他後就一直沒有減緩下來,陸川都要懷疑重逢後的初見是不是真實的了。

“跟哪個醫生?”依舊是江野率先問出口,開了話題。

陸川稍稍回神,掀起眼來看向江野,反應了一秒後才回:“胡培致醫生。”

江野了然,點了下頭,“呼吸科的。”

“嗯。”陸川應。

他讀高中的時候,就想以後做呼吸科醫生。

這個念頭在姥姥因為哮喘去世後就一直伴隨著他。

“你呢?”陸川雖然心裏大致能猜到江野在哪個科室,但還是問了他一句。

“心外,跟楊虎主任。”

陸川點點頭。

果然,是和心臟有關的科室。

“暑假會過來進醫院跟老師做事嗎?”江野又問。

陸川回:“沒接到這樣的通知。”

江野的唇邊露出零星淺淡的笑意,轉瞬即逝,他說:“那就可以放松放松,等開學再進科室。”

“你……要暑假就進科室做事?”陸川有點不確定地問。

江野“嗯”了聲,“過幾天就進了。”

陸川輕抿了下嘴唇,沒再說話。

“房子找了嗎?”江野問他。

南醫大附屬醫院離這邊並不近,大概是對角線的位置,所以陸川九月份開學後想每天來回跑住家裏,幾乎是不可能的。

陸川如實回:“還沒。”

才剛回國,第一件事就是跑來南城辦這件事,其他的事他都還沒處理。

“我在醫院附近租了個房子,兩室的,”江野的語氣平靜而正經,仿佛只是想單純地幫陸川解決一個難題,“你要是想的話,我就幫你留著,不找其他室友了。”

陸川的心口微滯,心臟停跳了半拍。

他有點怔楞地看著江野。

思緒不知不覺地回到了過去。

他記得他問過江野,沈城一中能不能住宿。

江野當時說的是,只有高三可以選擇住宿還是走讀。

江野那會兒說,再過一年,他和他一起住宿。

那時誰也不知道,一年後,他們分隔在兩地。

分開後的他們也不會料到,將來某一天,他們還有機會可以做室友。

陸川沒有拒絕,點頭答應:“好。”

“你幫我留著。”

雖然遲到了六年,但終究,還是要實現了。

江野放在桌下緊緊攥著的手在聽到陸川答應的那一瞬間,才慢慢地松開,掌心微潮。

那顆忐忑不安生怕被拒絕的心才平穩地落了地。

緊繃的身體也隨之漸漸松弛下來。

他答應了。

江野暗自松了口氣。

吃過晚飯從商場出來的時候,黑夜早就籠罩住了這座南方城市。

陸川要回家,江野本想說:“送送你。”

但最終都沒有說出口。

只是在陸川要離開的時候對他點了下頭,揮了揮手。

陸川轉身,沿著路慢慢往前走去。

江野站在商場前,良久都沒有動,只看著陸川漸漸的和他的距離變遠,變遠。

他經過了一個又一個路燈,影子被拉長又壓短,反反覆覆。

始終都沒有回頭。

江野終於擡步,跟了上去。

保持著不近的距離,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就這麽跟著他一路走。

兩年前的那天,他也是這樣跟在他身後,走過一條又一條路。

在那個叫郊島的旅游勝地。

那次是段易告訴了江野,陸川回國了,明天就去郊島。

江野那晚就訂了機票,先飛了過去。

陸川到的時候他正在一家店二樓靠窗的位置坐著,那個視野和角度剛好可以看到對面每家旅館的進出情況。

他親眼看到陸川進了他們曾經住過的那家旅館。

後來,陸川從旅館出來,安靜沈默地在路上走走停停,仿佛透過這些建築回憶什麽。

他就遠遠地跟著,他走他也走,他停他也停。

陸川那日在戀人湖旁呆了很久。

江野就尋了個店,隨便要了杯飲品,但並沒有怎麽喝,眼睛一直註視著窗外站在湖泊邊的陸川。

他長高了,還是那麽瘦。

頭發理短了些,膚色冷白,和鋪在地上的雪一樣白。

店裏正在放歌。

放的是他最愛的歌手組合的一首歌。

江野聽過,知道歌名。

歌裏唱著:“而我們,失去聯絡。”

江野垂了下眼,有些失神。

只是片刻的功夫,再擡眸看過去的時候,陸川就不見了。

就好像他們被分開的那日。

說不聯系就不聯系,再也沒了音訊和身影。

江野從店裏出來,回了他住的那家旅館。

晚上,他都洗過澡了,正想點些酒喝幾口麻痹自己,手機突然響起了來電鈴聲。

不是他經常用的那個手機。

而是他始終隨身攜帶的另一部幾乎從未進過電話的手機。

江野怔怔地盯著床頭櫃上屏幕亮起來的手機,在楞了片刻後就快步走過去,拿起來。

一眼就看到了來電顯示――川兒。

他……不是把他拉黑了嗎?怎麽還能打進來?

哦不是。

江野忽然反應過來。

阻止來電是單向的。

只能阻止他給陸川打電話,而對陸川給他打是無效的。

他有點膽怯,又有些欣喜,最終接了起來。

手機被放在耳邊,他聽到陸川低喃的聲音有些無力地傳過來。

“野哥……”他像是哽咽著快要哭,嗓子帶著顫音:“我很難受。”

江野心如刀絞。

川兒,我何嘗不是。

陸川悶悶地哼了聲,像是痛的在呻、吟,還在喃喃地喚他:“江野,江、野。”

江野。

“我肚子疼。”他虛弱地說。

江野的神情猛的一凜。

他立刻換上衣服就拿著手機跑了出去。

兩個人還保持著通話沒掛斷,江野一邊找他一邊急切地問:“你在哪兒?在哪兒啊川兒?”

陸川疼得坐在一家店門前的臺階上躬身,他醉醺醺地擡臉張望,除了那家燒烤店沒打烊,其他的店鋪已經關了門,他在的位置有些黑,也看不出什麽來。

陸川神智不清地說:“燒烤。”

江野立刻就朝著燒烤店跑去,但是進了店裏,並沒有找到陸川,他就抓著服務生問有沒有看到一個20歲出頭的男人一個人吃燒烤。

服務生說:“確實有一個,不過他不久前就走了……”

走了。

江野又急忙從燒烤店奔出來,沿著這條路一直快步尋找。

零點的鐘打響,新的一天已經開始了。

終於。

他看到了他。

江野掛了電話把手機放進兜裏,朝陸川跑去。

“川兒。”他蹲下來,皺緊眉喚他。

雪又開始下起來。

冬夜格外寒冷,可是他們兩個人的臉上都有汗珠滑落。

陸川是因為腸胃炎疼的冒冷汗。

江野是因為跑了大街小巷尋他。

江野二話不說,將陸川背起來就往醫院小跑去。

陸川趴在他的背上,夢囈般又喚了他一聲:“江野。”

江野就應:“嗯。”

“江野。”

“嗯。”

“江野。”

“嗯。”

……

不知道這樣你來我往多少次。

陸川忽然很小音咕噥出聲:“生日快樂啊。”

江野倏的頓住腳步,身體僵硬。

哪怕陸川醉的徹底,哪怕他意識不清,哪怕他疼痛難忍,他都還知道,今天是大年初一。

是他喜歡的江野的生日。

而江野卻忘記了,這是寒假。

他來這裏的這天是除夕。

零點一到,就到了大年初一。

是他的生日。

那晚下了一場很大的雪。

大雪掩埋了江野背著陸川走過的所有痕跡。

但江野一直都記得。

他一直都記得,川兒是第一個對他說生日快樂的人。

江野當時被一個很強烈的念頭纏繞住。

他滿腦子都是――

那年風吹梧桐,而今雪落發梢。

我只想這樣背著你,一直走到天荒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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