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要不要(物歸原主,人也歸你。你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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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江野把陸川送到醫院的急診科。

好在沒有太大問題, 掛了點滴後沒多久,陸川就平靜下來,睡得很熟。

江野守在他的病床前, 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

因為生病,他本就冷白的皮膚染上了蒼白。

江野心裏難受得緊, 卻又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遭罪。

幾年沒見, 陸川長得更招眼了, 絕對是那種放在人群中都能讓人一眼就註意到他的存在。

右眼角的淚痣也很明顯,因為眼尾處暈了些緋色, 此刻看著這滴淚痣,就覺得莫名有點性感。

陸川的手機被江野放在了床頭櫃上。

江野在天際即將黎明破曉時分,起身要離開。

在走之前, 他想到了什麽, 拿起陸川的手機來,輸了他記憶中的那個解鎖密碼,順利地解開了鎖。

江野找到通話記錄, 刪掉了最新一通。

然後退出應用,把手機放了回去。

他站在病床邊, 垂眼望著依舊沈睡的陸川,眸子裏閃過依戀和不舍。

“你好好休息, 不要折騰自己。”

江野的聲音又低了些,像是懇求:“川兒,別讓我擔心你。”

你得好好的。

好好地回來見我,知道嗎?

出了病房, 江野找到醫生和護士, 拜托他們,如果陸川問起來, 就說是附近的店主送他過來的。

然後江野當天在臨離開郊島前,又去了那家燒烤店,拜托了店主和服務生同樣的事情,還特意留了些錢壓在他們前臺。

那是他們這六年中,唯一一次見面。

……

江野跟著陸川進了小區,親眼看到陸川走進樓裏。

不多時,五樓的一戶人家就亮起了燈。

他到家了。

江野就靠在樓下的燈柱處,從兜裏掏出手機來,垂眼。

在微信添加好友的那欄點進來又退出去。

猶猶豫豫。

很快,新好友的添加請求就發了過來。

每個手機各一條,都是陸川。

江野點了通過驗證。

陸川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親眼看到兩條內容相同的消息發了過來。

來自江野――我通過了你的朋友驗證請求,現在我們可以開始聊天了。

陸川戳進他186的那個號,輸入……

江野始終盯著上方一直顯示的【對方正在輸入…】,但好半天都沒有見他發過消息來。

陸川最後還是直截了當地轉了錢給他。

江野的手機屏幕上突然跳出來一條消息,是轉賬。

陸川轉了一萬塊給他。

江野皺眉,新消息又蹦出來。

陸川:【買手機的錢,剩下的就當作……房租。】

陸川:【少補。】

陸川:【我會把東西在暑假搬過來。】

最後補充的這句其實就是怕江野說暑假這兩個月不用他付房租。

江野沒有接他的話,也不想讓他為難,收了錢。

隨後直接換了話題,問:【今天去我家了?】

陸川:【……嗯。】

江野又問:【做什麽?】

陸川說:【看望阿姨。】

江野:【……】

江野:【我媽說你什麽了沒?】

陸川回:【沒。】

江野繼續問:【那你呢?你說了什麽?】

陸川:【也沒說什麽。】

江野不知道是不是被陸川給氣笑了,抵著腮哼了聲。

他沒再回陸川。

就這麽靠著燈柱,望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良久良久。

直到燈熄。

江野才挪動步子,轉身離開。

江野回了別墅。

都在。

江野還未說話,江瑤就高興地問他:“哥,聽說陸川回國了,還來了咱們家?”

江野淡淡地“嗯”了聲。

他看向坐在沙發裏的康梅,女人眼睛盯著正在播放電視劇的電視機,目不轉睛。

江野喊了她:“媽。”

康梅的眼眸輕眨了下,沒動。

“我還是堅持,要跟他在一起。”江野說完就對康梅鞠了個躬,“抱歉,向你保證過的話作廢,因為我做不到。”

在被告知他來了家裏的那一刻,在接到他電話的那一瞬間,在看到他就在我眼前的那一剎那。

我就知道,我此生,非他不可。

忘不掉的。

刻在骨血中深愛的人,要我怎麽磨去印記不再愛他。

我做不到。

旁邊的莊起寒和江瑤都沒說話。

康梅忽而輕笑了下,她扭過臉來,看向已經直起身挺直脊背面色從容的江野,不知道是自嘲還是感慨:“你們還真是一樣。”

就連道歉說自己失諾都如出一轍。

我哪裏受得起你們這樣接連鞠躬賠罪。

“你愛怎樣怎樣,愛跟誰跟誰,”康梅把嗓音故意放的很冷淡,“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江野有些受寵若驚,但也只是眼底劃過一抹詫異,面上並沒有顯露。

他誠懇道謝:“謝謝媽。”

康梅垂下眼,掩住眸子深處的晦澀。

若是原來的小野,肯定會跑過來抱住她大喊“就知道媽最好了”之類的彩虹屁。

但是不會了。

是她親手斬殺掉了那個活潑愛笑的小野。

“哥,”江瑤順勢開口,對江野使眼色,說:“哥你今晚在家睡吧?”

“你看我今天剛回來呢,好不容易一家聚齊,就別走了。”

江野沈默了片刻,點頭答應:“好。”

江瑤立刻綻開笑。

康梅始終繃緊的身體也一寸一寸地松懈下來。

肯回家了。

夜深。

江野洗過澡,躺在床上睡不著,摸過手機來打開微信,看了陸川的朋友圈。

沒有設限。

多久之前的都能看到。

然而,這六年來,他每年只發一條朋友圈。

每次都是在大年初一那天,發一張照片,從不配任何文字。

每一張照片都是大金毛守著一個生日蛋糕的圖片。

江野心潮翻湧。

須臾,他突然想起來,自己這個舊號上也有和他幾乎相同的操作。

江野也沒有設限。

因為所有朋友都知道他換了號,加了他的新號微信。

他也早就把舊號上的所有微信都刪了。

現在就只有陸川一個好友。

還是今天重新加上的。

陸川也正躺在床上翻著江野的微信朋友圈。

舊號的微信上每年兒童節他都會發一句:“小朋友,生日快樂。”

新號的微信上全都是各種雜七雜八的醫學采訪,醫學知識。

總之沒有和他有一絲關系的內容。

就在陸川從他的朋友圈翻看著江野這幾年的生活時,微信來了消息。

江野:【什麽時候回沈城?】

陸川說:【明天下午。】

明天上午他去看姥姥和果凍,下午就回沈城。

來這裏就是為了處理事情,只帶了一套換洗的衣服。

江野很快回他:【幾點?我去送你。】

不等陸川說什麽,他繼續發來一條:【把出租屋的鑰匙給你一把,你什麽時候過來都可以直接過去。地址是南醫大附屬醫院對面那個小區,七號樓2單元1202。】

他好像生怕陸川會拒絕他的送機,提前就給自己找好了一個很合理的理由。

陸川並沒有拒絕,其實也沒想要拒絕他,應道:【好。】

陸川:【下午四點十分的飛機。】

江野:【嗯,明天聯系,先睡吧。】

江野:【晚安。】

陸川也回了他一個晚安。

隔天。

陸川沒有讓江野再絞盡腦汁找什麽理由,自己主動聯系了他,問他要不要一起吃午飯。

江野來了。

兩個人吃了午飯,然後陸川就被江野一路送到了機場。

在陸川要去過安檢登機的時候,已經把鑰匙給了陸川的江野忽然又對他說:“來的時候通知我,我接你。”

明明都把鑰匙給了他,說他到時候可以直接過去。

現在又說他來接他。

陸川笑了下,點頭。

他一直都沒忘,江野對他說過的,以後他上飛機,他送,他下飛機,他接。

江野其實也沒有忘。

這次短暫的見面,沒有陸川想過無數次的各種轟轟烈烈。

平淡的不能再平淡。

他們最親密的舉動就只是,只是牽了手。

可他還是覺得很甜。

好像這六年來所有的苦澀,在看到他的那一剎那,瞬間就被沖散了。

很多年後,陸川再回憶起來。

仍舊覺得他們重逢的場景,是一壇可以讓他品嘗一生的酒釀。

初飲並無驚艷,回味卻無窮無盡。

越回憶越教他心頭暢然,舒服自在。

陸川回了沈城。

一邊幫段陸補習功課,一邊準備暑假結束要帶去南城的東西。

江野在陸川走後沒幾天就進了科室,跟著老師在醫院做事、學習。

每天忙的起飛,根本抽不開身離開。

但他還是請了一天假,飛去了沈城。

陸川正在給段陸補習數學。

兩個人在封卓家裏,陸川給段陸講題,被陸川餵飽的大金毛就乖乖地用前爪扒著桌子,做了個旁聽狗狗。

臨近中午的時候,陸川讓段陸稍微休息下,放松腦子。

段陸玩著手機游戲,隨口吐槽了句:“這游戲越來越花哨了,情人節都要搞活動,都快弄成戀愛游戲了。”

陸川正坐在沙發上喝水,聽聞微微楞了下。

情人節?

七夕啊。

他拿起手機看了眼日期,果然是七夕。

好多年不過這種日子,都不在意了。

陸川打開微信,點進和江野的聊天頁面。

最近的幾條是今早互道的早安,還有說早餐吃的什麽。

這段時間他們倆倒是一直有聊天,每天都聊。

不過聊的都是些無關痛癢的事,比如吃飯,比如睡覺,比如學業。

關系當然也已經不再生疏,也沒了尷尬。

至於感情問題。

誰都沒有提。

七夕,要送個禮物嗎……

可是現在在網上訂也晚了。

除非讓同城送。

他這麽想著,就打開了軟件,把定位切到了南城。

就在這時,門聲輕響。

而後,江野出現在了門口。

男人穿著一身黑T和黑褲子,踩著白色的運動鞋。

看起來簡潔幹凈。

江野似是不知道陸川這會兒會在這裏,楞了下。

段陸很有眼力見兒地起身,對陸川晃了晃手機,笑道:“二哥,我朋友找我出去玩,我先不寫了吧?以後補上!”

說完,他就走向門口。

在正面對上江野的那一刻,男孩兒沖江野笑了笑,嘴甜地叫了聲:“哥哥好。”

江野對他微微一笑,“你好。”

等段陸離開,房門被關好,陸川還窩在沙發裏,有點緩不過神來似的盯著他。

江野走過來,陸川這才找回神智,往旁邊挪了挪位置,拍了拍沙發讓他坐下休息,然後問:“你怎麽……不聲不響過來了?”

江野低了下頭,又擡眼扭臉看向目光裏含著不確定的陸川,緩聲說:“我來還東西。”

陸川不解地輕皺眉,“還什麽……”東西。

話還沒說完,他的手就被江野抓住。

觸感從指尖開始蔓延,酥麻感流入四肢百骸,讓陸川全身僵住。

江野握著他的手,將戴在他手腕上的那串佛珠,由他的手經過陸川的手,最後順到了陸川的手腕上。

“物歸原主。”他說。

陸川有點楞,神情恍惚,沒有說話。

江野的手還握著他的,沒有松開。

他頓了頓,低聲說:“人也歸你。”

陸川呼吸一滯,目光裏閃過錯愕和欣喜。

江野望著他清澈的眸子,忐忑地問:“要不要?”

他被丟棄過三次。

第一次,親生父母拋了他。

第二次,養母不想再養他。

第三次,陸川迫不得已丟了他。

而現在,他還是主動地找了上來。

問陸川,你要不要我。

陸川的眼尾處漸漸染盡一層淺薄的紅暈,將他的淚痣點綴地更加漂亮。

他紅了眼,垂下頭。

片刻。

安靜的房間裏響起陸川很低的帶著顫意的聲音:“要。”

他強忍著哭腔,卻還是染了顫音。

陸川緊緊地扯著江野的手指,似乎生怕他反悔把手抽回去。

江野將窩在沙發裏的陸川擁進懷裏。

緊緊地抱住他。

胸腔裏高懸的一顆心在他說“要”的時候,終於、終於安穩落了地。

如同枯枝落葉一般漂泊了六年的心臟,好像一下子就找到了可以長久棲息的溫暖港灣。

當年,我在這裏和你走散。

現在,我要在原地同你重新牽手。

物歸原主,人也歸你。

要了,就不能再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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