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重逢(我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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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川從莊起寒家裏出來後並沒有直接去機場。

而是打算回家一趟。

來都來了, 肯定要回去看看姥姥。

然而,讓他窘迫的是,他在路上走的時候, 有個很趕路的人莽莽撞撞地撞了他一下,把他手中拿的手機給碰掉到了路上。

那人只一邊往前沖一邊抱歉地說著對不起就跑了。

陸川皺起眉, 心裏有些惱, 但也懶得計較。

就在他想去撿手機的前一刻, 一輛車突然飛馳而過,將躺在地上的手機碾了個粉碎。

陸川:“……”

本來尚好的心情一下子被破壞了個徹底。

他想罵人。

陸川趁沒有車輛經過, 把自己壞掉的手機撿起來,回到路邊。

剛剛在手機上叫了出租車,這下一會兒要怎麽付錢?

他身上沒有帶現金。

過來這邊沒打算長住, 所以也沒有把裝有銀行卡的錢夾帶過來。

全靠這個手機付錢呢。

出租車停在了路邊。

陸川還是上了車。

從這裏到他家那邊, 如果要走著過去,累不死他才怪。

不過他上了車後稍微換了下地址,讓司機師傅到時候把車停在同一個小區的譚鳴家樓下。

陸川想的是, 帶著司機去譚鳴家取錢付車費。

想得很妥當。

覺得萬無一失。

可他千算萬算,沒算到譚鳴家沒有人。

陸川僵在了沒人的譚鳴家門口。

他快要社會性死亡了。

司機師傅就站在他的旁邊, 用異樣的眼神瞅著他,問:“你別是眶我呢吧?”

陸川沈了沈氣, 滿腦子只剩下一個號碼。

除了自己的號碼,他只記得那一個。

陸川轉過身,低聲問司機:“能不能借我用下手機打個電話?”

司機把手機遞給他,陸川飛快地點著屏幕。

186……

撥出去的那一瞬間, 陸川才突然想起來, 譚鳴很早就告訴了他,江野換號了, 現在用的那個號是181開頭的。

他正想掛掉電話努力去想181後面的數字是什麽。

他背過了的,背的很熟。

可不知道為什麽,他這會兒卻有點混亂,不確定到底是哪幾個數字。

就在他覺得自己可能走投無路的那一剎那,擱在耳邊的手機居然順利地打通了。

不是空號,沒有停機,是可以打通的號碼。

陸川正失神驚訝之際,對方接了起來。

熟悉的聲音從聽筒那端傳過來,很客氣冷淡:“餵?”

只有一個字。

陸川卻一瞬間就聽了出來,是江野的聲音。

盡管嗓音變得沈穩許多,也清冷很多。

但就是他。

陸川忽然怔怔地說不出話來。

他的心裏掀起一陣驚濤駭浪,面上卻平靜無波,一絲不露。

江野又耐著性子問了句:“哪位?”

陸川勉強找回一點點神智來,他垂下酸澀的眼,張了張嘴,嗓音已然啞下去,“野哥。”

“是我。”

是我,陸川。

對面忽然滯住呼吸。

江野從家裏奔出來後就給陸川打了電話。

他這幾年從未聽譚鳴說過陸川換號,一直都留著他的號碼。

他直接就用手機撥了他的手機號,然而卻被告知,關機了。

關機。

去哪兒能關機。

只能是……

機場。

飛機上。

他走了。

江野突然停下腳步,舉在耳邊的手機也緩緩垂落下來。

就在他情緒低落的幾乎失魂落魄時,江野突然感覺褲兜裏裝著的另一個手機在震動,響著來電鈴聲。

他的表情一楞,僵在原地幾秒後才掏出那支手機來。

這個號碼……是他最初用的那個。

當年來到南城上學的第一天,放學後他就去補了手機卡,找回了這個號。

然後,一直留著,每個月都充話費,但並不用。

兩年前,他收到過一通來電。

來電顯示是――川兒。

而現在這通電話……

他低頭看了眼,是本地的陌生號碼。

江野心頭失落,可還是抱著一絲僥幸,接了起來。

但對方卻不說話。

這讓他察覺到異樣,心都提了到了嗓子眼。

江野努力克制著快要顫抖的嗓音,問出了那句:“哪位?”

然後,他終於聽到了讓他魂牽夢縈的聲音。

陸川在那端清晰地喊他:“野哥。”

旋即他又說:“是我。”

江野突然說不出話來。

他人杵在原地,大街上的人來來往往,車輛川流不息,他像是成了一個雕塑,動彈不得。

只有胸腔裏的心臟,在仿佛死寂了六年後,又重新鮮活起來,此時正瘋狂地跳動著,證明他還活著。

他沒有吭聲,陸川硬著頭皮很難為情地低聲詢問他:“你能不能……過來接我?”

江野這才緩了點神,急忙問:“你在哪兒?”

“譚鳴家門口。”

……

江野到的時候,陸川和出租車司機正在樓門口。

他像是累,蹲在地上,懷裏抱了個黑色的包,低垂著頭,正在目光呆滯地發楞。

江野下了出租車,快步走過來,率先解決問題,問司機一共多少錢。

司機只報了陸川坐車的車費,並沒有多要誤工費,但江野還是付了雙倍的錢,對對方說:“耽誤您時間了不好意思,多的那份就當賠償的誤工費吧。”

等司機開車離開,江野才轉過身,低了頭看向依舊蹲在路邊的陸川。

陸川挺想起來的,但是……

腿和腳都麻了。

心裏還有些……說不上來的忐忑,讓他不敢擡頭看他一眼。

就只能盯著自己面前這雙穿著白板鞋的腳。

江野盯著他的發頂,也沒說話,也不讓他起來。

就這麽沈默著。

他在看,眼前的男生頭發剪的幹凈利索,穿著是他最愛的簡單又素凈的黑白搭配,雖然蹲在地上,但還是能感覺到,長高了。

氣氛寂靜,只有不知道藏在哪棵樹上的蟬不知疲倦地叫著。

陸川慢慢抿住唇,抓緊懷裏的黑色書包,眼睛又酸又澀。

良久。

江野伸出手來。

依舊沒有說話。

只是向他伸出了手。

陸川怔忡地盯著眼前這只骨節分明白皙修長的手。

他手腕上……戴的佛珠,是他的。

是當年他斷的那串。

陸川楞楞地註視了他的手好幾秒鐘,才緩緩地擡起自己的手,抓住。

溫的、有點點軟。

借著江野給的力,陸川終於站了起來。

陸川這才明顯感覺到他們倆之間出現了稍微明顯的身高差。

六年沒有見,江野又長高很多,現在已經比他高一截了。

陸川有些不受控地仰頭看了他一眼,又倉皇飛快地瞥開視線。

他沒看清楚江野現在的容貌,只通過那快速地一瞟大概知道他的頭發剪短了些,眼睛漆黑深邃。好像……氣場和原來差很多。

沒了狂,沒了拽,沒了野。

只剩下了他之前從未在江野身上感受過的沈穩和清冷。

好像是他完全不熟悉的樣子。

陸川用力地眨了下熱脹的眸子。

江野什麽都沒說,也沒有松開手。

就這樣握著他,牽著他的手往前走。

陸川的腿腳像是被無數只螞蟻啃噬一般,發麻到難以忍受。

他勉強跟在他身後,保持在落後他半步的位置。

然後擡眼,怔怔楞楞地盯著江野的後腦勺看。

江野攥他的手很緊很緊。

緊到陸川漸漸都因為手上的疼痛忽略掉了腿腳的麻木。

江野在失神。

他有些神游。

根本沒有註意到陸川因為腿腳麻了,走路姿勢都有點怪。

江野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在陸川把手遞給他的那一剎那,他就像是霎時抓住了這幾年丟失的東西。

心裏空缺的窟窿好像也倏然之間被填補完好。

手中是溫熱的、柔軟的,是他的手。

江野胸腔裏的心跳的飛快。

他還以為他直接上飛機走了,沒想到他還在。

還在。

盡管陸川沒有說自己要去哪兒,但江野像是知道一樣,拉著他去了陸川家。

到了家門口,陸川都還沒回過神來要拿鑰匙開門,江野就率先從兜裏拿出了鑰匙,插到了鑰匙孔。

陸川低下眼盯著那串鑰匙上掛的吊墜,是他們互送對方的兩只狗狗掛件。

江野轉動鑰匙,隨著“哢嗒”一聲,門開了,他也突然被這聲輕響弄回了神。

江野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立刻拔出鑰匙,也瞬間松開了陸川的手。

他蜷了下一下子變得空落落的手,掌心不知何時已經潮濕一片。

江野低聲對陸川說:“你進。”

然後又伸出手把鑰匙遞給陸川,“這個你需要留下嗎?”

陸川抓著包的那只手攥緊。

他掀起眼皮來看向江野,江野的目光飄忽到別處,喉結滑動了下。

“不用,”陸川淡淡道:“我有。”

“哦,”江野收起鑰匙,嘴唇輕抿,頓了片刻,嗓音很低道:“那我……”走了。

“進來吧。”陸川沒等他說完,就率先開口。

說完他就踏進了家門。

房間裏一塵不染,每個地方都還是他離開時的樣子。

陸川聽譚鳴說過。

譚鳴告訴過他,江野經常過來一個人呆著。

江野僵在門口片刻才擡腳跟著陸川走進去。

陸川口渴,進了客廳就在飲水機前接了杯水喝,隨後又給江野接了一杯。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隔了一個人的距離。

陸川傾身拿起茶幾上的遙控器,打開了空調。

有些年頭的舊空調發出嘎吱的輕微聲音,不至於讓幾乎要凝滯成一團的氛圍太過安靜。

好在吹出來的風是冷的,陸川身上的燥熱稍微減退了些。

誰都沒有說話。

好像不管他們做什麽,都帶著那麽一絲抹不掉的尷尬。

也是。

畢竟六年了。

其實這幾年,江野和陸川都會在朋友那裏得知對方的近況。比如,江野五年沒回家,每年都拿獎學金,確定被保研了。

比如,每年陸川要回國的消息,回了國後他去了哪裏,大概哪一天走。

……

只不過有時候消息會稍微不及時一點。

就像這次。

陸川回國了。

江野不知道。

陸川去了他家,是母親打電話告訴他他才知道。

半晌。

安靜的房間裏終於響起了江野的聲音。

“還走嗎?”他問。

陸川低了些頭,回道:“不走了。”

過了須臾,江野又問:“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繼續念書。”

像是尬聊,一個問一個便答。

“在哪兒?”

“南醫大。”

江野突然噤聲,心口一滯。

陸川捧著手裏的水杯,微垂眸子,盯著微涼清澈的純凈水,也沒再說話。

片刻後。

他才緩緩道:“我們一起吧,野哥。”

時間仿佛裝了沙漏,倒流回到了十七歲那年,回到了他們住在郊島旅館裏的那晚。

喝了酒的江野趴在床頭對對面床鋪的陸川很認真地說:“南醫大,我也去。”

“我們一起吧,陸川。”

――

“好。”

我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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