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的下半年，兩個人又回到高敬彥原來的家裏住。周末的時候帶著他打球，鍛煉身體，其他時間都在學習，高敬彥被關常寧逼迫著學了好多，勉勉強強應該能考上八中。任政的班主任當的稱職，帶著他們覆習的很到位，班上學生的成績也逐漸穩定。一個個都在靠前的位置。

中考落下帷幕那天，關常寧和他剛好分到了同一個考區，結束了在門口等他。任政在門口等著一個個學生出來簽字，再最後看一眼他們。讓他們兩個在遠處的車裏等著，請他們吃飯。

照畢業照那天，高敬彥已經站在人群中間最顯眼的位置。最中間的地方，前邊是一排站著的女生，他站在後邊的椅子上。等著給老師送東西回來的關常寧。喊他過來，把他拉到了椅子上。伸出手攬著他的腰。時間定格。

考試成績和成績單一同下來，高敬彥踩著錄取線的分數進了八中。沒花他爸爸的錢，心裏小算盤打出來。又應該有一筆錢進賬。上一次他背回來的那些錢給了奶奶留了一些，讓他們換好一點的房子，他們自己也有積蓄，應該不是什麽難事。

剩下的錢就全交給關常寧，兩個人用這些錢吃飯再買點用不著的東西。幾天看了這個吉他好看，挑一把好的領回家，明天這個相機不錯，又買花之類的東西，花費了不少。雖然沒用，但是擁有了也是一種幸福。

成績單公布後的幾天，任政給關常寧打電話，讓他參加八中舉行的一個活動，一個補習班。八中的前八十名都要參加這項補習。並且把他們按照成績分成兩個班級。俗稱快班。

關常寧收拾東西準備出發。長達兩個月的全封閉補習和訓練。關常寧暗暗擔心高敬彥。高敬彥揉了揉他的頭發。沒事。我可以去我爸那啊，就是他那太偏了，在山上。去個超市都費勁。你就好好學習吧。我等你回來。關常寧看著兩人新買的同款手機，他的屏幕上是關常寧的照片，設定了好幾張，每次解鎖的時候都是不一樣的一張。高敬彥也很自戀的把自己的照片設成了他的解鎖和屏保。拍照的樣子畫風清奇。

高敬彥乖乖的搬去了爸爸住的山上，一大片的別墅區。去的那天爸爸出差不在，任政給他煮了一些速凍餃子。他連連吐槽。這麽大人了連飯都不會做，我這麽遠來就為了吃個速凍餃子。

任政聽了笑他，誰讓你來得晚，來得早還能吃泡面。

我要告訴我爸你虐待我。

隨你。他肯定不信。

有圖有真相

我從來不在他面前吃泡面。

泡面不好嗎。

可泡面這種東西都是沒有人陪你吃飯時候的首選啊。有人陪著當然要做飯了。

那你意思是我不是人？

算半個。

高敬彥不說話了，嘴裏塞了幾個餃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又出來喊道。我不住一樓，我要住三樓。

還有地下室你想不想住。

我不管，我自己搬。

三樓有一個小陽臺的房間適合你。

高敬彥每個房間跑了一圈站在二樓的平臺上沖著樓下刷碗的任政喊著。你們就倆人住的上住這麽多房間嗎。

任政在樓下喊著，給你留的。

高敬彥躺在二樓的紫色沙發上，休息一會。又跑到地下室，滿滿幾面墻的紅酒。他看不懂這些，跑上去問任政。你說，你是不是他的小白臉。

任政端詳著手裏的一個瓷物件，看著他，還是那份書生氣質的淡然。我長的還算白的。

高敬彥懶得說他，問他附近有沒有球場。任政帶他過去，是一個室外的球場，冬天有點冷，現在已經天黑，路上雖然亮著燈，但還是一陣陰森，高敬彥到了地方。不知怎麽的就想到那個關於籃球場的鬼故事，什麽晚上拍的是一個腦袋之類的。找了理由說太冷就回去了。

高敬彥住下，睡衣都是準備好的。睡衣上還都是品牌的印花。他覺得一股中年的感覺撲向自己。選擇了裸睡。

關常寧不在的時候，任政反而成了陪他最多的人，開車帶著他去市立籃球館，買了一個相當好的球，兩人比拼。

高敬彥跟著裏面有組織的隊伍一塊訓練，一練就是一天。任政有時候有事了，就把他早上送過去晚上再過來接他回去。

去了沒幾天，就遇上了在打羽毛球的高犖犖，場地離得很遠，高犖犖跑過來看他打球。高敬彥征求同意之後加入了八中的校籃球隊。每天來訓練，然後體測。當時他教關常寧打球的時候關常寧無意的說，你打球這麽好要是高中能進校隊就好了。

高敬彥暗暗記下來，找補時間訓練，感覺和年齡比自己大的人還是有一些差距，就加練。

關常寧在去了補習的地方之後，手機就被收起來，每天吃飯學習睡覺。還好補習的地方有一個小籃球場給學生，很多人都怕趕不上進度恨不得時時刻刻都在學習。只有他還想著個子的事情。每天第八節下課過來，晚上上完自習也會過來打一會。把自己的想念全都化在球裏。只有在忙碌的時候，才會想不起來高敬彥。越想他，就越想逃離這個監獄。

只有在每個禮拜日的下午手機發下來的時候，坐在籃球場的地上，天南海北的暢想，或是什麽都不說，只要知道對方在電話的另一頭就好安心。

高犖犖在看到高敬彥後沒幾天，坐在旁邊的觀眾席上看他打球，送水給他。高敬彥接過水，觸碰到她的手時，高犖犖的臉瞬間羞紅。這點小心思高敬彥看在眼裏，告訴她，隊裏有專門他們喝的水，不用再給他拿過來。高犖犖雖然一臉沮喪，但還是雷打不動的每天坐在觀眾席看他打球。也沒再有什麽動作。高敬彥也沒和關常寧提過。

三個月的暑假結束，關常寧坐上車回來。車停在市區的一個大商場前面，交通便利。方便大家坐車回去。高敬彥收到消息，早早的起來，又把睡著的任政搖醒，讓他開車送他下山。外面陽光大好。今年的夏天好像比以前更熱了。

高敬彥等了好久，這輛車開了好幾個小時，才終於在慵懶的午後停在了預計的商場門口。高敬彥看著車到了，還在商場門口那裏吹著冷風。等著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關常寧也像平時一樣謙讓的等著最後一個下車。站到地面上的時候還有幾個補習班的女生為了等他下來說句拜拜再走。都是一些其他初中的學生。

關常寧背著書包走到商場門口，高敬彥躲在旁邊出來嚇他。可惜，高敬彥失算了。關常寧早就看見他，一把抱住了高敬彥。

高敬彥最期待的事情發生了。短短兩個月。關常寧的個子瘋長，已經和他一樣高了。或許，還有再長的可能，關常寧沒和他在一塊的時候也沒少了練習，身上有了一點點肌肉。高敬彥看著突如其來的壓倒性的長個勢頭，不由得沮喪。小常寧，你還是矮一點可愛多了。

兩個人回到關常寧的家，收拾了一些衣服，已經都穿不上了，找了出來，等著有時間洗了洗，寄給報紙上登的山區地址。這也是爸爸為什麽一直要訂報紙的原因。

書包放下，高敬彥忙不疊的撲上來，關常寧推開他，熱。

高敬彥看了一眼，那我去開空調。

嗯。

開了空調高敬彥又跑回來。坐在沙發上。拿起高敬彥的一本書。給自己扇風。嘴裏嘟囔著。好熱啊，好想犯罪。

不行。

高敬彥熱的不想說話，起身站在空調前邊。轉過來盯著他看。小常寧，你好像變了。

怎麽了。

長相也變了，臉更有棱角了，個子也變了，更高了。說話的語氣也變了。更冷漠了。對我的態度也變了。

關常寧打掃著屋子，戴著口罩，長時間沒有人住在這，一大片的塵土。你讓我在這種情況下能對你有什麽好態度。你又不幫忙。

高敬彥沒動，我不想動，我好累。我好不容易今天請的假來接你，你就讓我給你收拾屋子。

那你快回去練習，改天再過來。

高敬彥已經涼快了不少，抱著他走，不要嘛。我今天就想看見你。那麽久都沒看到我，你都不說想我，我委屈。

關常寧也不管他在後邊抱著他走得更慢，就這麽一直收拾。小常寧，你衣服都短了，我們一會去買衣服吧。

嗯，太陽落了就去。

好，那你收拾好了叫我，我去睡會。

嗯。

高敬彥醒的時候發現動不了了，輕輕轉了個身，看見了睡著的關常寧，開心的抱得死死的。又裝作睡著，沒叫醒他。

外面天空一片澄紅。還有幾片雲彩漂浮。以前他從來沒有過想靜下來好好欣賞這些風景。身體裏總像有一頭猛獸，不斷地和世界碰撞。不管是以前不關心他的爸爸，還是他那個有和沒有也一樣的媽媽。一打電話就會吵起來。止不住的怒火。生氣了去網吧逛一圈，不然就是在籃球館坐一整天。

不敢擡頭。別人看著天空都會想著飛翔。他只是想早早落在別人的懷裏。所以才不望。

媽媽後來給他打電話，他也毫不忌諱的和媽媽說了他的事。媽媽沈默了好久。說了句真是親生的。就掛了電話。

高敬彥看著這間屋子，他們最開始的回憶。

懷裏的人微微有了動靜。高敬彥擡頭看著他，眼睛朦朧的關常寧有點太惹人。

小常寧，我想吃栗子。

現在是夏天，可能不太好找。

沒關系，找不到就不吃了。

不，我給你找。

那走吧，吃飯去。

嗯。

找了一個地方吃了烤魚，兩個人走去了商場。買了一些合身的衣服。關常寧的身高可能還會長。這讓喜歡買買買的高敬彥很是苦惱。關常寧攔著他買了兩件就走。高敬彥手裏拿著的錢包毫無用武之地。臨走前扒著門。買雙鞋，再買一雙鞋。打球穿的，我知道你肯定沒有。

關常寧無奈的松開他，任他把他拉回來。

你好，找一雙這個鞋，43的。高敬彥在旁邊看著他換鞋，剛脫下原來那雙，高敬彥拿起就扔掉了，這個已經不好看了。反正都是我買的。

關常寧嘆了口氣。我還想著留作紀念呢，你怎麽給扔了。

那雙鞋已經不合腳了。不扔等什麽。強迫自己穿不合腳的鞋，你會長針眼的。

你怎麽知道？

任政告訴我的。他看著是個書生樣，沒想到滿滿的煙火氣。什麽日常生活常理都知道，有時間就給我上課，比我媽還煩。我爸都不說我，他倒是挺操心。

哈哈哈哈後媽。

好了你別說了。我是不會承認的。

走吧，大晚上的和你去找糖炒栗子。

兩個人拿著東西走出商場，快到門口了。高敬彥轉過來。我們先去樓下的超市逛逛吧。我好久沒吃零食了。

你是怎麽忍住不吃零食的。

還能有誰。天天在你耳根墨跡。

那我們還真是遇到了一個好老師啊。

他已經辭職了，不去了。

他也就是為了妹妹才去的，只不過任可心不領情。

現在好多了，我們又去了一次，和任可心媽媽說了，如果要是對她不好就把任可心接到山上。

山上？山寨嗎？

哈哈哈哈，對啊，你看現在月黑風高的，可是個殺人越貨的好時機。

大人饒命，別殺我，我給你當牛做馬。

那我能騎嗎？

不建議虐待動物哦。

不行。那我就要你的命。除非。你以後只能聽我的。

好，聽你的。

關常寧又問他，後來呢。

任可心的媽媽看出來我們態度很堅決，所以不讓她走了，但是要等一年大家都把袁陽的事忘了再來上學。

也好，反正我們不都是有同一個特點麽。記性不好。

嗯，任可心也是有意思，栽在了兩個‘陽’手裏。

孟一陽不也是同樣栽到她手裏了麽。

可惜孟一陽永遠都不會知道這些事了吧。

那就看他們自己了。

邊走邊聊，在超市裏買到了包裝好的栗子，高敬彥猶豫了一下，還是拿了幾袋。關常寧看著他不高興。問他要不要喝汽水。高敬彥連連點頭，跑著去拿汽水。

回到了關常寧家裏，路過小區裏的超市門口時候，還去和裏面的收銀員小姐姐打了個招呼，大概意思是，我又回來了，你記得讓老板多上貨。我明天就會來的。

關常寧在外邊等著他，看到了那個姐姐，相視一笑。

走到門口，發現隔壁門沒有關嚴實，一個小女孩腦袋上兩個蠍子辮，扒著門看他們。關常寧從零食袋子裏拿出來一袋糖果給她，小女孩接過去，笑著說謝謝。小小的乳牙露出來，滿臉治愈。

高敬彥在旁邊看的心癢癢，也拿出來一袋栗子給她，小女孩沒敢接過去，高敬彥有點受傷，關常寧攥著他的手伸向小女孩，拿著吧，哥哥給你的。

小女孩這才接過去，又露出乳牙笑著。

高敬彥一臉可憐的跟著他回了房間。小常寧，我好羨慕你。

這有什麽羨慕的。要不是你眼睛裏都是想把孩子偷走的眼神，誰看了不怕。

高敬彥跑去浴室照著鏡子。這麽明顯嗎？

你的零食放桌子上了。我去洗澡了。

嗯，那我下一次偽裝的和善一點。

小孩子很敏感的，會被看出來的。

那怎麽辦，小常寧那我們以後也養個這麽可愛的孩子吧，就不用和別人搶了。

我連你都養不起，更何況還有孩子了。

養的起養得起。我吃的很少的。

那桌子上的零食是要給狗吃的？

我吃的。

還有問題嗎？

沒有了。我看電視去了。高敬彥拿著零食灰溜溜的跑去看電視了。

關常寧打開手機，在補習的時候交上去之後就一直是靜音模式，下車後也沒來得及看，高敬彥就在身邊，手機也就成了擺設。

洗完澡坐在高敬彥旁邊翻手機，高敬彥像條鹹魚一樣躺在沙發上，頭以一種微妙的平衡靠在沙發背上，看著電視。看到關常寧在看手機而不是自己的時候，猛的一下坐起來搶走了關常寧的手機。你看什麽呢？

高敬彥把手機搶過來，一條短信呈現在手機上。關常寧同學你明天下午有時間嗎？能不能請你吃飯。地點在。

高敬彥看著擦頭發的關常寧，果然是比以前好看了，這下巴，這身材，這腿。自己可得有一些危機感了，現在小姑娘怎麽一點都不知道含蓄呢，上來就吃飯。

關常寧沒看他。你以前遇到這樣的事比較多，你看著回吧，我坐了半天車，困了，先睡了。你吃完東西記得刷牙。

高敬彥把零食放在一邊，喊他，關常寧你過來。

關常寧一頭霧水又坐回到沙發上。怎麽了？

是不是趁我不在的時候勾引小女生了？

勾引？怎麽算勾引。

就是不停的找女生說話問題暗送秋波賊眉鼠眼眉來眼去。

關常寧忍不住笑了。你這語文是跟任政學的？我可得告訴他你是怎麽用的這些詞。趁著放假再給你補一補。

高敬彥沖到他眼前，用手捏著他的臉。惡狠狠的說。你不要再長好看啦。我已經管不住你了。

我從來沒勾引過別人。臉被捏著的關常寧含糊的說。

高敬彥坐到他身上，我知道，就算你不勾引，也有覬覦你美色的女生要勾搭你。你給我聽著，誰叫你都不許去。

嗯，知道了。你好重啊。

高敬彥還是不願意從他身上下來。抱著他，你哪都不許去。

行，關常寧打了個哈欠，那我在這睡吧。說完倒向了沙發，高敬彥跟著一塊躺下，看著他閉著眼嘴角還帶著笑，不知怎麽的就臉紅上了。你給我起來，你在這我沒地方看電視了。

關常寧強行被拉起來。被驅逐出了高敬彥的領域。回去先睡了。

高敬彥啃著薯片嘴裏念念叨叨的。小屁孩長大了真是可怕。

這話原是任政形容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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