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關常寧說要送他回去，高敬彥接連打著哈欠。

關天翎看著迫切要把高敬彥推出門去的兒子。讓他在這睡吧，這麽晚了，回去也不安全。

爸，你不用管他，他出去應該是別人不安全，他想回家住的，是吧？

嗯，我聽叔叔的，常寧，我住哪？

關常寧要推著他出去，反倒被頂了回來。又走向了關常寧的房間。

關天翎看著他們，那好，你們早點睡，我先去忙了。

爸！關常寧極其不情願的回了房間，把門關上。你飯也吃了。臉也不疼了，怎麽還不走。

我都說了我爸媽不在家，我回去也沒意思。

你不應該是爸媽不在家才高興的人嗎？

或許吧。你有沒有什麽好玩的東西，游戲機之類的。

沒有，我只有書架上的書，你要是想看自己去拿。我要學習了。

還有好久才考試呢，你著什麽急。

我剛剛跳級，好多東西還不會，你愛幹什麽幹什麽，不要打擾我學習。

關常寧拿出來從學校的課本，在橘黃色的臺燈下看著書，高敬彥聽了他的，去旁邊的書架上拿了一本國外著作，趴在床上看。

兩個人不發一語，安靜的看書。高敬彥不知什麽時候睡著了。醒來的時候書壓在臉上，關常寧還在學習。

他找了找屋子裏掛的精致的小鐘，已經十點了。

嗓子有點幹，叫了聲常寧，關常寧回過頭來看他，遞過來一杯水，倒的時候是熱的，現在已經溫了。高敬彥接過來，慢悠悠的喝完，關常寧在旁邊看著他喝完，像是以前在診所時看來看病的小孩子。

高敬彥斜眼看著他，偏偏剩了一口，關常寧伸手要把杯子拿走。高敬彥躲了一下，把水喝完，才給他。你什麽毛病，我喝水你還要看著我。

沒有，習慣了。

習慣了？這是什麽習慣。

你困不困，快睡覺。

不困了，剛睡醒，高敬彥摸摸肚子，我好像又餓了。

你是豬吧。

說誰呢，明明就是叔叔做飯太好吃了。

那邊有下午買的零食。

關常寧把臺燈關了，起身從櫃子裏拿出來一套睡衣，扔給高敬彥。

換上再睡。

你衣服我能穿得上嗎

愛穿不穿。

關常寧拿了自己的衣服出去了，換好了回來。你洗漱了嗎？

你說呢，還沒吃完呢。

那你先吃，我先睡了，

高敬彥拿著零食坐在關常寧剛學習完的椅子上，隨手翻了翻課本。幹凈整齊。條理清晰。

那我睡了，吃完記得刷牙。

嗯，知道了。

關常寧學習累的不行，剛躺下就睡著了。

高敬彥回頭看著他的後背，確認他已經睡著了，又翻開他剛寫過的書本，裏面密密麻麻的字，卻幹凈規整。怪不得跳級，學習是挺好的。都初二了，我要是再不學是不是跟不上了。管他呢，這題看著挺簡單的。

閑著無聊，打開手機，一大堆消息鋪天蓋地的響起來，高敬彥慌張的把電池扣下來，這才沒吵醒關常寧。明天再看吧。收拾好回來，高敬彥脫了自己身上的衣服，換上關常寧拿給他的睡衣，鉆進被子裏，關常寧被吵醒，眼睛睜開一條縫，看見是他，又轉個身背對著高敬彥，高敬彥睡不著了，把剛洗完的冰涼的腳伸過去放在他後背，關常寧不停的向後打，最後忍無可忍，轉過來，打了他的腳。高敬彥把嘴埋在被子底下。

你信不信我把你轟出去。

信信信，困了困了，睡吧。

關常寧又躺下睡了。正是長個子的年級，半夜經常會踹空一下，高敬彥睡不著，感覺他踹了一腳，慢慢坐起來看著他的臉，還在睡著。

早上醒了，關常寧直接把被子掀開，高敬彥感覺到冷，又把被子扯了回去。

還不起，要遲到了。

沒事，我每次去都遲到。

我爸還在等著呢，說今天送我們，快點。

高敬彥睜開眼伸了伸懶腰，才起來。能洗澡麽。

能，快去。沒時間了。

高敬彥下床，才發現衣服跑到上面，露著肚子，褲子也不在原來的地方。露出了一多半的小腿。

你睡覺可真不老實。

你也是。

至少我沒這樣。你手機好像沒電了，我給你充上電了。

謝謝了，小常寧。

關常寧把書放在書包裏。快去，出來吃飯。

嗯。

等到高敬彥擦著頭發出來的時候，關常寧在飯桌上坐著。爸爸突然有急事，先走了，吃完飯，我們也走。

今天周幾？

周五

那我不去了

不行。

我平時想不想去班主任都不說，你管的怎麽這麽寬。

關常寧瞪了他一眼，把牛奶推到他面前，愛去不去。起身拿起書包走了。

高敬彥把手裏的牛奶喝完。放在桌子上。昨天在書櫃找書的時候，高敬彥看見了旁邊掛著的日歷。寫著周五晚上去外公家。

高敬彥換了衣服疊好，拿了自己的東西出了門。回家拿哪件衣服好呢。

路上拿出來手機，裝上電池開機，等叮叮叮的聲音至少三分鐘，才安靜下來。高敬彥一個個打開，前幾個都是些無關痛癢的繳費信息，打開人類給發的第一條信息：高敬彥。叢微自殺了。

高敬彥楞在原地，看著那條短信動不了。把每條短信點開，得知叢微已經送到醫院了，她爸媽都去了，現在在市立第一醫院。高敬彥放下手機，繼續走，回了家。

初中剛一開學，叢微在學校的軍訓後的歌唱比賽中脫穎而出，幹凈的碎發，隨著風飄揚，一首《送別》。送別了很多男生對愛情的稚嫩，隨著歌聲打開了對愛情的渴求。叢微一度風光無限。高敬彥在軍訓之後離的老遠看見叢微，側臉怎麽的就讓他想起了一個人。第二天，買了瓶水靠在隔壁班的窗戶旁邊，讓一個從門口剛出來的人回去叫一下叢微。叢微走出來，一臉的不懈，看著他，你叫我？

高敬彥把水遞給她，留個手機號。

叢微接過水，對不起，我沒有。

那好吧。高敬彥轉身走了。

之後的幾天，高敬彥每天買水給她送過去，後來班裏的人都知道他來找誰，看見他就喊。叢微，隔壁班帥哥又來找你了。叢微羞澀一笑，低著頭走出來，美女，留個手機號。

我說了，我沒有。

旁邊過去一個女生，帥哥，我有她手機號，我給你啊。

如果她本人不想給我，我有了也沒用。高敬彥說完就走了。

叢微看著他的背影害羞的笑了笑。在一個月之後，叢微接過水告訴他晚上學校門口等他。高敬彥笑了笑，好。

高敬彥在門口等來的不只叢微，還有高年級的幾個人，站在他面前，聽說你給我兄弟打了。走吧。幾個人架起高敬彥走到角落裏，臉色逐漸變得難看，叢微摟著那人的胳膊，看著他。等到幾個人走了，高敬彥慢慢站起來，靠著墻坐著，艱難的呼吸。叢微又跑回來，給他拿了一包紙。放在地上。欲言又止。跑走了。

高敬彥一個禮拜沒來上學。每天在家打著游戲，看電視，不上學。老師給她媽媽打了電話，媽媽打給他，讓他趕緊回去上課，就掛了電話。

高敬彥再也沒路過那個班級門口，再也不是那一處風景。

都過去這麽久了，和自己有什麽關系。

一個電話打過來，是那天扔給他紙條的趙銘，高敬彥，你快看看咱們學校的論壇，上邊都是你和叢微的事。

女生慘遭渣男拋棄，內心受創幾度自殺，昨天晚上女生割腕，已送進醫院搶救。

一大堆橫空出世的標題看的高敬彥一頭霧水，底下都是罵他的。我就說這個男生曾經追了我們叢微那麽久，怎麽可能一下子就放棄了，原來是等著報覆呢，人心怎麽這麽毒。

又一個評論，我和這個人一個班的，平時看著就吊兒郎當的，沒想到真的幹出來這種事。他不是還替別人打抱不平呢麽，我看，也就那樣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高敬彥沒向下翻，快到冬天了，去買件衣服吧。

高敬彥把手機關掉，去了商場，買了幾件自己穿的合適的厚衣服，也沒回家，去了昨天剛去的電影院，沒有爆米花，電影院裏只有他一個人，還是昨天的電影，每天固定的時間播放著，這麽老的片子，也不知道電影院哪來的資源。高敬彥看到最後，至尊寶和紫霞最後見面的那一刻，也沒有掉下一滴眼淚。二選一的結果擺在那，沒人能都抓得住所有的幸福。

看了看時間，還早，吃了飯回去關常寧家門口等他，他出來的時候關了門，現在進不去了。

關常寧因為有事，早早的出來了，有人過來找他問題，順便八卦了一下沒來學校的高敬彥。關常寧聽問題的人說到一半，就聽不下去，你還有別的題麽，沒有的話我要看書了。

問題的人尷尬的笑了笑，你還小，不用知道這麽多。

關常寧聽說了之後一下午都聽不進去，索性最後一節課和班主任請了假，寫了假條就走了。

出了學校大門，沒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關常寧著急的加快了腳步，手機拿出來想打給他，發現根本沒有他的電話號碼。把手機裝起來，打了車回去。到了家門口，關常寧看見高敬彥手裏拿著東西，一看見他就要過來摟他的肩膀。

關常寧瞪了他一眼，推開他。

怎麽了，小常寧，你生氣了？

你今天為什麽不去？

我不想去唄。你看看臉上這手指印還沒下去呢，怎麽去，去了也是丟人。

你現在被打的事全學校都知道了。

是嘛，那我可出名了。

嘖。

小常寧你趕緊開門啊，外面好冷啊，我都等了你好久了。

等我幹什麽，你還不回家？

我不回去，我不想回家。那個地方不算家。

那我家更不是你家。

沒事呢，有你在呢，就是。

關常寧打開門，高敬彥跑了進去坐在沙發上。小常寧你快去收拾東西吧。

收拾什麽？

你今天不是去外婆家麽，我都買好衣服了。

你買衣服幹嘛？

當然是和你一起去了。高敬彥把新買的衣服換上，怎麽樣，小常寧，我帥不帥。

不好看。

你要說好看。

不好看。

高敬彥從沙發那邊走過來，站到他面前。手剛想去揉他頭發。關常寧說了一句，好看。

高敬彥手拿下來摸了摸他的臉，這才對。你彥哥穿什麽不好看。

你看學校的論壇了嗎？

沒看。看那種東西幹什麽，都是一些腦子有病，想象力沒用到好地方的東西寫的，看他幹嘛，看了不怕也腦殘？

那，他們說的是不是真的？

什麽事？

昨天打你的那個女生。

我是追過她，但是後來她不喜歡我，我就沒追過了。我又不是那種死乞白賴的人，知難而退才是我的風格。

那你怎麽不解釋下，那個女生好像真的割腕了。

死了？

應該沒有。

那就是沒什麽事，想給自己找個下家唄。

萬一是她回心轉意。是真心喜歡你呢？

那就像當初她不喜歡我一樣不喜歡她，既然是她先放棄的，那還死皮賴臉回來找我幹嘛，我又不是垃圾桶，還可回收。

關常寧沈默了一陣，昨天那個樣子，我覺得她是真心喜歡你的。

算了吧，我還喜歡你呢，你能和我在一起嗎？

那種喜歡不一樣，你就是為了欺負我才。

高敬彥打斷他，沒什麽不一樣的。你快點收拾，趕緊走吧，一會沒車了。

關常寧回到屋子裏拿了件厚衣服換上，又拿了一些換洗的衣服，裝在包裏，背著書包出來了。走吧。

高敬彥看著他，還是小孩子的模樣。

坐在車上，高敬彥被車裏的暖氣圍攻，困了，頭隨意靠在了關常寧的肩膀上，關常寧還有些矮。高敬彥經常靠不到，關常寧就坐的直直的，讓他靠過來。

關常寧自打給關天翎發過去要去外婆家之後，也被車一晃一晃的困了，頭靠了座椅，睡著了。快到站的時候，關常寧被高敬彥叫醒，關常寧的臉靠在高敬彥的大衣裏面的短袖上，整個人都靠著他，高敬彥微微的後背貼著車窗，低頭看著他，手摟著他的肩膀。輕聲說著。到站了。

關常寧慢慢起來，車門開著，他打了個噴嚏。高敬彥把大衣的拉鏈拉上，活動了一下。走吧。

關常寧站起來把衣服拉好，從上面把書包拿下來，下了車，七點多的車站已經黑了。關常寧來之前沒和外公說，他早就可以自己坐車了。

下了車才打給外婆，說他快到了，還有一個朋友和他一起，外婆問了句吃飯了嗎。關常寧可憐兮兮的說沒有。又說了些什麽才掛了電話。

關常寧回頭看著他，走吧，去吃我外婆做的菜，比我爸做的菜好吃多了。

你這麽說叔叔小心我錄下來告訴他。

你告訴吧，你告訴了就再也別想去我家。

那算了吧，我還是想去，沒有你都沒人願意和我玩。

你那些朋友不都和你玩嗎

算了吧，他們那些人房間裏都是臭衣服，臭襪子，沒有一個人房間有你房間那麽幹凈。

真的嗎？我還沒去看過

真的真的，千萬別去，屋子裏的味道都辣眼睛。

關常寧看著他一臉嫌棄的說話，莫名開心了起來。咯咯的笑聲從他嘴裏傳出來。那一瞬間，好像都溫暖了。

高敬彥感覺整個世界都在奔向他，他發現了寶藏。

坐在關常寧外婆做的菜前，高敬彥整個人都不敢動，剛才看見關常寧笑了，不知怎的想把他摔在自己懷裏，手剛伸出去鉤他的腦袋，被關常寧提前察覺，一口咬住了手，手沒破，但用筷子還是有些困難，看著滿桌子琳瑯滿目，高敬彥苦不堪言。關常寧松開他的手就走了，不再理他。他不顧著手疼，鉆進了關常寧揮手過來的車。關常寧又換成了沒表情的樣子。高敬彥拖著手看著他，關常寧也不看他。到了外婆家門口，關常寧嘴角帶著笑。乖乖的樣子敲了門，高敬彥跟在後面走了進去。

吃了飯外婆給他們倒水，高敬彥吃了太多，一直誇外婆的手藝，外婆讓他們明天出去走走，新開了游樂場，這個的摩天輪比別的游樂場的都高。兩個人點了點頭，坐車太累，收拾好就去睡了。睡在原來關天翎的房間。高敬彥在關常寧去洗漱的時候沒動，還坐在沙發上，外婆出來的時候問他怎麽還不去睡，明天出門可累。高敬彥開朗的笑了笑，我吃了太多，等消化完了再去。

外婆笑他，好吃明天再給你們做，那你看電視吧，早點休息。

高敬彥點了點頭，看向衛生間的方向。

關常寧洗好出來，直接回了房間。

高敬彥坐在沙發上，心不在焉的看著電視，看了一個多小時，快到十點，聽見門開的聲音，高敬彥本來迷糊著，聽見開門聲瞬間精神緊繃。

關常寧站在房間門口，都十點了，還不睡。

高敬彥裝著看了一下時間，這麽晚了？來了。

先去洗漱。

知道。

牙刷在這。關常寧遞給他一只新的牙刷，高敬彥走過去拿著，關常寧關上了門。

高敬彥躡手躡腳的關了電視和燈，進了房間，關常寧已經睡了。他關了燈鉆進了被子裏。

早上早早就起來喝了外婆給煮的八寶粥，和外公外婆說了一聲，去了新開的游樂場，關常寧從來不玩這些難度系數高的，頂多旋轉木馬就夠了，高敬彥拉著他，游樂園裏假期都是人，不免和別人有摩擦，高敬彥一直跟在關常寧後邊，一股人流在它面前走過去，倆人被迫隔開。高敬彥喊他的名字，吵吵鬧鬧的人群，關常寧什麽都聽不到，有人路過的時候把關常寧手裏的地圖碰掉了，關常寧回頭才發現高敬彥不見了。

關常寧慌了，高敬彥第一次來，丟了都不知道怎麽回去，急的他直跳腳，不斷地用眼神尋找，環顧一周，都沒看到。他想著趕緊去服務臺那裏去報尋人啟事。沒等跑起來，手被人一把拉過去，撞進一個人懷裏。嚇死我了，我以為再也看不見你了。

關常寧把他推開，你剛才去哪了，

我一直在你身後，

我剛剛怎麽沒見你。

我想看看沒了我你會不會害怕。

不會，丟了才好。

不好意思，沒能讓你如願，是不是特別失望。

是。

那我走了。

嗯，那再見。

哎呀，小常寧，你怎麽能這樣，我想玩那個。高敬彥指了指過山車。

你去吧。我在下邊等你。

不要，我一個人多害怕。

我心臟不好，不能玩。

真的嗎，那咱們不玩了，我們玩點安全的，旋轉木馬和摩天輪，最安全了。走。手又放在了關常寧肩膀上。

兩個人站在旋轉木馬等著的長長的隊伍後面，高敬彥讓關常寧在這等著，跑了好遠買了兩杯奶茶。

高敬彥穿過人群走過來。給你，少糖的。

關常寧接過來，碰到了高敬彥冰涼的手指。謝謝。

還有多少人？

好多。

大冬天的還來坐旋轉木馬，也是不怕凍啊。

你不也是。

那還不是因為和你一起來的。

我怎麽了。

可愛。

關常寧翻了個白眼給他，繼續隨著隊伍向前。

到了他們兩個的時候剛好只能再上去一個人，關常寧猶豫了一下，告訴工作人員，再等等吧。

高敬彥在一旁偷偷聽著，大氣都不敢喘。聽他說了等等，立刻湊過來，小常寧，你不是連旋轉木馬都害怕吧。沒事，咱們一會進去了坐一個吧。

不要，壞了你賠。

我賠就我賠。

高敬彥一臉認真的看著他，關常寧皺眉。別鬧了。

逗你呢，你緊張什麽。

我怕你賠不起。

坐上旋轉木馬，關常寧看著旋轉的人群，旋轉的天空，放空自己，不自覺地露出微笑。

高敬彥看著前邊永遠都追不上的旋轉木馬，這一刻怎麽也碰觸不到的人，手停在半空中。怎麽抓也抓不到。

旋轉木馬停下了。關常寧還沒等下來，高敬彥已經在一旁等著，扶著他下來，關常寧接過他伸過來的手，跳了下去。

走吧，小可愛，我們去坐摩天輪。

嗯。

現在白天，摩天輪後邊排著的人明顯少了很多，沒過一會兩個人就進去了一間，高敬彥低頭俯瞰城市，你以前來過這？

嗯，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過來，來看看外公外婆。

你以後也要來這裏嗎？

嗯，應該是，去我爸媽原來上學的地方。

好，我決定了，我也要來。

來幹什麽？

陪你。

不用。

用的用的。

你為什麽總是跟著我，你沒有自己的事嗎？

有啊，你就是我的事。

你能不能別這麽說，好別扭的。

高敬彥站起來，看了腳下一眼，玻璃材質，看的一清二楚。高敬彥嚇得撲向關常寧，眼睛看著玻璃。抱住了他，我才看見，腳下，是透明的。

起開。

高敬彥轉過來，我不，我害怕。

我快被你壓死了，起開。

高敬彥不舍的松開他。恢覆了正常。坐到了他旁邊。手無意的放在了他手上。

關常寧。

關常寧聽到為數不多的幾次正經的叫他。側頭看著他。高敬彥低著頭。

你知道我為什麽追那個叢微嗎？

你喜歡。

因為她的側臉很像一個人。

你前女友。

不是。

像你。

像你媽媽？

兩人同時說出口。

我媽媽？高敬彥猝不及防。楞了一下。關常寧你說什麽呢，我媽媽？和我媽有什麽關系？你個小腦袋瓜一天天想什麽呢？

關常寧無心的笑了，有氣無力的。不猜了不猜了，愛誰誰。我對你的感情經歷可沒有興趣。

摩天輪，到站了。

兩個人走出來。肚子開始叫了。

關常寧看著他，走吧，請你吃飯。

去哪？

跟我走就行了。

兩個人走了好久才到了一家飯館，裏面的裝潢早就老舊，在一個小區門口，旁邊就是醫科大。

兩人走進去，要了兩份面。一份正常，一份只要面和肉醬。

高敬彥一臉疑問看著他。

我媽剛有我的時候，幾乎天天都來這裏吃面，要不就是我爸給她帶回去。為了我的出生，幾乎什麽調料都不加。我第一次來見外公外婆的時候，爸爸帶我先來了這裏，吃了一份面，不加任何東西，可我一口都吃不下去，哭著讓這裏的老板加了一點肉醬才吃的下去。吃完了爸爸才告訴我，我剛存在的時候，不知道多喜歡吃這家的面，那個時候我只能在媽媽肚子裏吃，現在我可以吃這碗面了，就帶我親自嘗嘗。

那你本人覺得這面好吃嗎？

還是加了肉醬更好吃。

兩人吃完面，在學校裏走了走，關常寧帶他隨意看看，學校年頭有點久最近剛好在裝修，兩個人就離得遠遠的看了一眼。早早回去了。要吃外婆的拿手菜。

高敬彥陪著關常寧站在一邊學著包餃子，外公出去遛鳥了，那鳥聰明著，聽到有人說燉，吃之類的話，趕緊把自己縮緊，別殺我。大俠饒命。外公就是聽了這幾句，覺得好玩，才買回來的。

高敬彥手笨，餃子楞是捏不上，關常寧有耐心的告訴他，還掉了一個餃子皮，外婆一下子把兩個孩子都轟走，看電視去，我自己來。

兩人被攆去看電視，外婆又喊關常寧，小寧，我今天新買了水果，你拿出來給你同學切點。

嗯，知道啦。關常寧起身去把水果洗好，拿到沙發前邊的茶幾上，拿起刀一塊塊切著橙子。

橙子滑了一下，刀落在了關常寧左手的拇指第一節的前端，高敬彥在旁邊看著電視，全神貫註。關常寧小心的抽了張紙，擦了擦手上的血，把手背在後面，遞給高敬彥一整個橙子。你自己扒開吧，別切了，麻煩。

高敬彥接過來。我吃不了，咱倆一人一半。把刀給我。

關常寧把桌子上已經打開的刀遞給他。

高敬彥一下子切開，遞了一半給他。用兩只手扒著皮。關常寧就只是用手拿著啃。

你吃橙子還吃皮？

不吃。

那你怎麽不扒開。

一會再說。

高敬彥伸手過來搶，我給你弄。

關常寧情急之下兩個手伸出來，露出了用紙包著的手，還在流血。你手。

關常寧把手放在嘴前，噓，外婆。

高敬彥看了一眼廚房的外婆，外婆還不知道。低著頭把關常寧的手含在嘴裏。

等到感覺不怎麽流血了，高敬彥才把手指拿出來。傷口已經發白了。

以後別這樣了。口水只能消毒，又不能止血。我感覺剛才你在吸我血。

因為小常寧的血特別甜。

關常寧收回手，高敬彥幫著把橙子扒好遞給他。吃完橙子又看了會電視，外公才回來。

外公，我們晚上吃餃子。

大俠饒命，別殺我。外公手裏的鳥叫了兩聲，逗得所有人嘀笑皆非。

外公把鳥掛在外面，回來洗手坐下，和他們閑談，問問高敬彥有沒有人欺負他，高敬彥一臉可靠，沒有沒有，關常寧這麽可愛，哪有人欺負他，都想和他當朋友。

外公笑了笑，問了問功課。關常寧說還有些吃力，不過會跟上的。

也不知道你這孩子為什麽這麽著急，非得跳級，和你一樣大的小孩上學不好嗎？

你今年多大了？

13.

那孩子你呢？

15

正常年齡也沒差多少啊。不用著急。

不是啊，外公，我只是希望多學一些東西而已。而且好多知識我爸我媽早就教過我了，再學一遍我自己也沒有耐心了。

都聽你自己的吧，你爸也是，就知道慣著你。

我自己決定的不會後悔的。

和你媽一樣倔脾氣。

要不怎麽說我是我媽親生的。

餃子好了，快去洗手吃飯了。

周日下午坐上了回去的車，車上沒什麽人，暖氣開到很足。讓人昏昏欲睡，兩個人幫著外婆收拾了一天屋子，又擦了玻璃。關常寧一上車就睡著了，睡得香甜。高敬彥看著晚霞點綴著的他，目光溫和的將他攬過去，靠在自己的懷裏。

下車後兩人分別，高敬彥看著他語笑嫣嫣，直到他消失在轉角，面色一下子變得凝重。車上收到一條短信，趙銘之前給他發過來的。叢微快不行了。

高敬彥手機一直靜音，打電話沒聽到，他也不想打回去，不想破壞在關常寧身邊的美好。不想聽到別人迫切的希望他做些什麽，還是和自己無關的。

高敬彥站在醫院樓下，夜晚還閃爍著的明亮的燈光，走進去。撲鼻的消毒水味道，刺激著他的嗅覺。看著短信上發來的地址，找到了住院部五樓的一間。站在門口，裏面黑壓壓一片，

高敬彥給趙銘發過去短信。我到了。沒過多久，門被人大力的推開，趙銘看見靠在墻上正看著他的高敬彥。

趙銘大步走過來。夾住他的肩膀，你快過去看她一眼，她快不行了。

高敬彥活動了一下。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說吧，你把她怎麽了。

趙銘轉過來看他。你什麽意思？

高敬彥把左腿搭在右腿上。你是不是以為我不知道，你喜歡她。

趙銘看著他，臉色都僵了。

你和她說了些什麽我不清楚，多半是威脅。不然她也不回來找我。她當時拒絕我的態度很堅決，絕不可能現在自己打臉。你還記得你怎麽和我當的朋友嗎。我記得那個時候每天給她送水。你還說我有膽量，要是你，肯定一句話都不敢說。我快放棄的時候，你還勸我世界上鮮花多的是。就連我們約好晚上見面的那天，你也跟過去了。你是不是以為我沒看到，冬天裏把自己裹成木乃伊的你。之後你再也沒穿過那件衣服，我還以為是我看錯了，但是。高敬彥看著他。現在你在這，我的疑問也就沒有了。你們不是一個班，又從來不認識，都沒說過話，那她出事你在這裏不是太奇怪了嗎。

趙銘看著腳下的地板。不止我，別人也在。

可沒一個在這守了整整兩天的吧。

你是我好兄弟，出這麽大事我不得替你來看看。

高敬彥笑笑擺了擺手。我還好奇，我倆見面的事別人怎麽會知道，現在想想，也就明白了。你。是不是跟蹤她。不對，甚至還騷擾她。不然她怎麽想到我。大概是她想到我和你一個班，而打架你又不是我的對手，我又曾經追過她。這樣就很合理了。我倆見面的照片，那應該就是你的傑作吧。你到底，想幹嘛。我沒時間和你在這耗，晚上還約了人。選一個吧，你是自己進去和她父母說清楚，還是我進去替你說。白白替你扛了幾天鍋，肩膀都酸了。

你在說什麽，我不懂你什麽意思。

還不懂嗎，把你手機相冊打開不就知道了。

你什麽時候。

什麽時候看的你的手機？我沒看過。猜的。

我。

我知道你喜歡她，不然也不至於悄悄跟在人家後面。要是喜歡就好好說啊，幹嘛總是跟著人家，換成誰都會心裏害怕吧。

趙銘也不再裝作無事。你真的當所有人都和你一樣有好的條件嗎。你真的覺得我沒說過嗎。你從來都沒說過喜歡她，可你看，有事了她還是第一個想到你。我和她說離那些人遠一些，她不聽，我就只能警告她，用不同的手機號告訴她和那些人分開。她一天天疑神疑鬼最後還是被人甩了。我對她說，我會一直等她。可是她當做沒看見，忽視我，忽視我的心意，我的等待。我忍不住在她出事的前一天給她發短信，如果你不和我在一起那我就永遠纏著你。

高敬彥你知道麽，我聽說她割腕的時候都要瘋了。但是她嘴裏喊得都是你，讓你趕緊過來。我氣不過，在論壇上發了那張照片。我看著那張照片，看著底下的評論，我從來沒覺得這麽開心，你終於輸給我了。

高敬彥嘴角一抹微笑。我輸了？什麽時候？你在找成就感的時候我正在和喜歡的人約會呢，一點也沒有擔心過，從頭到尾，真正在意結果的也只有你一個人不是嗎？

那又怎麽樣，別人永遠都不會知道，他們知道的，都是你高敬彥害的她。

看來你是真的一點都沒有道歉的心思了，那我就不和你多說什麽了。高敬彥一拳打在了趙銘的臉上。趙銘傻了眼，踉蹌著跑出去好遠。沒事找事，我最喜歡了。又補了幾拳。屋子裏的人聽到了，開了門。高敬彥站起來拿起椅子上的書包走進了屋子裏。叢微還在昏迷。他找了個椅子坐下。拿出手機給關常寧發消息。小常寧到家了嗎？

叢微的父母因為他的到來站了起來，這人也沒打招呼直接坐下。同學，你是？

叔叔阿姨好，我和叢微是一個班的，我來看看她。

叔叔阿姨別信，他就是那個甩了叢微的男生。趙銘走進來狠狠的看著他，嘴角一片淤青。

兩位家長看著他，一臉疑問。

高敬彥把手機放在口袋裏，關常寧消息還沒過來。是嗎？叔叔阿姨，你們不覺得奇怪嗎，這樣一個和叢微毫無關系的人竟然在這陪了整整兩天。誰知道他到底什麽心思呢。這位同學，你是喜歡叢微嗎？你告白了嗎。叢微同意了嗎。她要是沒同意你為什麽還在這，可別以後你哪天和別人說叢微出事是你照顧的。沒天沒夜的，這以後還讓她怎麽嫁人。要麽。高敬彥提了提嗓子。這件事就是和你有關。你出於愧疚，才在這裏。

你瞎說什麽，我沒有。和我一點關系都沒有。

那能把你手機借我嗎？

趙銘手不自覺的抓向褲子口袋裏的手機。憑什麽？

高敬彥走到他身邊，一把搶過手機，打開了裏面的相冊。

果然。密密麻麻都是叢微。

兩位家長被手機裏的自家女兒嚇到。一臉的不可思議。

高敬彥把手機扔回去。叔叔阿姨，這下你們知道了？天黑了，叔叔阿姨再見。

走出醫院大門，高敬彥的手機響了。我剛去洗澡，才看見，到家了。

高敬彥伸了伸懶腰。坐上了回家的出租車。

星期一早上，趙銘沒來。他家長下午時候才過來收拾他的書，說是轉學去了其他城市。他的父母趁著體育課的時候來的，沒讓人看見。也不知道他們父母見了那些照片是什麽反應。

沒過幾天，叢微醒了，高敬彥拉著關常寧來了醫院。高敬彥告訴她趙銘已經轉學了，她不用再膽戰心驚。叢微聽了眼淚流了下來。她父母早就出去了。她虛弱的說著對不起。她不想父母知道有人在騷擾她，怕父母擔心，性格又倔，不願和別人說。虛榮心太強，趙銘又不是什麽學校裏的名人。哪方面她都覺得配不上自己。怎麽好意思和她表白，她又怎麽可能和他在一塊。

那你怎麽不拒絕他，

我拒絕了。可他還是不斷發給我。我也就不願理了。我把他拉到黑名單，他就用別的號碼給我發消息。我真的得很害怕。後來看見你和他在一塊，他在你面前畏手畏腳，肯定是怕你的，所以我才想去找你試試。我真的受不了了。

那你也不應該隨意就自殺。

我當時腦子一熱，想讓他離我遠一點，我不能傷到他，也只能對我自己下手了。

嗯，不是很明白你們女生的腦回路。你醒了就好了。那我就走了。

你沒什麽要求我的嗎

求你什麽

解釋一下照片的事。

隨你。和你的死活比起來那個也不算什麽。不過，你以後可是一個癡情為我自殺的女生了。想想也還是很有意思的。

那我還是解釋一下吧。這個理由也太丟臉了。

隨你怎麽說嘍，我朋友在等我，先走了。

嗯，拜拜。

關常寧在門口等著他，手裏拿了一本小王子。看見高敬彥出來，把書合上，放進書包裏。

走出了醫院。

小常寧，我們晚上吃什麽去。

爸爸說今天有爺爺拿來的螃蟹。

那我要去蹭飯了。加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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