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少年面前是一馬平川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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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寧,你要去哪個高中啊,八中還是四中?八中好一點。也是,你這個成績,想去哪不是隨便挑。那去八中吧,正好我爸認識人,花個錢就進去了,我可不想一個人去,一個人去太沒意思了。”高敬彥此時斜坐在關常寧的桌子上的一角,一條腿沒節奏的晃著,一下一下的摩擦地。附身向下看著他。

關常寧看向他“哪都行,不和你去一個學校就行。”高敬彥左腿一擡,踢到了關常寧的腿。翻了個白眼“愛去不去,我就去八中,你別跟著我啊。不識好歹。沒我罩著看你讓人欺負。”感覺著真的有點生氣了,關常寧笑了笑“我聽我爸的,我回去問他。”高敬彥聽了這話立馬變臉:“這還不簡單,我回去求求叔叔就行了。那晚上去你家吃飯。”最後一節課鈴聲響了,照常每天的最後一節課自習,高敬彥跳下桌子跑回了他的最後一座的‘寶座’,拿出來白天沒看完的小說,翻到沒看完的那一頁。把習題冊放在上面蓋住小說的一半,一下下轉著筆,聚精會神的看著。關常寧看著被高敬彥弄皺的桌套,伸手把它撫平,拿出筆繼續寫卷子。

十歲那年,不平和的生日。

關天翎告訴他。媽媽去旅行了。

他替媽媽開心。又很想念。

偶爾媽媽看著他,總是一種想把他看穿的眼神,他明明和爸爸長的那麽像,為什麽媽媽對他不好呢。他自己也不清楚。越長大,他覺得自己長的越來越像媽媽了。

下課前十分鐘,關常寧感覺自己被什麽東西打了腦袋,低頭一看是一個紙團,打開紙團,上邊寫著“趕緊收拾東西,下課跑出去”他回頭看了一眼高敬彥,高敬彥一臉緊張,嘴型誇張不發出一點聲音的說“快收拾東西”。他回過頭把東西收拾收拾,拿了幾本書和習題,放進了書包,等著下課,下課鈴一響,高敬彥拽著他就向校門口跑。倆人出來,門口不遠處有計程車,倆人打開了一個車門,跳了上去,“師傅,碧華小區。快走!”司機師傅一腳油門,趁沒人趕緊竄出車陣。

高敬彥不自覺把手放在關常寧腿上。頭轉過來問他“晚上吃什麽?”關常寧也轉過頭來看他“不知道,我爸還沒下班,咱們可能得晚一點才能吃飯。”高敬彥身子一軟,向後一攤,哀怨道“可是我餓了,我們到了買點零食吧?”關常寧看著他“好。”不到10分鐘,到了關常寧家小區門口,關常寧付錢下了車,跟著高敬彥來到超市。

高敬彥一進去開始暴風模式,關常寧在門口等他,一個書包背著,另一個抱在胸前,看著地面。過了一會,結賬的地方就一座小山一樣的零食,售貨員拿了一個最大的購物袋,把東西掃碼放進去,高敬彥把錢包拿出來,盯著零食一袋袋放進袋子裏。回去的路上,關常寧拿著他和高敬彥的書包,高敬彥抱著一大袋零食。

高敬彥緊盯著這些零食,路上差點摔了個狗啃泥。關常寧在一旁看著,沒有伸出手幫他。高敬彥怨聲載道:“你這人怎麽這麽冷血,都不扶我一下。你都不愛我了。”關常寧習以為常。他們倆認識的第一天。高敬彥花言巧語的把他說到臉通紅,時間長了,他就習慣了。

關常寧回來後,直接去上了小學六年級,比同年級的孩子要小幾歲,小學畢業了就沒去了。那時爸爸還忙很多東西,他被擱置了許久,在爺爺姥爺家換著住了一年多,去了爺爺那住,外公就經常給關天翎通話,問關常寧什麽時候去他那,隔幾天就一個電話過來,關天翎和自家父母商量著給關常寧送過去。

關常寧媽媽的父母多年沒見過常潔,想這唯一的女兒。關常寧去過一次後,外婆看見他就像看見了自己的女兒,喜歡的一直帶著。外公看見他,歲數大了還是要抱著他走這走那,有時候還要帶著他去游樂園玩。關常寧突然一時間有了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開心的睡覺都要笑出聲。但是他絕對沒想到,兩家會因為他的突然出現,差點沒吵起來。都喜歡這唯一的隔輩,對他都好,讓他糾結了很久,關天翎對此也沒辦法,只能委屈關常寧隔一段時間坐車去爺爺奶奶家,再隔一段時間坐車去外公外婆家,兩家長輩仿佛是計算著日子,差不多一個月,關常寧就要去另一家了。剛開始幾趟還是關天翎帶著去,後來,關天翎太忙,他就一個人被爺爺奶奶送到車站,再由在那邊車站等著的外公外婆接走。直到他爸爸有時間,把他送到了初中,作為一個轉學生,來到這個班裏。

他個子長的矮,眉眼間長的越來越像媽媽,有一點女生的樣子,皮膚光滑白皙,臉看著也軟軟的,捏起來肯定手感好好。老師介紹的時候說他比大部分人都小一兩歲,大家多多照顧一下。這下子讓許多女生聽了頓時有些母愛泛濫,一下早自習,一個班的女生都圍著他,

“你叫關常寧?名字真好聽。”

“哇你才13歲啊,真可愛。”

“你家住哪裏,我們晚上走的時候送你回去吧。”

他現在個子還沒長起來,可是女生們正是發育的時候,身高蹭蹭的長。比他高了不少。他就像是哪家姐姐帶來學校的弟弟,實在不像是一個初中生。學習了一段時間,他覺得題很簡單,就和爸爸央求上初二了。

初一下半學期,關常寧離開了原來班級裏姐姐們的照顧,來到了二年級。關常寧站在新班級門口,不敢擡頭看著教室裏邊,有些時候,有些特別奇怪的規律,比如這一屆學生裏女生多一點,那麽下一屆女生就會少一點,男生就多一點,再下一屆又是女生會多一些。關常寧初一的年級女生多,他們班裏也多是女生,他年紀小,大家處處都讓著他,長的也像個女生,怯怯的站在女生堆裏,有時去餐廳吃飯,那些小姑娘們都會直接帶領了他的那份飯,給他拿過去,就像一堆親姐姐對他。

他跳級後的這個班級裏,差不多都是男生,這一屆,男生多一點。班級裏男女比例嚴重失衡,一個班快七十人,也就十幾個女生,這些女生們已經開始會裝扮自己讓自己看起來更漂亮。

他是下早自習的時候把東西拿到新班級門口,站在門口,等著一會上課由班主任向班裏同學介紹他。他兩只手抱著書站在門口,偷偷的看向教室裏邊。他們學校管的嚴,不許談戀愛,不許帶手機,不許打架鬥毆等等。要是被老師發現,就要請家長來談一談,過分的要被勒令退學。他的目光慢慢的掃著眼前的一切,就看見兩個人旁若無人的親吻,一個坐在桌子上,盡力的彎下腰,一個坐在椅子上,頭擡的老高。他看見了,趕緊把頭低下,整張臉瞬間紅到耳根。

啪!關常寧的書飛出了老遠,他被人結實的撞了一下,後背撞到門框的凸起,一陣酥麻的疼,慣性撞到墻後向前倒去,撞到了一個結實的後背。他疼的眼淚不自覺的蹦出,擡頭就看見了高敬彥。這貨回頭看到他的眼睛,心裏咯噔了一下。好像有一扇什麽門打開了。

高敬彥和一個男生吵吵鬧鬧的走了一路,沒想著會撞到什麽人,平時都是人躲他,老師們天天管也管不住,後來也就不管了。今天。他本來想推開和他鬧的男生。自己向後退,把那個同學鎖在外邊。沒想到門口有人,他自己也嚇了一跳。

當高敬彥看到關常寧那張臉的時候,兩只手手不自覺的放在關常寧臉上,替他擦眼淚,剛才書飛出去的聲音不小,把教室和走廊裏的人嚇的一點聲音都沒有,看見了是怎麽回事,大家又有說有笑,又看見高敬彥伸手給那人擦眼淚,大家又靜下來不說話了,就這麽直直的看著他倆,每個人臉上都是一臉驚恐,有幾個經常和高敬彥混在一塊的,嘴張的老大。

高敬彥平時脾氣不好,有人說了什麽不好聽的他聽見了一個籃球就飛過去了,準準的砸在說話人的腦袋上。說話人一臉怒氣看向籃球來的方向,高敬彥低著頭,接著看自己借來的小說。說話人看到是誰,一般就沒脾氣了。高敬彥長的高高的,是當時全年級裏個子的最高的幾個人之一。若是有真想找事的站在他跟前,看著這身高就沒了底氣。

他也沒有多橫行霸道,只是有一次買飯的時候有人插隊,踩了一個女生的腳,那女生疼的叫了出來,插隊這人就當沒聽見一樣向前擠,他在那幾個女生後邊和幾個男生站在一塊,女生讓這個人道歉,這個人就當沒聽到一樣頭都沒回,繼續自己和前邊人聊天,高敬彥走上前拿起餐盤拍在了這個人側臉,一腳踢了出去,當時在食堂裏這一圈的人都看向這,保衛處聽到動靜也趕過來。拿著黑色電棍,穿過人群跑了過來,被打的那人坐在地上,瞪著高敬彥。

兩人被保安帶到了教務處,老師坐在椅子上,拿起透明的泡著茶葉的水杯,吹了一口。頭也沒擡問了一句:“怎麽回事?”那個男生剛想說話,高敬彥比他快了一步:“老師他踩我”

“我什麽時候踩你了”

“就剛剛買飯的時候你踩了我”

“你瞎說。我踩的不是你。”

“你都沒回頭你怎麽看見你踩了誰,你明明就是踩了我。”

“你說謊,我明明踩的是那個女生。”

“是嗎,那你問問啊。看有誰給你證明。”

“你!”

“老師,你看這人,踩了我也不道歉。現在還要打我。我好怕怕哦。”

老師把茶杯放下。“你們倆要是沒說明白就給你們家長打電話來領你們吧。”

那個男生害怕,連忙擺手“沒事沒事,老師我不和他一般見識。您別請我家長。”

“那行,你給我道歉,你踩著我了”

那個人小聲說了句對不起,高敬彥把耳朵湊過去:“你說啥?我沒聽見。”

“對不起!這會聽見了吧”

“昂,聽見了。老師我走了,拜拜。”

一打開門門口堆著的一群人差點沒栽在高敬彥身上。高敬彥一躲,有幾個沒了支撐,踉蹌的跑了進來,場面一度十分尷尬。他隨手拿起一人手裏的籃球,做了一個投籃的姿勢,球起球落,又回到了他手裏。

高敬彥兩只手還在關常寧臉上一下下擦著,捏著他的臉輕聲的說著:“對不起啦小可愛。我不是故意的。別生氣別生氣。給你擦擦就好了。”關常寧後背疼的好半天沒反應過來,臉就這麽任他擦著,擦著擦著這人就開始肆無忌憚的揉上了,他一擡手把他手打掉。高敬彥立馬回問一句:“你生氣了呀,我真不是故意的小可愛。”說著手沒管住又要去揉臉。關常寧向旁邊走了一步,不讓他碰到自己,瞪了他一眼,彎著腰去撿掉在地下的書。高敬彥一把抱住他的腰讓他站了起來,“我來我來,我撿”關常寧站在一邊臉瞬間就紅了。

書撿起來高敬彥就這麽幫他拿著。問他:“你是哪個班啊,我送你回去。”關常寧不說話。高敬彥看他不說話了,他也就這麽在門口陪他一塊站著。兩人在門口站著,後門就悄悄的開了……大家都默契的從後門進出。

上課的鈴聲響了,老師走過來,看了他倆一眼:“你倆幹嘛呢,進去啊。”

高敬彥吃驚的瞪大了眼睛:“你是這個班的??”

關常寧聽到老師的話直接走了進去。高敬彥拿著書回了自己的座位。老師站在門口說道:“這是咱們班新來的學生。原來是你們的學弟,成績好才破例跳級的,年齡比你們都小,你們也得好好學,最好能趕上他。”聽到這話,班裏有幾個摔了幾下書,老師接著說“你們也別在這耍小脾氣,等考了一場試你們就知道了,好了,關常寧,你坐在靠窗戶那吧,現在坐在哪裏都沒關系,我們過一段時間就換座位,你先坐在那吧。”

關常寧拉開椅子坐下,高敬彥就這麽一直盯著他。剛才那個和高敬彥鬧的那個給他遞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你不會是喜歡上這個新來的了吧,這是個男的。”後邊還加了一個巨醜無比的笑臉,仿佛在嘲笑他。高敬彥先是一笑,然後裝出驚訝的表情把紙扔在地上。給他寫紙條的那個側著頭看著整個反應,低頭捂著肚子笑的淚流滿面。

高敬彥看他回過頭笑,自己才偷偷笑出來。還用的著你提醒。

但是高敬彥還是拿起了紙條,回了一句“我不信,除非我親自看見。”

回了紙條,就更加目光炯炯的盯著關常寧。

打著想證明關常寧‘絕對’是個女生的旗號,天天跟著他,有的時候,看出來關常寧下課是想要去廁所,他就裝作睡覺趴在桌子上,有來叫他去驗證的人,他就一張臭臉看著他們,不願起。過了一個禮拜大家就不提了。

自打高敬彥遇到關常寧那天起,放學了就在門口不遠的地方等著他,隨意背著書包的一直肩帶,站在路邊,他知道關常寧有個習慣,放學前的最後一節課,關常寧通常要寫一張卷子或者寫習題冊裏邊的一節,快到下課了,也差不多寫完了。

關常寧非要把最後一道題做出來才走,可每次最後一題都太難,為了不打擾思路,索性就等做完再走。高敬彥以前觀察過那麽幾次。他小學時是因為睡覺才最後一個走,有一次換了一個離開學校下樓的路徑,就看見了還在做題的關常寧,他隔著門口的玻璃看著他,關常寧一臉的不在意,好像題也沒多難,他偶然發現了一個人,突然迫切的想知道別的教室裏是否還有人,輕輕的跑起來,沒有,沒有,一直到最盡頭的教室,都沒有人。高敬彥又轉回來到那個有人的班級,站在門口傻傻的看著,累了直接坐在了地上,外面已經有些天黑了。

他也是一樣沒有人來接嗎?那我就陪陪他吧,外面黑了,怪害怕的。

高敬彥在門口坐著有一會,關門的大爺手裏拿著電筒走過每一間教室“要鎖大門了,沒出去的抓緊出去,一會被鎖裏面了可開不開了。快點離開這裏。”

高敬彥慢慢起身拍了拍褲子,關常寧從裏面開門出來,略過門口的人直接走了出去。大爺回頭看見了關常寧“你爸爸在門口等著你呢,快去吧。”關常寧點了點頭“嗯,謝謝。”

高敬彥一只手拿著書包,呆呆的站在原地,好像感受到了一場欺騙。嘴張開想說些話,啞了一樣發不出聲音,他只得放棄,背上書包,邁開了步子。走到教學樓門口,看見關常寧坐上車,走了。

高敬彥看著車離開,才慢慢地走下幾節樓梯,慢慢的走向大門口。天霧蒙蒙的。

接下來的幾天高敬彥都特意繞到那個班級門口下樓,總能看見他坐在窗邊,手裏拿著厚厚的一本書,偶爾擡頭看看窗外的關常寧。高敬彥側著頭看他,路過的時候沒註意地上的水,吧唧一下摔了出去,猝不及防的一下,高敬彥放聲大喊,等他感受到褲子的冰涼隨即站起來的時候,屋子裏看書的人扭頭看著這邊,看著他,不經意的對視,那男孩眼裏裝滿了對世界的漠然,像蒙了一片塵。

高敬彥從他眼裏看到了不屬於這裏的東西,和其他人,都不一樣。

屁股上傳來的冰涼提醒了他早點回去換褲子,他把校服上衣脫下來,系在腰上,把包背在胸前。

那次之後,看見了那張臉,高敬彥覺得那張臉像是有種魅力在吸引他,又一天放學,他離開的時候故意從整個樓道裏跑過,嘴裏還發出聲響,關常寧果然不出意外的扭頭看他經過。

時間一久,就算高敬彥在走廊蹦迪關常寧都不會轉過來看他了。

高敬彥之前為了逃脫學校的廣播體操。一到點就奔向廁所藏起來。關常寧不再回頭看他之後,他只得主動跳出來站在了班級的末尾,身高的關系也因為關常寧也在另一個班級的末尾。只不過他們班要更靠後一點,高敬彥只要稍稍偏個頭就能看見。

完全不在意任何東西的一張臉,轉體動作時前方有人故意探出頭來看他,他不停躲避的樣子,窘迫的讓高敬彥想笑,又讓他心疼。不是別的,躲閃時候那眼神,分明是恐懼。

高敬彥會做操,可是就是四體不勤,他在人群的末尾晃啊晃,左右搖擺,吸引了學生處的註意力。有兩個女生走過來,卻不敢和他說話,這個人臉上都在寫著‘別管我’。兩個女生小聲說了幾句話,悄悄都走了。

高敬彥的不協調的動作好像有吸引到關常寧的註意,高敬彥左右搖擺的一瞬間竟然覺得他在笑,只是隔得太遠,不清楚,他又跳到離關常寧更近的班級末尾,卻也是低著頭,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果然,只有做一些有意思的事,才能吸引他的註意力。

沒過多久的年級考試,所有老師都在議論的一個人,‘關常寧’

高敬彥路過時還在想,第一不總是自己班裏那個特別能吃的小胖嗎?關常寧?誰啊。他知道自己是最後一位,成績單?排名?和他可一點關系都沒有。他從書店裏拿回來的武俠小說還沒看呢,下節課又有可以看的東西了。

他們學校特別重視形式上的東西,就比如這次期中考試,學校像往常一樣粘貼榜單,放棄一天的廣播體操時間,給全學校的前二十名發獎狀和大紅花,再加上一個十幾塊大本子或者鋼筆等。臺下二十個人站在那裏按順序站好。先從十名之後來,再來是前六到十,再來是四到六名,最後是前三名,期間臺上被表彰過的人一一下去,等到第一名領完獎品,大家再上來合影留念,照片洗出來放在學校的公告牌上,貼在‘我的足跡’一欄的後面。

高敬彥站在集合的隊伍的最後面拼命找著那人,可一直都沒找到,不免有些覺得白來一趟。不老實的站在那,眼睛看著眼前的教學樓。他是不是在教室裏向外看呢。找到他們班級對應的窗戶,沒有趴著人。兩種可能都被否決,他也無心聽校長在臺上說著什麽。

等了半天,終於等到了最後一名的宣布,宣布完合了照隊伍就能回教室了,他就能回去睡覺了。有些激動的等著第一名的出現,腦子裏都是一會回去睡覺的舒服。第一名緩緩走上臺,和同年級的其他人相比,顯得有些矮小。

高敬彥被陽光晃得瞇著眼,卻也清楚看見了陰影裏講臺上的關常寧。他有些激動,晃著前邊人的肩膀“第一這人叫什麽?”前邊人被大力晃得來回擺動,“關常寧關常寧關常寧你晃夠了沒。”高敬彥撒手,嘴裏不斷重覆這個名字“關常寧”

高敬彥腦子裏現在非常亂,他看著那本小說放在那好像是在吸引他,讓他忍不住用雙手去碰,去翻來。但一想到今天白天校長激動的說出“六年級第一名是來自六年三班的關常寧。”他就又放下了小說,打開了微微有些陌生的書本,嘴裏念叨著“小學而已,有什麽難的。”

他平時都在最後一位,偶爾坐在前邊,自己長的高,坐在那裏可能是擋住了其他女生的視線,因為總是有人一臉嫌棄的對他說,“哎,你能不能把頭低點,我們後邊都看不見。”前幾次他覺得可能是真的擋了視線,暗暗的低了頭,一次回頭看那個讓他低頭的學習很好的女生,還在回頭和後面的人說話。他就把自己整個後背靠在椅子上,坐的直直的。過了好久,也沒人讓他低頭。

下一節課的時候,老師講著講著突然沒了動靜,高敬彥一擡頭又被人叫低著頭,他剛才聽到了。老師發火說,“等你們把話說完我再講。”高敬彥笑了笑,原來自己是擋箭牌加上配合這位好學生假裝剛才在學習的道具啊,不好意思你找錯人了。

高敬彥站起來拿著椅子,和老師很有禮貌的說到“老師,我長得太高,打擾後邊的學生學習了,我這就坐到後邊去,老師我不近視,看得見黑板。”老師瞥了他一眼,點了點頭。高敬彥拿著椅子坐到了教室的最後面。翹著二郎腿盯著剛才那女生的後背。還看見女生的手在桌子底下被後座的男生牽著。高敬彥了然於心,看著他們笑了一下。說了句“真惡心”。

高敬彥也沒有故意去打聽關常寧,自己學習不好又叛逆,他自己知道,只怕要是現在問,別人可能會覺得關常寧也和他一樣是個壞孩子吧,會不會給他帶來什麽不好的影響。他懶得想。索性就把這事放著吧。期末的時候考試,高敬彥從最後一名跨過了半個年部的人處於榜單的中游,班主任一臉嚴肅的看著他,倒也沒說什麽。

想什麽高敬彥也知道‘不會是抄的吧,最後一考場學習水平都一個樣,抄誰的啊,要是小學升初中的時候也能考這麽好就行,哪怕是抄呢,初中可是最重要的年級啊,基礎打不好可就真的費了等等。’高敬彥聯想起每天都在他們面前念叨著這些的班主任,一大堆恨鐵不成鋼的語氣和表情動作仿佛就在眼前。班主任嘴裏說的話他現在都可以倒著背了。

年級第一,那肯定就是選最好的學校了。高敬彥暗戳戳的努力,每天學習覆習,上課打瞌睡的時候耳朵也沒閑著一直都記著,回家找題做,不停的學習,小學結業的考試中考進了年級前十。拿著結業證書“不就是小學麽,有什麽難的。”看了最後一次的大榜,第一名還是關常寧。安心的笑了。

高敬彥一個夏天都在瘋玩,家裏沒人管他,他自由的想去哪就去哪。爸媽早就離婚了,兩個人分開的時候爸爸也沒多說一句想挽留的話,媽媽牽著他的手,回去了那個本來也就只有兩個人生活過的家。媽媽也很忙碌,沒時間管他,也不在乎他的成績,只要他別惹事,就一切好說。他曾經是第一名的時候把成績單拿回來讓家長簽字,遲遲的等了好幾天媽媽也沒回來,他打電話給媽媽,媽媽聽起來正在忙,還是很有耐心的說“乖兒子,媽媽最近回不去,你先自己簽一下好麽?媽媽房間的床頭櫃裏有媽媽簽名的文件,你拿出來學一下吧好麽?等下一次你再讓我簽的時候我一定親自簽上,都這麽晚了,寶寶,快去睡覺去吧,你喊劉阿姨一聲,讓她給你溫一盒牛奶,喝了再睡覺”“好的,媽媽,我知道了。”高敬彥掛了電話走向媽媽的臥室,拿出帶有媽媽名字的那一頁紙。又拿出筆,一筆筆的模仿著。

下一次,又是同樣的說辭,又在忙,又沒時間。那這成績單又有什麽重要呢,還不如有個人來陪我玩。

還好耽擱了這麽久的知識沒有落下,撿起來也沒那麽難。不然,就真的失去了一個‘晚回家同盟’的小夥伴了。

初中開學那天,好多人站在門口貼的公告那裏找自己的名字,班級,和班級地址。高敬彥一下子就找到了自己的,按著指示到了班級的門口,一年級八班。裏面已經有幾個人在那,好像以前都是同一個學校的,高敬彥那幾個小學的死黨,也不知道分到了哪個學校,雖說是死黨,可因為知道他父母離婚了之後,他們的家長就不願意讓孩子和高敬彥一塊,儼然不像是幼兒園時被各個孩子簇擁的自己。也不是許多家長眼中那個大有未來讓自家孩子蜂擁而上攀關系的自己。後來那些孩子放學上學都是家長親自送來。所以,高敬彥才變成一個人走。白天有說有笑,漫畫小說游戲,可一放學,一大片孤獨感蜂擁而至。就算游戲裏能遇到,可他們身邊還有父母不時叫著吃飯,導致游戲不能再繼續下去。

高敬彥自己也不知道,怎麽稀裏糊塗的活了這麽多年,有點,感覺和沒活一樣。

開學班主任的介紹,同學的自我介紹之後,第一天就結束了。大家各自回家,高敬彥路過門口的時候看見了名單,猶豫了一下,走到名單面前,一張張,一個個班級的看著。看著看著,不免有些焦灼,那個名字怎麽還沒出現。最後一張看完,也沒有那個名字,高敬彥站在原地,撓了撓脖子。又嘆了口氣。可能,沒什麽緣分吧。

新的班集體,又認識了很多新人,本來用考試決定能否去一個學校本來就不是什麽特別讓人覺得高興的事,不能和自己原來的朋友在一塊,但是,也同樣會有新的朋友不斷出現,成為朋友的幾率,可全由老師手裏的座位表決定了。

高敬彥的成績到了初中一下子就掉下來了,又到了吊車尾的程度,用高敬彥的話就是“初中而已,有什麽難的。初三再學。”於是每天又開始和兄弟們一起打打球,看不順眼了順便打打人,看看從圖書館借的小說,早上來不及吃飯了把東西帶到班裏和其他幾個人與老師鬥智鬥勇,優哉游哉的一天天過得也算安逸,就是沒什麽盼頭。

初中剛開學沒多久,高敬彥就一次又一次的逃課了。班主任也不深究,只是道‘高敬彥可是咱們班第一名考進來的,他肯定自己心裏有數。’背著手繼續給其他人講題。

高敬彥要說真的有事其實也沒什麽,原來和他關系好的那個小胖,考上了其他學校,小胖長的十分靦腆,眼鏡下的小眼睛雖然有著對知識的追求,也帶著一絲懦弱。一看就是讓人欺負的樣子。

初中了,家長來學校門口接的少了。小胖是那種混入人群很慢的性格,所以,毫不意外的落單了。正巧被剛上初三的那麽幾個人盯上。尾隨加強迫,把小胖身上的錢搜刮的一分不剩。

照例每周五他們都會玩一次游戲,小胖也在,卻不出聲,大家以為他可能是不方便,就在屏幕上打起了字,‘小胖,怎麽了,是不是你媽在旁邊呢,看給你嚇得,可真慫。’一個人剛發完這個,公屏上大家都看見了,隨即高敬彥聽見了細微的捂著嘴的哭泣聲。高敬彥楞了一下,在公屏上打了‘噓’,所有人不說話了,安靜了把聲音調到最大,果然聽到了有人在哭。不斷有人打字問著‘誰’,另一個人打字回答‘我聽著是小胖……’

然後大家發出聲問著到底怎麽回事,小胖才真的哭出來,斷斷續續的說自己的錢被初三學生搶走的事,高敬彥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明天放學小胖學校門口集合,拿著家夥。’

每個人回覆收到,高敬彥把以前藏得一根小的細長的雙節棍放在書包裏,他以前可從沒想著要用到。

第二天他們學校考試,他本就不想考,初中而已,月考是幹嘛的?還得搬桌子,累不累。他索性就不去了。第一次考試就沒去,成績零分。這也就算了,更過分的是他們幾個不同學校的聚集在小胖學校門口把那幾個高年級的三個學長揍了。他們幾個人裏,高敬彥最高,站在前面,看見他們,話不多說,一棒子下去,那個人還好躲閃得快,肩膀重重的挨了一下,頭一次真正意義的打架,下手沒輕沒重,幾個高年級的被嚇傻了,原本已經走出校門轉了個彎,現在慌不擇路的跑回去和剛出來的小胖班的班主任求救。趕得也巧,班主任最近正郁悶,快考試了,學生心裏浮躁,正找不到解決的方法,這下看到了,一下子把小胖拎過來,你解釋一下,怎麽回事。

小胖哇的一下就哭了,說出事情原委,老師眉毛皺的越來越緊,回頭看見那幾個年級高的男生,臉上還有傷,還有其他幾個老師沒見過的,小胖指著說是以前同學,不是這個學校的,老師走過來,對著他們說,你們這樣以暴制暴是不對的,以後不能這樣了知道麽,快回家,小孩子打什麽架。沒人動。老師又說了一句,還不快走,等著讓你們老師來接你們?高敬彥回了頭,其他人才跟著一起走。小胖在旁邊哭的快要斷氣,老師走過來罰他們打掃操場,就在旁邊看著他們打掃,等小胖哭完了,讓他也一塊去。

高敬彥第一次考試曠考並且給其他學校的人打了的事傳的沸沸揚揚,說他給三年級的學生打了,拿了特別粗的一根鐵棍,還有謠言說被打的那個人第二天就沒來,好像被打死了。不就是給自己曠課找理由嗎,還好意思說。

高敬彥坐在最後一排趴著,現在還心有餘悸。昨天安撫了其他人說沒事,他自己回去等了好久,沒有任何人打來電話,沒有警察來把他抓走,也沒有媽媽或者爸爸來打電話對他發火或者關心,他在電話前守了一夜,第二天照常來上課,他知道,班主任對他有著謎一般的自信。這可能是最微弱的一點讓他去上學的動力。

到了之後,班主任想找他談話,昨天的事已經有陸陸續續各個版本傳到班主任的耳朵裏,早自習的時候看見高敬彥在睡覺,沒打擾他,等到下午最後一節課,才叫他出來,輔一出來,班級裏立刻就炸開了鍋,‘老師都知道了,看他可怎麽辦’‘打了人自己逼事沒有,還睡了一天,臥槽,可以,挺狠的啊。’‘牛逼牛逼,剛開學就打架,完嘍,班主任這肯定是拎出去罵去了。’班級裏男生多了一點,但是也嘰嘰喳喳說個沒完,高敬彥就站在門口靠墻的地方,聽著這一切。‘這一看小時候就沒少打架吧,打人這麽狠,少和他說話,沒準看不順眼了給你打死,聽說被打那個今天就沒來,也不知道咋樣了。’高敬彥靠在冰冷的墻上,一不小心成了名人。

班主任把他叫到了一邊,嘆了口氣,高敬彥,你是咱們班第一名考進來的,老師相信你,你和別的學校的能有什麽恩怨,回家都坐不上一趟車,你肯定是有自己的苦衷,沒事,別多想,我中午問過他們學校的教導主任了,請假的那幾個人沒什麽事,昨天已經有老師體罰他們,家長也沒說什麽,沒事就好好回去學習吧,沒事了。

高敬彥低著頭站在哪,班主任嘆氣的時候開始,他心就害怕了,等著老師說完,眼淚簌簌的掉下來,用胳膊擦了一下,老師,我先回家了。班主任點了點頭,高敬彥就走了,書包都沒拿。

翌日早上,高敬彥第一個來,坐在座位上,看著書,都很簡單,看著看著就睡著了。他們學校早上都要有晨讀的習慣,可以出聲的讀書,沒有老師管著,就變成肆無忌憚的說笑,還有人趁機下地來回走,就這麽扭到了高敬彥的面前。高敬彥被讀書聲轟炸的耳膜癢癢,早就兩眼緊閉睡著了,那幾個坐在他附近的湊過來‘昨天班主任找你說什麽了,你就不和我們幾個說說到底怎麽回事?不是,你昨天睡了一天了,今天還睡啊,不怕你睡成腦死亡啊’?另一個問了一句‘腦死亡是睡覺睡成的?’這人攤了攤手‘我也不知道,反正他們說腦死亡就是人永遠都不醒’高敬彥被他倆吵醒,向後靠在椅子上‘逼事沒有,少瞎說。沒死人。’說完起身去了廁所,剩下的幾個看著他出去面面相覷。又轉過去加入背書的洪流。

高敬彥在學校裏過得恣意快活,逃課去網吧打游戲,經常被班主任捏著耳朵抓回來,然後再去。樂此不疲。

關常寧再出現的時候,高敬彥正煩著一天天多無聊,小說一本本的看,鬼故事也沒少,偶爾學校停電,趕上大雨天,就是他一個人的舞臺,在最後一位講著鬼故事,嚇得坐在前邊的女生捂著耳朵大叫,有的更是直接撲到了男朋友的懷裏,羨煞旁人。他看著他們,咳嗽了一聲,咳咳咳,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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