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今日此時

蔣凡目不斜視的望著前方，冷冷道，“現在不要跟我說話，我什麽都不想聽，我現在不想談這個事情，剛才的話我當沒聽見，你不是要回老宅嗎，我讓司機送你過去…”

“不用…我…”付曉苒的步子被動的前行，跟著他的大步，她小跑向前，跌跌撞撞，幾欲跌倒，手腕上很疼，卻緊咬著牙不語，她用另一只手拿出了手機，想撥電話，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撥出去。

蔣凡把付曉苒帶出門，直接塞進了一輛停在路邊的車子上才松手，又強行給她系上了安全帶，手緊緊按在她的手掌上，煩燥的在她耳邊說道，“不要再動了。”然後放開了她的手，重重將門關上，對司機吩咐道，“開車。”同時，他轉過身去，看著不遠處的一輛車，那車裏的人已經走了出來，凝眉望了過來。

之後的很多次，蔣凡都會回想到此時此刻的情景，她臉上是慘白的顏色，看著他會恐慌卻又執著，眼睛裏純凈的令人心碎，讓他憐也不是，恨也不是。

付曉苒回眸望著，看到兩個男人同時腳步急促的向對方走去，緊緊握著拳頭…

付仲成也正好走出大門…

那一瞬間，即將要暴發卻又瞬間結束…

一聲巨響引得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個方向，包括快要打到一起的慕衍和蔣凡，怔怔不動的付仲成，來往的行人，然後便是周圍車子的一片警鳴，小孩子和女人的尖叫…

瞬間的定格，便是之後的混亂，所有人都向交通事故的地點跑去。

之後所發生的事情都恍惚的在每一個人腦海裏翻騰湧現，如一波一波的海浪，沖擊著每一個人的內心，而他們的心，那時候就像是腐化了的焦石，似乎沒了生命細胞，被遺落在不知道哪個地方。

那是一場同歸於盡的較量，碰撞、煙火、血…

“付先生，您說開車撞人的是您的女兒，被撞的也是您的女兒。”執法人員問道。

付仲成僵硬的點了點頭，本來這些事情都可以交給別人處理，但他無疑現在就像是個逃避者，想遠

離一些事情，遠離一些地方，遠離一些人，恨不得將自己此刻就嵌進泥土裏，再不出來，他握在水杯上的手指忍不住顫顫發抖，說話時嘴角也抖，所以他盡量的不說話，只用點頭或搖頭來回答。

“您的兩個女人之間有矛盾嗎？”

付仲成又點了點頭。

有人敲門進來，一個工作人員送來醫院那邊最新的進展情況。

“您的兩個女兒現在都有生命危險，而且，有一個，還是熊貓血…”

付仲成還是來到了醫院，一進大門就有些眩暈，到處是消毒藥水的味道，最多的顏色就是白和紅，他感覺這裏就像是墳墓，壓抑著活人不能喘 息，每個人的臉上都是死寂的顏色。

後來，有些人想起來，那一天，正好是一年前車禍的那個日子。

“曉苒，曉苒…”兩個月後，付曉苒蘇醒過來，眼前朦朧的閃過許多人影，她身上最先動的是手指，在被人看到喚她名字時，才看到她微微睜開眼睛，恍惚的望著四周的每一個人，先是靜，然後就見人影都晃動起來，有人用英語喊著醫生，有人喊著，“曉苒。”

“你覺得怎麽樣曉苒，曉苒…”離她最近的人是慕衍，他每天都會來這裏，一守就是一夜或幾個小時，最開始的那幾天成日成夜都守著，花瓶裏的花一束一吵枯萎下去，再換上新的，一束一束換下去，不知換了多少束，人卻像個睡不醒的孩子，安靜安詳。

“曉苒…”慕衍一直在喚著她，緊張的看著她，握著她的手。

她望著他，想開口說話，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來，嗓子裏仿佛被塞進一塊堅硬的木頭，又疼又澀。

安仁醫院，隔著玻璃望著裏面沈睡的人，仿佛回到了從前，那張純潔無暇的臉，無害的表情，嫻靜而美麗…

“三個多月了，她還會醒過來嗎？”任明熙走了過來，蔣凡仍望著玻璃那邊的病人，輕聲問道。

“不知道…”任明熙站到他旁邊，也望著病人，目光有些覆雜，“可能會成為植物人吧…曉苒在美國已經醒過來了，你知道嗎？”

蔣凡淡淡點了點頭，並沒有說什麽，沈默了一會兒，他側首，看著任明熙，莫名其妙的說了句，“就這樣吧。”轉身離去。

就這樣吧…原以為會一直會“就這樣吧”平靜的生活下去，直到幾天後，付曉苒突然打來電話。

她的手機號換了，在接聽時是個陌生號碼，接了以後才聽出是她的聲音，蔣凡怔了怔，沈默不語。

“蔣凡…”付曉苒帶著委屈的低泣，輕輕喚著他。

“你…你還好嗎？”他平靜的問道。

“我想見你。”

“…為什麽呢，還有必要見面嗎？”蔣凡深深舒了一口氣，不自覺的在口袋裏掏煙和打火機，之前有一段時間他已經戒了煙，現在又與煙霧為伴，有時候也是可以帶來一定的平靜。

付曉苒的聲音有些激動，“我想你，他們不讓我見你，他們都看著我，我偷偷跑出來了…”

“跑出來…你在哪裏？美國？”

“沒有，我回國了。”

“回國了…”蔣凡噙著煙，將煙頭點著，重重吸了一口，“那你來找我吧…”

他把地址發到了她的手機上，坐到沙發上，一動不動。

手機響了，是崔恒打來的，“蔣總，周總已經到了，您什麽時候下來。”

“你先跟他談，我有事不過去了。”

“可是…蔣總…”崔恒怔怔的望著剛剛從酒店大門跑進來的付曉苒，眼睛眨了眨，以為自己看錯了，再看，確實是她，她正大步流星的往電梯那邊趕去，“…那好，蔣總，我知道了。”

蔣凡掛了電話，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時間，離和付曉苒通話已經過去了四十五分鐘，在五十分鐘的時候，門鈴響了。

他剛將門打開，她就撲進了他懷裏，聲淚俱下，“蔣凡，你為什麽都不去美國看我，這麽久沒見你，我好想你，我差點就死了…”

蔣凡僵硬得一動不動，任她的雙臂將自己環著，他就像一塊木頭，一個失去了心臟的人，空洞洞的

望著她身後的方向。

看到她的身體因為激動而發顫，肩膀和背上陣陣起伏，他微垂著眸，手擡起，想要將她抱住，卻又沈沈的放了下去，眼裏還是一片死灰。

“你怎麽了，你為什麽不說話？”付曉苒漸漸平靜下來，擦著眼淚從他懷裏直起身來，溫柔的望著他，“你為什麽這麽看著我…”

“慕衍呢？”他出口的第一句話卻是這三個字，付曉苒不由得楞了楞，眼神躲閃，“我…我不知道，應該…還在美國吧。”

“不知道…應該…”蔣凡哼笑了一聲，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話，“那這次來要跟我說什麽呢，再說一次分手嗎？”

“不，不是…”付曉苒忙說，“我不要跟你分開，我愛你，我只愛你。”

蔣凡略帶嘲諷的笑容僵了僵，看著她，“我要是沒有記錯的話，你跟我說，你喜歡上另外一個人了。”

“不，不是，沒有，我從來只愛你一個人，永遠都是，我發誓，以耶穌基督之名…”

“夠了。”他臉色發青，粗暴得打斷了她的話，就像看騙子一樣看著她，“你覺得這樣好玩嗎，你從什麽時候開始…可以這麽自如的玩弄男人了…”

“不，我對你從來都是真心的。”付曉苒忙抓住了蔣凡的手，緊緊握在手心裏，放在自己心口上，“真的，這裏，只有你一個人。”

“真的嗎？”蔣凡冷酷的望著她，目光居高臨下，“那你是要告訴我，你之前說的話都不是真的嗎？”

“對，那些都不是真的，是…”付曉苒垂下眸去，不敢直視他的雙眼，低低的說，“是我騙你的，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喜歡我…”

“騙我，你確信你現在的話不是在騙我？”

“不，現在，我每說的一個字都是出自真心。”

“真的？”蔣凡銳利的目光漸漸松動，反握住她的手，“你真的不會再背叛我。”

“不會，永遠不會了…”她目光真摯得無可質疑。

“可是…”蔣凡冷冷道，“我已經不相信你了。”

“你要怎麽才肯信我呢？”付曉苒著急的眼睛發紅，她突然想到，忙說，“不然我們結婚吧，現在就結婚。”她的表情突然興奮起來，放開了他的手，從包裏拿出一樣東西，遞給他看，“你看，我已經想辦法把戶口本拿到手裏了，我們可以登記結婚，我們結婚。”

蔣凡怔怔望著她手裏的紅色小本子，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事情的轉變之快，讓他有些反應不過來，他目光漸漸柔和下來，再望向她，“你真的願意跟我結婚？”

付曉苒連連點頭。

“好。”蔣凡拉起她的手腕，神色又冷峻起來，把她拉到了自己身前，一字一頓道，“那你就把一切都給我，你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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