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有人信

老爺子的話自然也只是氣話，誰都不敢拿一條人命開玩笑。

不過有相當一部分人也持有樂觀態度，相處以來，以平時那女人的性格作風來看，都覺得這最終只會是場鬧劇，她那樣的人不可能真的往下跳，那人就是喜歡鬧，未婚夫只是不常來嘛，又沒說要退婚，還不到要跳樓的地步，今天這事兒鬧得有點過。

誰都不知道這個老宅裏，此時最心急的倒是付曉苒，她避開老爺子的視線，悄悄移去了偏廳，從偏廳的樓梯上了樓頂。

這座仿歐古堡式的巨大建築物很有些歷史年頭，前幾年還翻新過一回，樓頂多處都是那種有塔尖閣樓的那種，能站的空間並不多。

看到付曉苒上來，明心路不禁哼笑一聲，神情像巫婆的臉，眼神中透露出的表情似乎是想要對她做出一些什麽惡毒的事情來。

“你來了，你過來。”明心路淡淡的說。

付曉苒向前走去，付辰陽忙伸手攔了攔，低聲對她說，“不能過去，她這會兒太不冷靜了。”蔣凡也深沈的望著她。

看著明心路搖搖欲墜的坐在高臺上，付曉苒緊張得手指發顫，臉色煞白，她撥開付辰陽的手，“沒事，我過去一下。”

“我來了。”她對著坐在高臺上發了瘋似的女人說道，聲音微顫，這裏的情況要比她想像的糟糕很多，那女人隨時有掉下去的可能，就算是她本人不願意，她那樣危險的動作也隨時可能產生意外，看得出蔣凡和付辰陽都很緊張。

“你下來，我們下來說。”付曉苒輕聲說道，“…我恐高。”

“這裏不高啊！”明心路看著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付曉苒，回頭又望了眼腳下，聲音輕快的說，仿佛只是游玩時叫朋友過來看什麽風景。

付曉苒還有一步就到了臺邊，付辰陽突然想喊，不讓她再走，可又怕驚嚇到明心路掉了下去，他只得忍住聲音，又把旁邊站的保安叫過來，吩咐下面加強應急措拖，回頭時，見蔣凡也靠近了過去。

“你別過來，我有話跟她說。”明心路沖走到一半的蔣凡喊到。

蔣凡停住了腳，“有話下來說。”

明心路不理蔣凡，看向付曉苒，她只離她一步之遙，不再往前走了，她也沒再勉強，嘲諷的發出哼笑一聲，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你猜，如果我們一塊兒掉下去的話，能不能再換回去。”

付曉苒一驚，也低聲道，“別傻了，萬一換不回去就都殘廢了，你喜歡一輩子躺在病床上靠插管子過日子嗎，那比死還難受。”

明心路道，“可是我這天天過的日子，都生不如死，為什麽…為什麽不管我是誰，大家都不喜歡我，而你，不管是誰，大家都喜歡你，現在連他…”她看向蔣凡，目光沈沈，卻說不出話來，他的神色是緊張而深沈的，卻不知道真正是在緊張誰，她摸著自己的臉，淡淡道，“如果你的這張臉連他都留不住的話，我要它來還能幹什麽，就因為你這張臉我失去了一切，甚至我所有的家人，他們現在看到我就像是躲瘟神一樣。”

付曉苒道，“這跟是哪張臉沒關系，主要看你怎麽做人。”

明心路冷笑，“我在他們面前從來沒變過，以前他們還是喜歡我。”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你現在的身份本就在這裏不受歡迎。”這一點倒是她的殤，付曉苒說，“如果之前沒有交換，我頂著這樣一個身份來到這裏的話也不會有什麽善待，之前跟蔣凡在一起不好嗎，為什麽非要回來？”

“這裏是我的家，我為什麽不能回來，就因為你這張臉…讓我受盡欺侮。”

“你自己也沒學會善待這裏的人，人和人的相處是要以心換心。”

“我對他們很好，當他們是親人。”

“可是你的身份卻如同侵略者，還指高氣昂。”

“不行，我不是明心路，我不是…”明心路激動起來，看向蔣凡和付辰陽，“我不是明心路，我才是付曉苒。”她指著面前的付曉苒，“她才是明心路，她才是這裏的侵略者，她是竊取我一切的人…”她已經不怕蔣凡因為身份的事情將她拋棄了，她已經遭到了拋棄，這些日子以來她像以前還是付曉苒一樣前所未有的沒了安全感，以前一樣的找人查蔣凡，跟蹤他，早就知道了他那些目前來為止還不願為人說出的秘密，已經證明他再不需要這個明心路了，所以才有了今天這樣的崩潰，讓她長久以來的隱忍都付諸流水。

如今，明心路的身份已經沒有用了，她就必須要回付家千金的身份，真正的付家長孫女的身份，恢覆以前的財力和人際關系，然後再不惜一切去搶蔣凡，如果再一直這樣的身份下去的話，她就只能眼睜睜看著蔣凡離開，毫無能力去挽回，連家人都不會幫她。

他不就是不愛她嗎，經歷這一場後她也是看透了，愛算什麽，她要他的人，已經不指望能得到他的心。

聽到明心路喊出的話，蔣凡和付辰陽並沒有什麽反應，看著她的目光還略有些同情，這樣類似的話，付曉苒也曾經瘋狂的對這裏的每一個人喊過…沒有人信。

明心路絕望的看望付曉苒，“你說啊，你告訴他們啊，我們莫名其妙就交換了，你告訴他們啊…”

“對，她說的沒錯。”付曉苒誠懇的說道，感覺有些激動，“我們是交換了。”

可是付辰陽和蔣凡的表情明顯是以為她在附和著明心路的話說下去，不至於激怒明心路。

“你們聽到了吧，我才是付曉苒，她才是明心路…”明心路開心的笑了，“我要告訴我媽媽，這樣她就不討厭我了，還有堂哥堂妹他們…”她激動的身體一晃，差點掉下去。

“心路，別激動，你先過來，危險…”蔣凡柔聲說道，又向前走了一步。

明心路一怔，她最怕他這樣溫柔的目光，具有魔性一般，從來都把她捏得死死得，他喚的是“心路”，這讓她又猶豫起來，不免產生出一絲幻想，把之前那些調查資料都忘到腦後，一時不知道該說她是明心路好還是付曉苒好，她此時精神其實有些分裂，有時候自己都覺得自己就是真正的明心路，有時候又覺得自己才是付曉苒。

付辰陽的父親得知家裏的事情，急匆匆趕回來，來到樓頂，忙喊道，“心路，別犯傻，什麽事兒大伯替你做主，聽話，快下來。”這大伯平時與這突然冒出來的侄女並沒有太多的交集，對於她的身世也無感無覺，並不太在意，只知道這是二弟的女兒，有血緣關系，更不能讓她在老宅這裏出事。

明心路聽了大伯這樣的話，眼眶泛紅，終於像見了親人，“大伯…”

“聽話，下來，大伯為你做主，向蔣家要個交待。”

明心路哭了起來，“大伯，我要蔣凡娶我。”一時又不提自己是付曉苒的的事情了，這讓站在一旁，剛才準備接她話一直說下去的付曉苒十分尷尬，欲言又止，不過想想，還是沒說什麽，不會有人信的，即使剛才明心路說了，還是跟她當初一樣的結果。

“先下來。”大伯輕聲喊道。

明心路終於動容了，身後往後移了移，把搭在沿外的腿往回收。

大家剛要松一口氣，卻見她臉色突然一變，痛苦的說，“腳麻了，不能動。”突然身體就往外傾去，“啊…”

離她最近的付曉苒也是大驚失色，來不及想，立馬伸出手臂去拉，一步奔去，抓到了明心路的手，卻被帶動得也向沿外傾去，沿過低，“啊…”

蔣凡和付辰陽忙跑過去，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兩個人影一前一後消失在眼前…

老宅裏頓人聲鼎沸。

安仁醫院，看到被吊起一條腿，幾乎被綁成了木乃伊的付曉苒，任明熙臉上一慣的沒有什麽表情，“幸好樓不算太高，防護措拖也做得不錯，沒傷得內臟，就是折了幾處骨頭。”

就是折了幾處骨頭！付曉苒瞪眼，醫生說話還真是…她感覺自己都不能動，卻急切的對旁邊的小護士說，“你好，請問有鏡子嗎，能不能讓我看一下。”

這裏是特護病房，護士都特別客氣，幾乎有求必應，瞧了眼任醫生的，悄悄從口袋裏掏出來個粉盒給她。

任明熙不禁又看付曉苒一眼，不耐道，“沒傷到臉。”

付曉苒只是想看自己這張臉還是不是付曉苒的，她也在好奇，兩人要同時遇到生死關頭的時候能不能再換回去，結果是…她把鏡子還給護士，神情有些失望，還是付曉苒一張臉。

“那個…怎麽樣了？”她擔心明心路的身體狀況可要比擔心現在身上這副身體要來的多，“沒殘廢吧？”

任明熙說，“表面上跟你差不多的狀況，只是神志上有些問題，一會兒說自己叫明心路，一會兒說自己叫付曉苒。”

付曉苒點了點頭，沒再問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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