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任明熙說著說著卻突然沈默，看向付曉苒，又看到站在病床一旁的護士，欲言又止，最終只是說，“你好好休息吧，一會兒外面的家人進來，最好也不要聊太久，這個我會跟們說。”說著就走出去了。

這回倒算省了道手續，不用辦出院就直接回老地方住了，還是早出晚歸。

夜深的時候，家裏人就都回去了，請了護工，留了保鏢。

付曉苒一直都能聽到隔壁明心路叫嚷的聲音，一會兒罵護士和醫院，一會兒罵保鏢，讓保鏢給家裏人打電話，她要換醫院，又一陣兒自己在哭，叫著說傷口疼的受不了。

付曉苒身上也疼，但她不是那位千金小姐，從小就養尊處優，孤兒院的生活磨礪的她不管受到什麽委屈或有那麽疼痛都不要發出聲音，哭鬧得不到同情，有的同情其實也是假仁慈，她也不需要別人的同情。

疼到半夜，眼淚無聲的劃到了嘴角，鹹鹹的味道，睡夢中感覺有光照在眼皮上，什麽東西軟軟的拭去了嘴邊的鹹漬，她緩緩睜開眼睛，看到任明熙居高臨下站在眼前。

房間裏開著夜燈，並不很明亮，他似乎是來查房的，手裏拿著記事板，見她醒了，顯有的柔和語氣說道，“很疼吧！”

付曉苒點了點頭，曾幾何時，同樣面孔的男子，也如此時一般溫柔的眼神，問她，“疼嗎？”那是在孤兒院時，被幾個同齡女孩子打的，她們惡毒往她腿上踢，臉上扇巴掌，當晚，臉上脹得很高，青紫的顏色。

第二天他就去找那幾個女孩子，兇狠的警告她們。

付曉苒眼神迷茫，差點就脫口而出那聲，“明熙哥哥。”唇動了動，又合上，眼淚越發多了。

“如果實在受不住的話，就打支止疼針？”

付曉苒搖了搖頭。

任明熙嘆了口氣，“如果真忍不下去的話，你就讓護工按鈴，有的時候，還是別太逞強。”

付曉苒點了點頭。

任明熙出去了，關上了門，走了幾步，在隔壁的病房門口停住，裏面的人很不安寧，一晚上止疼針打了兩支，依舊是吵吵鬧鬧，對護工和醫生護士們都出言不遜，他突然覺得這個所謂叫作明心路的女人根本就不是他當初認識的那個堅強而懂事的女孩兒，他認識的那個女孩子懂事的讓人心疼。

而眼前這位…她一定只是跟她碰巧的長著相同的臉，又碰巧有著相同的名字…她都不認識他，不是嗎，怎麽可能是他認識的心路呢！他從衣領內掏出了一條細繩穿著的紅色小石頭，這是心路小時候送他的，是她自己在樹林裏撿得，當寶一樣珍藏過許久，而他之前故意在這個女人面前顯露時，她卻絲毫沒有反應…後來他才知道她之前車禍失去了一些忘記，可是人的性格和習慣，人品和觀念為什麽會因為失憶而改變那麽多…

不知是什麽時候，付曉苒再次感覺到身邊有另一種呼吸，帶著一種深沈和壓抑的氣息。

臉龐被柔軟的指腹撫過，停頓在她發際的位置，然後又劃到她的眼皮上，鼻子上，唇上，沈默了幾秒…

離開的腳步聲輕輕響起，她睜開眼睛，看到那修長的身影緩緩的關門而去。

一切又歸於寂靜，屋內依舊一片漆黑，護工安靜的躺在遠處的沙發上，睡得很沈穩。

仿佛是幻覺，似什麽都沒有發生，而那一絲清淡的煙草的氣味卻縈繞在她鼻間，久久不去。

慕衍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的，當時給付曉苒打電話打不通，昨天晚上敲她家門，也不見有人，以為她還沒出院，早上便過醫院這裏來看看，誰知一走進VIP大樓就聽到有些醫護人員在議論昨天兩女跳樓的事情，上去才知道，竟是她們兩人。

他上去的時候，碰巧遇到蔣凡，四目相視，誰也沒說什麽，都同時禮貌的頷了頷首，錯身而過，蔣凡進了明心路的病房，慕衍進了付曉苒的病房。

護工正在給付曉苒餵粥，她看到慕衍的時都有些不好意思，感覺自己實在狼狽，其實她要比明心路傷勢稍輕一些，下去的時候，壓在了明心路身上，如果可以選擇的話，她倒更願意那具身體受傷輕一

些，千萬別留什麽後遺癥。

慕衍的目光把付曉苒從頭掃視過去，目光沈沈的一句話沒說，倒是付曉苒先開口，玩笑似的說，“出院手續還沒辦就又進來了…”說到這兒，她突然想到一個問題，現在的費用是付家在出，還是續著之前，蔣凡在出。

“聽說你是跳樓？”慕衍轉身坐到了沙發上，略帶嘲諷。

付曉苒把護工餵過來的勺子往旁邊一推，忙說，“不是我跳樓，是隔壁那位要跳，跳的時候拉了我一把。”

慕衍幽幽道，“她要跳你就讓她去跳啊，你跑她跟前去幹嘛，就你們老宅那房子，多高點兒地方，還玩跳樓，下來不就是這種下場…半死不活！”

這個付曉苒就不敢茍同了，那個可是她的本身，就算再也回不去了，那也是有感情的，能任人糟蹋？估計那個女人也是想到這一點，才不知道愛惜，量她那麽恨她，如果自己不疼的話，可能都會常常自殘解恨。

這時候隔壁又傳來了哭鬧聲。

“蔣凡我疼，我好疼，我是付曉苒，我才是付曉苒，我是付曉苒的話你還喜歡不喜歡我…不，我是心路，蔣凡，我是心路，我是你喜歡的心路…”明心路崩潰大哭，“這該死的東西纏得我好疼…”

“心路，心路，你別這樣，傷口會感染的…醫生…”蔣凡焦急的聲音。

“醫生，醫生，鎮定劑…”似乎是護士的聲音。

聽到這熟悉的詞眼，付曉苒心裏一震，有過那麽一段日子，也總有人在她面前喊著這樣的話，“醫生，醫生…鎮定劑，鎮定劑…”她臉上本來就不太好的氣色一下子全沒了，白了個透，她手指發抖的推開擋在面前的粥碗，對慕衍說，“能不能不要讓他們給她打鎮定劑，鎮定劑很傷害身體的…”

慕衍皺了皺眉，“你還是關心關心你自己吧！”

付曉苒面色哀求的說，“真的，不要打，好不好…”

“你還同情她？”

付曉苒不知道怎麽解釋好，她是有點同情那個女人了，但她更同情自己的身體。

看著她有些驚慌失惜的目光，慕衍淡淡道，“那邊的事情我們管不了，自會有人處理，是不是為了她好，會有人撐握和判斷的，有時候用一些非常手段，也只是為了防止出現非常的事故，避重就輕而已。”

雞飛狗跳的病房裏，明心路把能抓到的東西都丟到了地上，激動的情緒和動作引發得她腿上和腰錐處受傷的地方更疼。

原來是看不得有人這樣受苦的，卻因為她那還能動而搞出破壞的一雙胳膊沒能像腿一樣吊在那裏而感到遺憾，醫護人員們憤憤和怯怯的望著明心路，心裏都不禁在想。

蔣凡抓住她雙臂，把她緊緊摟在懷裏，“別鬧了心路，你這樣更受罪，傷口就很難康覆了。”

明心路終於平靜下來，頭埋在他懷裏哭，“我好疼，真的好疼，忍受不了的疼…”

“我知道。”蔣凡按著她的背，安撫著，腦子裏卻是另一張女人的臉，在黑夜裏，因疼痛而緊鎖的眉心，臉上有濕潤的痕跡…她一定也是很疼！他輕輕的拍著她的肩膀，哄孩子一樣，“忍忍就好了，會好的，很快就會不疼了…”

慕衍走後，付曉苒趁護工出去的時候給付曉蕾打電話，問她住院的醫藥費是誰在付，付曉蕾說，“應該是四哥辦的吧，當時都圍著你轉，都急死了，沒看到哪個去辦的，不過我知道你隔壁那個是蔣凡給付的。”再打電話去問付辰風，付辰風又說他不知道，那時就只一個急，應該是大哥辦的，結果一問大哥，大哥又說可能是四哥辦的，最後才知道還是在續著她之前住院的算，當時預交的錢還沒用完，連她現在身邊伺候的護工都是蔣凡請的，只門外的保鏢是付家自己人。

住院的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家裏輪流有人過來，每天專人給送湯，就像回到了當時被刀捅的那段日子，親人們虛寒問暖，無微不至，就連老板也時不時過來看望一下，雖然慕先生呆的時間不長，有時候就只幾句話就走了，但幾乎每天都過來，習慣以後，有時候哪天要沒見他過來，還覺得少點什麽，期間慕清林攜著程星謠還來過看望過一次，都對她的遭遇表示同情。

半個月過去，天氣也漸漸暖和起來，病房樓下的院子裏開始有鮮綠的色彩在蓬勃生長，點綴著一些

五顏六色的生命，風也柔和起來。

隔壁的哭鬧聲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漸的變少，付曉苒也可以下床了，手臂基本已經恢覆，只是暫時還要靠輪椅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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