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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景兒覺得有了一張好看的臉，當真會比以往的處境好上許多。

她想了許久，編出個得了大師救治的謊言，用來掩蓋她這張臉的來歷。其實也算不上謊言，她是真的得了高人的救治，只是這個高人不似普通人想象中的那般是個仙風道骨的，而是位姑娘。

姑娘也好，高人也罷，終歸她的臉真的完完全全好了。

最近的臨海城出了許多事，先是江家千金推那位花魁姝娘下水，害得孫家血脈沒了。後是江家千金得了高人救治，一張布滿紅痕的臉突的變好了起來，清麗脫俗，莫不動人。再然後又傳出那個花魁姝娘是故意陷害江家千金，以便能夠順利嫁入孫家。如今事情敗露，孫家將姝娘掃地出門，又重新去江府提親了。

長長的聘禮從臨海城的北邊一直排到了南邊，而後堆滿了整個江府。

孫壽宇身著華服，一臉喜氣。高堂上端坐著她的父親、母親，皆是笑意盈盈。江景兒躲在屏風後，看著滿堂的喜慶，忽而覺得了無趣味。

她往後退了退，不想再看，而是轉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如意跟在她的身後，問道：“小姐，不再看會兒嗎？”

江景兒搖了搖頭，“不看了。”

沒什麽好看的。

那個前些日子還在為另一個女子苦苦哀求的孫家二郎，今日便到了她的府上向她提親。她覺得他有些冷血無情，又覺得好似理所當然。

那個孫家二郎不是早就如此嗎？貪戀皮囊，看重美色，他的眼裏只有美人與更美的女人，他從來未曾把誰真正放在心底過。

姝娘為好，她也罷，不過是他人生中無數美人的其中之一。

窗外的春光正好，江景兒回到屋子裏的時候仍舊在想。世人對於好看的人應當是格外寬容的，不然為什麽她換了一張臉，再說那些話，他們便願意相信她了呢？

就像當初他們相信姝娘一樣，輕而易舉便也相信了她。而孫壽宇…

“你覺得他會真心待你嗎？”

姜湄驀地出現在江景兒的屋子裏，而後隨意找了一處地方坐下，神情懶散看著江景兒。

九娘被她勸回了曲園，謝必安不知去了何處，如今的臨海城也只有她同阿姣了，只不過阿姣尚且昏睡在鮫珠之中。

江景兒默了默，沒有回答。

“你當時臉上有紅痕，他孫壽宇雖對你心生好感，卻始終不願信你，而是選擇了相信姝娘。而如今你的臉好了，更加貌美了，他便漸漸相信了你的話，開始真正的審視姝娘，然後便發現了她漏洞百出的謊言。你猜，若是有一天，有一個更加年輕貌美的女子站到孫壽宇面前哭訴時，他是否還會選擇相信你？”

姜湄看著江景兒雙眉緊皺，笑了笑，接著道：“世人皆愛美色，孫壽宇尤甚，即便你與他當真成了親，他會只有你一人嗎？這世間男子三妻四妾太過正常，今日沒了姝娘，往後也會有夏娘子、周娘子。為了這麽一個男人，當真值得嗎？”

值得在那方院墻之中，一困便是多年？值得終生為了相夫教子，耗掉自己最美好的年華，將自己生生熬成一個黃臉婆？

姜湄覺得這是萬分不值得的。

江景兒皺緊了雙眉，“那該如何？”

“如何？”姜湄朝她露出一個微笑，“即便生為女子，也不單單只是嫁人這一條路。你要知道的是，你首先是活成你自己，然後才為人女、為人妻、為人母。”

江景兒一怔，隨即苦笑道：“活成自己，談何容易？”他們生而為人，便要承受許多。世俗也好、規矩也罷，那些條條框框束縛著他們，生活的艱難同樣束縛著他們，壓得他們喘不過氣。

有時候，她覺得眾生皆苦，誰不是苦苦掙紮於世俗之中。

姜湄站了起來，窗外的春光正好，墻頭的薔薇花開得正艷，許是有些露水，在花瓣中間閃著點點光芒。

“不試一試，你怎麽知道不可能呢？”

她揮了揮衣袖，那叢薔薇便隨風而舞，有花瓣掙脫開來，便簌簌往下落，好看極了。

姜湄看著陷入沈思的江景兒，笑了笑。她不希望阿姣的那半顆鮫珠給她帶來的，是日後無邊的痛苦。她想江景兒不似普通女子，她懂得爭，知道如何爭，這便夠了。有時候，命運也需要爭上一爭，不是嗎？

姜湄垂眸淺笑，該說的她也說了，剩下的便是她自己的選擇。這個世界對女子本就不公，女子想要活成自己，更需要莫大的勇氣。她無法左右江景兒的人生，只能給她一些忠告。也許這些話她聽過後，便拋之腦後，忘得一幹二凈；也許…

無論如何，能抉擇的從來都是人們自己。

她轉身，驀地化作一縷青煙，消失在原地，徒留江景兒一人仍舊在沈思。

夜色開始籠罩整個臨海城的時候，姜湄又來到了海邊，一望無垠的大海在月光下閃爍著銀色的光芒。

她拿出那半顆鮫珠，將它放在月色下仔細端詳，只見其中的那尾小鮫人安安靜靜淺眠著。許是察覺到了月光的靈力，小鮫人動了動，尾巴突的擺了一下。

姜湄便笑了起來。

謝必安站在她的身後，見她抱著鮫珠像是抱著一個不得了的寶貝，心下不覺莞爾一笑。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到她的身側，“事情都處理好了？”

姜湄點了點頭，布下法陣將鮫珠懸在半空中，“大人是來捉我回地府的嗎？”

她轉過頭，朝著謝必安調皮地眨了眨眼，調侃道，“可惜我還不能立刻便回地府，我得去南海深淵，送阿姣回去。”

她指了指浮在半空的鮫珠，頗為認真點了點頭。

謝必安被她逗笑了，連神色都柔和了不少，他想了想，問道：“聽說姜姑娘眼下要去南海，在下正好順路，不知可否能與姜姑娘一同前去？”

他說這話的時候，身後是滿天星河，眼裏是萬千星辰，微微眨一眨，便叫人心神蕩漾。

姜湄一怔，驀地笑了起來。她擡頭，望向一望無垠的大海，海面上波光粼粼。她想了想，聲音裏帶了些許釋然，“既然如此，那便與大人同路吧。”

那些漫漫無盡的長路上，一人獨行，未免太過孤獨。

她想，也許是時候與無常大人同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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