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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事，夏姝兒沒有說。不過姜湄大抵猜得到，她死的時候正好是樓蘭鬼城破的時候，鬼城裏的鬼太多，鬼差壓根忙不過來，也應該是那時候疏漏了，才讓她在姑蘇城的護城河上飄了好些天。

至於她那蠱惑人心的琵琶，約莫是護城河上那個琵琶精阿玉教的。說起琵琶，姜湄神色就有些凝重了。

“你不想要那個孩子也就罷了，為何要將這種事嫁禍給江景兒？”

姝娘一怔，扯了扯嘴角，“是她推的我，不是我嫁禍她的。”

姜湄：“你能騙得了旁人，騙不過我。護城河上的琵琶精阿玉，我是與她打過交道，有幾分交情的。你那琵琶曲是誰所授，有何能力，我一聽便知。”

姝娘舔了舔嘴角，收起笑意，默不作聲。她看著地面，面無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姜湄見她這樣，忽而覺得沒什麽意思。她要的是夏姝兒的眼淚，不是要替她們剖析內心，直面自我，更不是要替她們解開什麽心結。

對於她來說，無論是江景兒，還是姝娘，不過是漫漫人生中的幾位過客，也許過幾年，她就不太記得了。

“我也是姝娘…”

屋子裏驀地響起這麽姝娘的聲音，有些無奈，又頗有苦澀。

姜湄忽而便明白了，她是夏姝兒沒錯，她也是姝娘。夏姝兒不想要那個孩子，姝娘不想江景兒入孫府，所以她才會以孩子為代價，讓江景兒永遠不能嫁進孫家。

夏姝兒是她，姝娘也是她。也許有的時候，前生和今世的記憶交織在一起，她根本就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誰了，就像…

姜湄眸光微閃，眼底驀地掠過一片紅色。九娘見她神情飄忽，心下大駭，連忙一道紅光打過去，“姜湄！”

姜湄晃了晃，扶住一旁的柱子，大口大口喘氣。九娘連忙上前扶住她，她的眼睛裏紅色少了些許，剩下的仍舊讓人看著觸目驚心。

“姜湄…”九娘湊近了些，想要將她帶出去。姜湄卻微微壓住了手，朝她搖了搖頭。

她擡眸，一雙血紅的眼睛直勾勾看向姝娘。姝娘只覺心驚膽戰，不自覺抱緊了膝蓋，往後退了又退。

“你可願再見孫守玉一面。”姜湄面無表情問道，她要替夏姝兒了卻前世遺憾，必定要讓她再見孫守玉一面，且不是以姝娘的臉，而是…

姝娘一楞，而後滿眼期許看著她，她的神色太過覆雜，既期許又害怕，最終是問了一句，“可以嗎？”

姜湄點了點頭。

姝娘垂下眼眸，看著床榻，想了好半晌，“那就麻煩姜姑娘了。”

姜湄沒有回答她的話，拉著九娘驀地消失在原地。

外面的風有些冷，將心頭的燥熱吹散了些許。

謝必安收起幽冥之氣，雙眉緊皺。姜湄覺得有些乏力，順勢倒了下來，半躺在謝必安懷中。

“大人…”她有氣無力道，“沒想到我還能入魔。”

謝必安撫了撫她的臉頰，“無礙，應當是你剛才替鮫人療傷耗費靈力，又乍然心魔初生，一時心神失守才差點入魔。”

但凡修煉，皆是一步一小心，稍有不慎，便會生出心魔，從而墜入魔道之中。姜湄修行了千年，以往雖心生執念，卻從未生出心魔。此番突然如此，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姜湄想了想，覺得這大抵是好的。千年了，她每每都在問，自己究竟是誰？是昔日世界的普通人姜湄，還是這方的地府鬼差姜湄，她想了很久，都想不出h所以然了。

她連自己為何來著，為什麽變成了如今這副樣子，都不可得知。

初生心魔，說不定她就要弄明白這其中的緣由了…

姜湄往後靠了靠，臨海城的夜晚風有些大，吹得他們的衣衫颯颯作響。九娘也不知去了何處，偌大的院子裏只剩她同謝必安二人。

“別怕。”

“我不怕。”姜湄扯了扯嘴角，她非但不怕，還有幾分期許，也許在不久後她便能真正直面自己的內心，問清楚自己的執念。

謝必安聞言，驀地笑了起來。他垂眸，目光落在她姣好的五官上，她的眼底還有些許猩紅，看上去比往日多了幾分戾氣。

“夏姝兒一事了了，你便同我回地府好生休養。”有他看著，也免得她再生心魔。

姜湄乖巧地點了點頭，也許回地府對如今的她來說才是最好的，“不過我要先送阿姣回南海。”

謝必安摸了摸她的耳垂，“嗯”了一聲，聲音從喉嚨間滾出，低沈暗啞。

姜湄被他捏得耳朵發癢，連忙往旁邊躲了躲，“我想讓夏姝兒見孫守玉一面。”也算是完成她前世的遺願了。前世，直到死，夏姝兒都想著能夠見他一面，想問問他願不願意帶她回臨海城。

只是，要想夏姝兒見孫守玉，得行離魂之術，更得召回前世夏姝兒的那縷魂魄，這等法術她原本也會的，只不過如今剛剛壓制住心魔，還是不要亂用法術才好。

如此一來，只能求救無常大人了。

謝必安向來對姜湄有求必應，自是答應。

姜湄想了想，還是覺得擇日不如撞日，“既然她都已經答應了，明日…明日便讓他們見一面吧。”

等了那麽多年，冒了那麽大的風險，等真正到那個時候時，她是否又會害怕、膽怯？抑或是釋然、放下？

姜湄摸不準，眼前的夏姝兒早已不是以往那個夏姝兒了，她經歷了姝娘的一生，潛移默化中有什麽已然發生了改變。夏姝兒也好，姝娘也罷，誰都不知道她心裏究竟是如何想的，也許…連她自己都不知。

今夜的風可真大，霧也重。

姜湄扯了扯嘴角，又往後縮了縮，謝必安便越發摟緊她了。風呼嘯而來，她卻半分察覺不到，只覺得身側幽冥之氣圍繞，安心得很。

天上有星辰閃爍，明月高懸。

姜湄就這樣躺著躺著，忽而便睡著了，她好像做了一個夢，夢中有謝必安，還有一個女子。

那女子像她，又不像她，一襲青衫，飄浮在半空中，神情呆呆傻傻。也不知謝必安同她說了些什麽，那女子搖了搖頭，只跟著他轉悠。而後他長袖一揮，畫面突的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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