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好美色（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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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臉之術，並不艱難。
姜湄以往見過畫皮鬼，也看過未完全化形的妖精披人皮，無一例外都是將別人的皮囊披在自己身上。畫皮鬼的法子還要厲害些，它們不僅要披人皮，更要畫人皮，如何將一張皮囊畫得絕美，才是它們真正追求的事。
有些鬼，為了一張美艷皮囊，常常便會出手害人；而有些，覺得害人有損陰德，便會自己在人皮畫。
姜湄曾經學的，便是如何再皮囊上畫出一副美艷的面孔，而江景兒的情況還要更容易些。她的右臉雖布滿紅痕，左臉卻完好無損，依稀可見其眉眼秀麗。
如此一來，只需要畫半張臉即可。
姜湄許久不曾用過這門法術，一時也有些手生，她在江景兒臉上搗鼓了好半晌，才堪堪隱去她那半張臉的胎記。旁邊的小鮫人神情嚴肅盯著她，看得姜湄手心微微有些出汗。
她擡頭瞥了眼浮在半空中隱去身形的謝必安。謝必安神色柔和，朝她扯了扯嘴角，似乎半點不擔心她畫不出來。
也是，她若畫不出，便讓無常大人去地府捉一只畫皮鬼來，怎麽著也不至於辦不成這事。
這樣一想，姜湄才微微松了一口氣，她舔了舔嘴角，重新執起畫筆，再次在江景兒的臉上勾勾畫畫。
說是畫筆，其實是畫皮鬼獨有的一種筆，據說是以人的青絲所制，具體加了些什麽，又怎麽制成的，她也不太清楚。這支筆是教她那個畫皮鬼送的，她還以為自己用不著，沒想到還真用上了。
以靈力為墨，靈藥為色，勾其形，繪其神。待姜湄再次停下時，出現在眾人面前的那張臉已然不是江景兒布滿紅痕的樣子。
屆笑春桃兮，雲堆翠髻；唇綻櫻顆兮，榴齒含香。
阿姣圍著江景兒轉了兩圈，而後朝著姜湄一笑，頗為讚賞。
姜湄得意地點了點頭，看了眼阿姣，又看了眼謝必安，眼裏的那抹小得意毫不掩飾。她是第一次用這種法術，卻不想也能畫出這樣一張臉來。
倒不是說如何如何的傾國傾城、絕色無雙，那張臉更清麗脫俗一些，不似畫皮鬼那樣將眉宇間的艷麗突出，姜湄反而更著重於眉眼間的勾勒，那張臉不是艷麗，而是淡淡的如水墨一般，清麗動人得很。
這樣的女子，更容易讓人生出一顆仰慕之心。
“你睜開眼瞧瞧？”
江景兒睫毛微顫，忽而到了這一步，她竟有些不敢睜眼，心中情緒萬千僅用覆雜二字都難以形容。
“別怕，景兒。”阿姣將手輕輕搭在她的肩上，“你現在好看極了。”
好半晌，江景兒才微微睜眼，美目流轉間，她難以置信看著水鏡裏的自己，“這…真的是我嗎？”
江景兒伸手碰了碰水鏡，鏡中的美人一顰一笑皆是動人，這樣的她當真是好看極了。她看了好半晌，忽而笑出了聲。
有這樣一張臉，當真是好！
姜湄收起畫筆，看了眼江景兒，“你現在算是改頭換面了，只怕是不好同其他人解釋。”一個人突然換了一張臉，勢必會引起旁人的猜忌、疑惑，她不知道江景兒會如何化解這個難題，她也不想知道。
姜湄咳嗽了聲，阿姣回過頭看她，見她皺著眉搖了搖頭，心下明白過來。阿姣轉過頭，朝著江景兒道：“景兒，你如今算是新生了，我也該回南海了。”
江景兒一怔，“這便要走？”她也曾將阿姣當作知心的人，每每夜裏便去湖邊同她說話。有時是關心她的傷勢，有時是說她的苦悶，有些二人談天說地。
她想，那段有阿姣作陪的時光，應當是她生命裏最快樂的日子了。那個天真善良的小鮫人，擁有著她羨慕與嫉妒的一切。她要走了，她心中便生出一股不舍來。
只是…
“也好，早些回去也好。”江景兒垂眸，扯了扯嘴角。早些回去，便不會再遇到什麽危險，不會看到她之後過得好與不好，她依舊是大海裏快樂無憂的鮫人公主。
阿姣還想說什麽，話到了嘴邊卻又咽了下去。她想，姜湄說得沒錯，凡事有因果，因果了則往事了。今後，江景兒好與不好，她都不能再做什麽了。
“景兒…”阿姣朝著看過來的江景兒，驀地一笑，她笑的時候好像有海風拂過，讓人心頭一松，“珍重。”
江景兒淺笑著點了點頭，而後她便見著阿姣同姜湄慢慢消失在原處。
窗外的風吹了進來，吹得她渾身發冷。她默了默，而後起身，走到梳妝臺前坐下。銅鏡裏有張清麗動人的臉，陌生至極。她伸手微微撫上自己的臉頰，是真的…
江景兒看著鏡子，微微勾了勾嘴角。她得好好想個主意，解釋這張臉從何而來。
姜湄帶著小鮫人一路出了江府，到了海岸邊。大海的風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吹得她們衣衫颯颯作響。
謝必安一襲白衣，從不遠處走了過來，“臉已換，鮫珠何在？”
姜湄看了眼阿姣，阿姣卻好似半分不怕，笑道：“還要請湄姐姐助我。”她現在的修為著實有限，想要逼出鮫珠，需得姜湄助她一臂之力才行。
姜湄皺了皺眉，有些不忍下手。良久，她才點了點頭，“會很痛，你要忍著。”
小鮫人淺淺一笑。
鮫珠離體之痛，非常人所能忍，猶如抽皮扒筋。阿姣先前還在想被抽皮扒筋會是何種痛，如今她倒是體會夠了。
阿姣忍不住慘叫起來，周遭的海浪翻滾而至，浪花濺起數米，黑雲蔽日，狂風呼嘯，好似暴風雨將至。
忽而電閃雷鳴，海上掀起一股大浪。
幽藍色的鮫珠從阿姣的體內漸漸升起，飄浮在半空之中，有雷電劈了下來，轟隆一聲，卻不損其分毫。
姜湄想了想，忽而擡手打出一道青光，將鮫珠一分為二。隨即，她揮了揮衣袖，其中半顆鮫珠順勢落回阿姣體內，剩下半顆泛著光落在她的掌心。
阿姣臉色慘白落進水裏，她的氣息微弱得不成樣子，著實讓人不忍心。她微微睜開眼，連話都說不出來，只定定看著姜湄。
姜湄想了想道：“我既只畫了江景兒半張臉，便只收你半顆鮫珠。你且記著今日鮫珠離體之痛，今後定潛心修煉，莫要再卷入紅塵糾葛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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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臉之術，並不艱難。
姜湄以往見過畫皮鬼，也看過未完全化形的妖精披人皮，無一例外都是將別人的皮囊披在自己身上。畫皮鬼的法子還要厲害些，它們不僅要披人皮，更要畫人皮，如何將一張皮囊畫得絕美，才是它們真正追求的事。
有些鬼，為了一張美艷皮囊，常常便會出手害人；而有些，覺得害人有損陰德，便會自己在人皮畫。
姜湄曾經學的，便是如何再皮囊上畫出一副美艷的面孔，而江景兒的情況還要更容易些。她的右臉雖布滿紅痕，左臉卻完好無損，依稀可見其眉眼秀麗。
如此一來，只需要畫半張臉即可。
姜湄許久不曾用過這門法術，一時也有些手生，她在江景兒臉上搗鼓了好半晌，才堪堪隱去她那半張臉的胎記。旁邊的小鮫人神情嚴肅盯著她，看得姜湄手心微微有些出汗。
她擡頭瞥了眼浮在半空中隱去身形的謝必安。謝必安神色柔和，朝她扯了扯嘴角，似乎半點不擔心她畫不出來。
也是，她若畫不出，便讓無常大人去地府捉一只畫皮鬼來，怎麽著也不至於辦不成這事。
這樣一想，姜湄才微微松了一口氣，她舔了舔嘴角，重新執起畫筆，再次在江景兒的臉上勾勾畫畫。
說是畫筆，其實是畫皮鬼獨有的一種筆，據說是以人的青絲所制，具體加了些什麽，又怎麽制成的，她也不太清楚。這支筆是教她那個畫皮鬼送的，她還以為自己用不著，沒想到還真用上了。
以靈力為墨，靈藥為色，勾其形，繪其神。待姜湄再次停下時，出現在眾人面前的那張臉已然不是江景兒布滿紅痕的樣子。
屆笑春桃兮，雲堆翠髻；唇綻櫻顆兮，榴齒含香。
阿姣圍著江景兒轉了兩圈，而後朝著姜湄一笑，頗為讚賞。
姜湄得意地點了點頭，看了眼阿姣，又看了眼謝必安，眼裏的那抹小得意毫不掩飾。她是第一次用這種法術，卻不想也能畫出這樣一張臉來。
倒不是說如何如何的傾國傾城、絕色無雙，那張臉更清麗脫俗一些，不似畫皮鬼那樣將眉宇間的艷麗突出，姜湄反而更著重於眉眼間的勾勒，那張臉不是艷麗，而是淡淡的如水墨一般，清麗動人得很。
這樣的女子，更容易讓人生出一顆仰慕之心。
“你睜開眼瞧瞧？”
江景兒睫毛微顫，忽而到了這一步，她竟有些不敢睜眼，心中情緒萬千僅用覆雜二字都難以形容。
“別怕，景兒。”阿姣將手輕輕搭在她的肩上，“你現在好看極了。”
好半晌，江景兒才微微睜眼，美目流轉間，她難以置信看著水鏡裏的自己，“這…真的是我嗎？”
江景兒伸手碰了碰水鏡，鏡中的美人一顰一笑皆是動人，這樣的她當真是好看極了。她看了好半晌，忽而笑出了聲。
有這樣一張臉，當真是好！
姜湄收起畫筆，看了眼江景兒，“你現在算是改頭換面了，只怕是不好同其他人解釋。”一個人突然換了一張臉，勢必會引起旁人的猜忌、疑惑，她不知道江景兒會如何化解這個難題，她也不想知道。
姜湄咳嗽了聲，阿姣回過頭看她，見她皺著眉搖了搖頭，心下明白過來。阿姣轉過頭，朝著江景兒道：“景兒，你如今算是新生了，我也該回南海了。”
江景兒一怔，“這便要走？”她也曾將阿姣當作知心的人，每每夜裏便去湖邊同她說話。有時是關心她的傷勢，有時是說她的苦悶，有些二人談天說地。
她想，那段有阿姣作陪的時光，應當是她生命裏最快樂的日子了。那個天真善良的小鮫人，擁有著她羨慕與嫉妒的一切。她要走了，她心中便生出一股不舍來。
只是…
“也好，早些回去也好。”江景兒垂眸，扯了扯嘴角。早些回去，便不會再遇到什麽危險，不會看到她之後過得好與不好，她依舊是大海裏快樂無憂的鮫人公主。
阿姣還想說什麽，話到了嘴邊卻又咽了下去。她想，姜湄說得沒錯，凡事有因果，因果了則往事了。今後，江景兒好與不好，她都不能再做什麽了。
“景兒…”阿姣朝著看過來的江景兒，驀地一笑，她笑的時候好像有海風拂過，讓人心頭一松，“珍重。”
江景兒淺笑著點了點頭，而後她便見著阿姣同姜湄慢慢消失在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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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景兒看著鏡子，微微勾了勾嘴角。她得好好想個主意，解釋這張臉從何而來。
姜湄帶著小鮫人一路出了江府，到了海岸邊。大海的風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吹得她們衣衫颯颯作響。
謝必安一襲白衣，從不遠處走了過來，“臉已換，鮫珠何在？”
姜湄看了眼阿姣，阿姣卻好似半分不怕，笑道：“還要請湄姐姐助我。”她現在的修為著實有限，想要逼出鮫珠，需得姜湄助她一臂之力才行。
姜湄皺了皺眉，有些不忍下手。良久，她才點了點頭，“會很痛，你要忍著。”
小鮫人淺淺一笑。
鮫珠離體之痛，非常人所能忍，猶如抽皮扒筋。阿姣先前還在想被抽皮扒筋會是何種痛，如今她倒是體會夠了。
阿姣忍不住慘叫起來，周遭的海浪翻滾而至，浪花濺起數米，黑雲蔽日，狂風呼嘯，好似暴風雨將至。
忽而電閃雷鳴，海上掀起一股大浪。
幽藍色的鮫珠從阿姣的體內漸漸升起，飄浮在半空之中，有雷電劈了下來，轟隆一聲，卻不損其分毫。
姜湄想了想，忽而擡手打出一道青光，將鮫珠一分為二。隨即，她揮了揮衣袖，其中半顆鮫珠順勢落回阿姣體內，剩下半顆泛著光落在她的掌心。
阿姣臉色慘白落進水裏，她的氣息微弱得不成樣子，著實讓人不忍心。她微微睜開眼，連話都說不出來，只定定看著姜湄。
姜湄想了想道：“我既只畫了江景兒半張臉，便只收你半顆鮫珠。你且記著今日鮫珠離體之痛，今後定潛心修煉，莫要再卷入紅塵糾葛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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