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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好美色(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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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無邊,冷月高懸。

姜湄雖剝離了阿姣半顆鮫珠,心裏卻總是有些不忍心,便替阿姣療了許久傷。等她將阿姣安頓好之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海岸邊的風有些大,吹得謝必安的衣衫飄飛。

姜湄站到謝必安身旁,若有所思看著黑色的大海,“也不知我們今日的做法究竟是好是壞。”小鮫人被無常大人安置在了那半顆鮫珠中,姜湄捧著鮫珠看了兩眼,只見幽藍色的珠子裏隱隱可見有一尾鮫人安安靜靜浮在其中。

她丟了大半的修為,又承受了鮫珠離體之苦,差一點就魂飛魄散了,如今了無生氣的模樣著實讓人心疼。

謝必安看向姜湄,“好與壞皆有定數,非你我二人能夠左右。”他頓了頓,見姜湄神色有些落寞,想了想道,“江景兒與姝娘之爭,本是命中註定的,與當日那碗孟婆湯並無直接關聯。”

姜湄點了點頭,她也明白沒有孟婆湯,輪回臺應當也去除了不少姝娘的記憶。可…

姜湄長嘆將一聲,忽而覺得這些事壓根就說不清楚。如果當日她盯著那女鬼飲下孟婆湯,那今日就不會到這臨海城來,不會遇見阿姣,也不會替她剝離鮫珠,替江景兒換臉。可仔細想想,說不定她也會因為其他的原因來到這兒,而這裏的一切同樣會再次上演。

也許,這就是命吧。是江景兒的命,也是阿姣的命。

姜湄捧著鮫珠在月光下細細察看。

謝必安摸了摸她的腦袋,“經此一劫,鮫人阿姣重回南海深淵,必定潛心修煉,假以時日位列仙班也是有可能的。”那是她命中註定了一劫,生也好,死也罷,如今都一筆勾銷了。

這樣也好。

姜湄小心翼翼收起鮫珠,朝謝必安挑眉一笑,“那大人同我一起去孫府吧。”

去看看那個姝娘究竟弄出了什麽幺蛾子。

姜湄同謝必安到孫府的時候,恰巧見著了站在樹頂上的九娘,她神情凝重看著遠處燈火闌珊的院子,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謝必安有意收斂起氣息,等姜湄同他到了九娘身後,九娘都未曾發覺。

“你在瞧什麽?”姜湄腳尖一點,施施然落在九娘身邊。

九娘先是一驚,而後皺了皺眉,“你可算回來了。”她側過頭看姜湄,又瞧見了姜湄身邊的謝必安,連忙行禮,“白大人。”

謝必安微微頷首。

姜湄扯了扯肩上的披帛,她將謝必安送的落霞錦收了起來,換回了尋常的青衫,“我若再不回來,怕是要錯過了好戲。”

姜湄擡了擡下巴,示意道:“姝娘做了什麽,竟將江景兒逼入絕境?”

“你知道了?”

“聽說了一些,只是不清楚她究竟做了些什麽。”姜湄朝九娘笑了笑,將阿姣與江景兒的事同她略微提了兩句。

九娘楞了半晌,才嘆了一聲,“到真是個有情有義的。”

姜湄笑而不語。

“其實也說不上多高明的手段,就是拿捏住了其中的痛點而已。”九娘扯了扯嘴角,頗為嘲諷道,“姝娘也不知為何,在三四日前出了一趟門,說是要替孩子親手挑些東西。她日子選的好,竟然碰到了同樣出門的江景兒,二人不知說了些什麽,一起約著去游玩,還乘了一座大大的畫舫。畫舫之上,姝娘突然擺弄起琵琶來,彈了一曲不知名的調子,也不知怎麽了,江景兒竟趁姝娘不註意,將她推下了水。春日水寒,饒是姝娘很快便被人救了上來,可腹中的孩兒卻因此沒能保住…”

“孫家的血脈沒了?”

“沒了。”九娘默了默,還是接了一句,“我那日聽姝娘的琵琶曲頗為耳熟,似有蠱惑人心之效,不像凡人能夠編得出的。”

所以,她是有心為之的…

姜湄想了想,“她以孩子為籌碼,逼得江景兒如此境地,究竟是為何?”難道,姝娘不知道孩子是她嫁進孫府的唯一籌碼嗎?即便如今她害了江景兒,可除了江景兒,還會有王景兒、李景兒,只要孫家門第還在,她便一日進不了孫府。

“不僅如此,她這些日子還拒絕見孫壽宇,每每見到他都是大哭大喊,好似萬分悲痛。她好幾次想溜出去見孫守玉,可都被攔了回來。你說她這樣…”

“應該是想起點什麽吧。”姜湄看向九娘,笑了笑,“看來姝娘的確想起了什麽來,前塵往事,男女糾葛,惹得她性情大變,甚至想要破釜沈舟。”

她猜,知道自己的前世後,姝娘一定無法忍受肚裏的那個孩子,所以她是有些想要舍棄孩子的,卻不知為何,竟借這孩子給江景兒來了這麽一出。

眾目睽睽之下,江家小姐因愛生妒,將懷有孫家血脈的姝娘推入河中,害得尚未出生的孩子夭折,這樣狠毒、善妒的女子,誰家還願意娶?

也難怪江景兒終日意難平。

九娘回過頭看那燈火通明的院子,忽而覺得一陣心寒,為了自己的目的不擇手段,甚至害了另一個女子,她姝娘才是真的心狠手辣。

姜湄也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她想這世間當真是對女子如此不公,讓她們從出生便要背負名聲、家族這樣的重任,更要接受出嫁從夫、以夫為天這樣不公平的事。

她們無不期許著自己能嫁一個如意郎君,能有好的家世,能有一腔愛意,能全心全意待她們。可這些男子,卻往往並不能如此。他們看重美色,看重皮囊,見著美人,便愛不釋手。等他們見著更加貌美的女子,便會輕而易舉愛上了另一個。等他們流連花叢夠了,便又想著找一個家世、樣貌、品性都不錯的姑娘娶了,不僅能有個浪子回頭的名聲,還能擁有一個看似完美的家。等他們娶了那些善解人意的姑娘,又要求她們一心一意相待,顧好家、不善妒、要寬容,即便他們依舊在外拈花惹草,卻從不覺得自己錯了。

可誰又真正在意過那些姑娘的心呢?

她們也曾滿心期許,也曾溫柔體貼。

皮相也好,美色也罷。也許錯的並不是她們,而是這個濁濁的世間。

“要進去看看嗎?”

姜湄扯了扯了披帛,靜默了半晌。良久,她才點了點頭,輕聲道:“走吧。”

去瞧瞧那個姝娘究竟想的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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