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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是什麽？

也許是生命的一次終結，一次輪回，過奈何橋，喝孟婆湯；也許是一次身份的轉變，地位的不同；也許就是歷經磨難後，開啟的全新生活。

而對於江景兒來說，換臉便是重生。

姜湄想江景兒應當是真的被逼入了絕境，才會向阿姣求助，畢竟阿姣是鮫人一族，修為法術比起常人還算厲害。只可惜，阿姣並不會這樣的法術。

阿姣不會，姜湄卻會。

事實上，姜湄也說不得會，不過是以前跟著畫皮鬼學了兩招，知曉一些。倒是謝必安，換臉對於他來說，輕而易舉。

阿姣最終還是決定以鮫珠相換，即便姜湄將其間痛苦同她來來回回說了好幾次，她也半分未曾膽怯。南海的鮫人向來執著得很，他們決定的事也鮮少有改變的。

姜湄嘆了一聲，摸了摸阿姣的腦袋，“你既然已經決定了，那我們自然會替你完成這件事。世間萬事，有因必有有果。當日，江景兒救你一命，如今你以鮫珠相抵，也算是還了她的救命之恩。無論江景兒得了這張臉是好是壞，你都不能再插手。待你傷好些，我便親自送你回南海。”

小鮫人點了點頭，修行講究因果她也是知道的，既然能了景兒心願，今後之事她確實幫不上忙了。更何況，失了鮫珠便等同於失了半條命，她想管也有心無力。

“那何時替景兒換臉？”小鮫人皺了皺眉，“若是再晚些，景兒可能就撐不下去了。”

那種被所有人唾棄、責罵、厭惡的滋味，她雖沒體會過，卻可以想象得出是何等的難受。景兒活在其中，如何能堅持得下去？

“自是現在便去。”姜湄看向謝必安，威嚴的無常大人站在她們身後，神色有些冷漠，他似乎並不把這些放在心上，也從不會為這些嘆息遺憾。

姜湄是知道謝必安的想法的，在謝必安看來，一切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好也罷，壞也罷，最終都會自己受著。他活了千萬年，早就看遍了人間百態，修成了一副冷硬心腸。

對比之下，她就顯得心軟得多，也難怪這些鬼怪妖精常常向她訴苦，祈求能得一線生機。

姜湄暗暗嘆了一聲，她總是這般心軟，才引來如此多的麻煩事。她琢磨了一下，才對著眼巴巴的小鮫人道：“走吧，我們去江府。”

去江府，看看那個被逼入絕境的江家景兒。

江府之中，似乎和她們之前來的時候並沒有什麽兩樣。姜湄是不知道江景兒住在何處的，若不是阿姣帶路，怕是要找上好一陣。

他們見到江景兒的時候，江景兒正靠著床榻看著窗外發呆。她確實憔悴了許多，臉上無笑無淚，眼裏平靜無波，就好像一潭死水，泛不起半點漣漪。

阿姣默了默，身形一晃，在她面前出現，“景兒…”

江景兒慢慢回過神，她的視線落在阿姣身上，亦是波瀾不興，只微微扯了扯嘴角道：“你來了。”她怔了怔，看著景兒的腿，繼續道，“我還不知道原來鮫人亦可以上岸。”

阿姣：“先前我受了重傷，法力不夠，自然無法生出雙腿。如今…”她頓了頓，看向姜湄所在之處，“如今有人相助，法力恢覆了不少，也就能變出雙腿來了，只不過不能長久。”

“何人助你？”

阿姣靜默，不知該如何回答。

姜湄想了想，索性身形一顯，驀地出現在原地，“是我。”

江景兒問聲看了過去，而後輕笑出聲，她似乎半點都不意外，還頗有幾分了然的意味，“我原就覺得姜姑娘同九姑娘不是凡人，卻不想能有如此能耐。”孫府只說孫壽宇在大漠中迷失了方向，得大漠女子相救，她便以為姜湄同九娘不過是大漠來的普通女子，那日一見後又覺得二人不似凡人。

如今看來，她的猜想沒有錯。

“孫壽宇曾同那些狐朋狗友說起大漠奇聞，提到過樓蘭美人，城中眾人皆以為是他垂死之際心生幻象，沒想到卻是真的。”江景兒笑了笑，“這世間真真假假還當真不易分清。”

有些人說的是真話，可卻被當作了假話；有些人明明謊話連篇，卻人人都信她、同情她，當真是好笑！

姜湄不想與她多說，她仔細斟酌了一番言辭，才道：“你曾問阿姣能否給你一張好看的臉，阿姣說不能，可我能給你。”

江景兒猛然怔住，難以置信地看著姜湄，“當真？”

“當真！”

江景兒聞言，猛然直起身來，她的眼裏隱隱有光閃爍，“既如此，無論要我付出什麽，我都願意。”用命也再所不惜。她想，若是此生便這般活著，何其痛苦，倒不如得一副美色，痛痛快快的活。

當真是魔怔了…

姜湄皺了皺眉，一時說不上江景兒這番話是好還是不好。她原以為好美色的孫壽宇，可實際上最看重美色的反而是江景兒。

她無法說美色不重要，也無法說它重於一切，就像她不知道該如何評價江景兒一樣。

“我不需要你付出什麽。”姜湄頓了頓，看向阿姣，她神色平靜，好似並不擔憂自己那顆鮫珠。姜湄嘆了一聲，看向江景兒，“你只需要告訴我，願不願意。”

江景兒驀地笑出了聲，她的笑聲越來越大，其間參雜著滿滿的苦澀或是其他不可言喻的情緒。她想，若當真能有一副美色，她有何不願？

她早就受夠了這副皮囊，早就受夠了那些人的汙言穢語。她想，若是自己同姝娘一樣楚楚動人，是不是這世上的惡意都不會再沖著她來。會有人寵她，愛她，護著她，那些過往的痛苦全都會消失得一幹二凈。

當真是痛快！

江景兒勾了勾嘴角，看向姜湄，輕輕點了點頭，“我願意。”從此以後，她再也不用顧忌旁人的眼光，再也不用終日想法設法遮蓋住那塊胎記。

沒有人會嘲笑她，沒有人譏諷她，她會是江家最耀眼的女兒，她也會是新生的江景兒。

她擡頭，看向窗外，外頭春光乍好，而後她便驀地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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