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好美色(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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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湄是真的從未想到過,自己有一天能夠再次聞到百花香氣,嘗出酸甜苦辣。
就好像所有的灰色都已褪去,剩下的萬紫千紅每一處都晃到人心裏去了。她提著裙擺在桃林中穿行,捧著那些枝頭的桃花嗅個不停。
謝必安也由著她,兀自跟在她身上,朝著時不時回頭的姜湄微微淺笑。她這般欣喜,也不枉費他去瀛洲走一遭,與那惡獸鬥一回。
“可想去人間走一遭?”
姜湄回頭,迎上謝必安的視線。他的眼底含笑,神色柔和,像是說真的。
姜湄捧著一株桃花,迅速跑到謝必安身邊,“可以嗎?”
謝必安迎著她的視線,伸出了手。姜湄想也沒想便將手放在他的掌心,朝他莞爾一笑。
她這般看著他,好像將所有的依賴和信任都一並交給他了。他鮮少見著這樣的姜湄,而她給他的神色通常都是倔強、不服輸還有時不時的討好,這樣的依賴似乎鮮少有過。導致這時候的謝必安心中無端生出萬分柔情,讓他恨不得將一切都捧到姜湄面前來。
謝必安微微勾了勾嘴角,抓緊了姜湄的手,帶著她一晃,驀地在原地消失。
等這二人走了,阿玉才同桃花妖鉆了出來。桃花妖深吸了一口氣,又蹲到剛才的地方繼續釀酒,“今日的無常大人倒是不像往日那般嚇人。”
阿玉意味深長地笑了出來,“你覺得他今日為什麽會這般開心?”
桃花妖想了想,老實地搖了搖頭,“不知道。”
“虧你還是個桃花精,怎麽這些事也不懂。”阿玉飛身落到一顆桃樹上,又自顧自引起酒來。
桃花妖輕哼了一聲,“我只是個妖精,妖精能懂什麽?倒是你,什麽時候從我的桃林裏出去,回你的畫舫上去。”
也不知何時,阿玉就不呆在她的畫舫上了,連琵琶都甚少彈。
阿玉嘆了一聲,“我還不是怕地府的人找過來。”她頓了頓,見桃花妖疑惑地看過來,想了想,還是接著道,“這事你可別跟旁人說。約莫十幾年前,護城河有個女子溺死了,當晚鬼魂便上了我的畫舫。我問她如何死的,她也不回我,只喃喃叫著一個人的名字。我猜估計是她的情郎…”
“後來呢?你把那女鬼吃了?”
阿玉橫了桃花妖一眼,“我吃她作甚,執念深重,口感不好。再說了,我要是前腳將她吃了,後腳鬼差就能找上門來,到時候打得我魂飛魄散,反倒得不償失。”
桃花妖頓了頓,“那你為何害怕鬼差來找你?”
“唉…”一說起這事,阿玉就覺得當時的自己約莫是腦袋發昏,怎麽能一時口無擇言。
“那時候,地府好似出了什麽事,各方的鬼差忙得鬼影都沒一個。也因此,那女鬼並沒有第一時間魂歸地府,反而是在我畫舫上徘徊了好幾日。我喜彈琵琶那女鬼也喜,只是彈得著實不入耳,我嫌著無聊,便教了教她。”
聞言,桃花妖眉頭立馬皺了起來,“你教她彈琵琶?你的琵琶怎麽能教給一個凡人呢?”
阿玉堵了堵耳朵,“你不要反應那麽大嘛。我當時也沒多想,覺得她可憐,自己又太無聊,才教上一教。我也知道自己的琵琶有妖氣,能惑人心,憶往事。所以我就沒完全教給她,就教了…教了一點皮毛,我想著她飲下孟婆湯後,就當什麽都不記得了。”
桃花妖狠狠瞪了阿玉一眼,“那也不該。”即便是一點皮毛,對於凡人來說也是利器。若是那女鬼飲湯之時出了什麽差錯,又或者中間出了什麽問題。仍舊記得如何彈那琵琶曲,恐怕要出事。
阿玉沒理桃花妖,自顧自接著說:“這還不是最讓人擔心的。我擔心的是…”她看了眼桃花妖,莫名有些心虛,“我上次喝醉了,將地府的事說漏嘴了。”
桃花妖一聽,立馬站了起來,連釀酒都顧不上,一溜煙跑到阿玉樹下,仰著頭問她,“你還說了地府的事,地府的何事?地府的事你也敢講給一個女鬼聽,不怕她惹出什麽大亂子嗎?”
桃花妖又氣又急,“到時候那女鬼若真擾亂了輪回,你怕是也難逃一劫!”
阿玉縮了縮腦袋,她從未見過桃花妖這樣,一時也有些被他嚇住,連聲音都弱了幾分,“我也沒說什麽,就說…就說地府不知出了何事,鬼差都忙不過來。還說…地府有座奈何橋,等她過了奈何橋,喝了孟婆湯,前塵往事都不會記得了。什麽情啊愛啊,都會煙消雲散。我還說了,以前有人躲過了喝孟婆湯,輪回轉世以後便記得前塵往事,運氣好的還能與情人再續前緣…”
桃花妖此刻已經氣得不知說什麽好了,他咬牙切齒看著阿玉,深吸了好幾口才平覆下來,“你說前面那些話也就罷了,為何告訴她有人能躲過孟婆湯,帶著前世記憶轉生?”
“我這不是酒喝多了,胡言亂語嗎?”
“那你怎麽沒幹脆直接帶她闖地府,入輪回?不帶她隨意找個人附身,逆天改命?”
阿玉被桃花妖吼得抖了抖,喃喃道:“我這不是不敢嗎?”她不過是個琵琶精,除了在護城河裏畫舫中彈彈琵琶,哪裏敢闖地府,更別提替人逆天改命了。
更何況,那女鬼與她素昧平生,不過是一時興起同她多說了會兒話,哪裏想得到會引出這麽多事。
桃花妖閉了閉眼,長嘆了一聲,“也幸好你不敢。若是敢,恐怕這地府都要被你攪亂了。現如今,也只能期許你那些話對那女鬼沒起什麽作用,要不然她當真逃過了孟婆湯,聽你所說輪回轉世、再續前緣,恐怕阿玉你…”
擾亂輪回之事,向來為地府若不容。妖也好,仙也罷,誰擾亂了輪回,誰便是其罪難逃。
“恐怕…”阿玉嘆了一聲,有些不敢看桃花妖,“前些日子,我聽有鬼差說姜姑娘回人間是為了一個在逃的女鬼…”也因此,她這才舍了畫舫,躲到了桃林裏。沒想到卻遇見了無常大人和姜姑娘,也幸好他們並沒在意她。
她現在就怕,那個在逃的女鬼就是當初她遇見的那個。那個女鬼聽了她說的話,當真在地府的時候起了心思,躲過了孟婆湯,而後引得地府姜湄再入人間。
如此一來,那她琵琶精阿玉,是真的犯下大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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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湄是真的從未想到過,自己有一天能夠再次聞到百花香氣,嘗出酸甜苦辣。
就好像所有的灰色都已褪去,剩下的萬紫千紅每一處都晃到人心裏去了。她提著裙擺在桃林中穿行,捧著那些枝頭的桃花嗅個不停。
謝必安也由著她,兀自跟在她身上,朝著時不時回頭的姜湄微微淺笑。她這般欣喜,也不枉費他去瀛洲走一遭,與那惡獸鬥一回。
“可想去人間走一遭?”
姜湄回頭,迎上謝必安的視線。他的眼底含笑,神色柔和,像是說真的。
姜湄捧著一株桃花,迅速跑到謝必安身邊,“可以嗎?”
謝必安迎著她的視線,伸出了手。姜湄想也沒想便將手放在他的掌心,朝他莞爾一笑。
她這般看著他,好像將所有的依賴和信任都一並交給他了。他鮮少見著這樣的姜湄,而她給他的神色通常都是倔強、不服輸還有時不時的討好,這樣的依賴似乎鮮少有過。導致這時候的謝必安心中無端生出萬分柔情,讓他恨不得將一切都捧到姜湄面前來。
謝必安微微勾了勾嘴角,抓緊了姜湄的手,帶著她一晃,驀地在原地消失。
等這二人走了,阿玉才同桃花妖鉆了出來。桃花妖深吸了一口氣,又蹲到剛才的地方繼續釀酒,“今日的無常大人倒是不像往日那般嚇人。”
阿玉意味深長地笑了出來,“你覺得他今日為什麽會這般開心?”
桃花妖想了想,老實地搖了搖頭,“不知道。”
“虧你還是個桃花精,怎麽這些事也不懂。”阿玉飛身落到一顆桃樹上,又自顧自引起酒來。
桃花妖輕哼了一聲,“我只是個妖精,妖精能懂什麽?倒是你,什麽時候從我的桃林裏出去,回你的畫舫上去。”
也不知何時,阿玉就不呆在她的畫舫上了,連琵琶都甚少彈。
阿玉嘆了一聲,“我還不是怕地府的人找過來。”她頓了頓,見桃花妖疑惑地看過來,想了想,還是接著道,“這事你可別跟旁人說。約莫十幾年前,護城河有個女子溺死了,當晚鬼魂便上了我的畫舫。我問她如何死的,她也不回我,只喃喃叫著一個人的名字。我猜估計是她的情郎…”
“後來呢?你把那女鬼吃了?”
阿玉橫了桃花妖一眼,“我吃她作甚,執念深重,口感不好。再說了,我要是前腳將她吃了,後腳鬼差就能找上門來,到時候打得我魂飛魄散,反倒得不償失。”
桃花妖頓了頓,“那你為何害怕鬼差來找你?”
“唉…”一說起這事,阿玉就覺得當時的自己約莫是腦袋發昏,怎麽能一時口無擇言。
“那時候,地府好似出了什麽事,各方的鬼差忙得鬼影都沒一個。也因此,那女鬼並沒有第一時間魂歸地府,反而是在我畫舫上徘徊了好幾日。我喜彈琵琶那女鬼也喜,只是彈得著實不入耳,我嫌著無聊,便教了教她。”
聞言,桃花妖眉頭立馬皺了起來,“你教她彈琵琶?你的琵琶怎麽能教給一個凡人呢?”
阿玉堵了堵耳朵,“你不要反應那麽大嘛。我當時也沒多想,覺得她可憐,自己又太無聊,才教上一教。我也知道自己的琵琶有妖氣,能惑人心,憶往事。所以我就沒完全教給她,就教了…教了一點皮毛,我想著她飲下孟婆湯後,就當什麽都不記得了。”
桃花妖狠狠瞪了阿玉一眼,“那也不該。”即便是一點皮毛,對於凡人來說也是利器。若是那女鬼飲湯之時出了什麽差錯,又或者中間出了什麽問題。仍舊記得如何彈那琵琶曲,恐怕要出事。
阿玉沒理桃花妖,自顧自接著說:“這還不是最讓人擔心的。我擔心的是…”她看了眼桃花妖,莫名有些心虛,“我上次喝醉了,將地府的事說漏嘴了。”
桃花妖一聽,立馬站了起來,連釀酒都顧不上,一溜煙跑到阿玉樹下,仰著頭問她,“你還說了地府的事,地府的何事?地府的事你也敢講給一個女鬼聽,不怕她惹出什麽大亂子嗎?”
桃花妖又氣又急,“到時候那女鬼若真擾亂了輪回,你怕是也難逃一劫!”
阿玉縮了縮腦袋,她從未見過桃花妖這樣,一時也有些被他嚇住,連聲音都弱了幾分,“我也沒說什麽,就說…就說地府不知出了何事,鬼差都忙不過來。還說…地府有座奈何橋,等她過了奈何橋,喝了孟婆湯,前塵往事都不會記得了。什麽情啊愛啊,都會煙消雲散。我還說了,以前有人躲過了喝孟婆湯,輪回轉世以後便記得前塵往事,運氣好的還能與情人再續前緣…”
桃花妖此刻已經氣得不知說什麽好了,他咬牙切齒看著阿玉,深吸了好幾口才平覆下來,“你說前面那些話也就罷了,為何告訴她有人能躲過孟婆湯,帶著前世記憶轉生?”
“我這不是酒喝多了,胡言亂語嗎?”
“那你怎麽沒幹脆直接帶她闖地府,入輪回?不帶她隨意找個人附身,逆天改命?”
阿玉被桃花妖吼得抖了抖,喃喃道:“我這不是不敢嗎?”她不過是個琵琶精,除了在護城河裏畫舫中彈彈琵琶,哪裏敢闖地府,更別提替人逆天改命了。
更何況,那女鬼與她素昧平生,不過是一時興起同她多說了會兒話,哪裏想得到會引出這麽多事。
桃花妖閉了閉眼,長嘆了一聲,“也幸好你不敢。若是敢,恐怕這地府都要被你攪亂了。現如今,也只能期許你那些話對那女鬼沒起什麽作用,要不然她當真逃過了孟婆湯,聽你所說輪回轉世、再續前緣,恐怕阿玉你…”
擾亂輪回之事,向來為地府若不容。妖也好,仙也罷,誰擾亂了輪回,誰便是其罪難逃。
“恐怕…”阿玉嘆了一聲,有些不敢看桃花妖,“前些日子,我聽有鬼差說姜姑娘回人間是為了一個在逃的女鬼…”也因此,她這才舍了畫舫,躲到了桃林裏。沒想到卻遇見了無常大人和姜姑娘,也幸好他們並沒在意她。
她現在就怕,那個在逃的女鬼就是當初她遇見的那個。那個女鬼聽了她說的話,當真在地府的時候起了心思,躲過了孟婆湯,而後引得地府姜湄再入人間。
如此一來,那她琵琶精阿玉,是真的犯下大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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