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好美色（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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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姜湄覺得無常大人待她是半點不好的。那時候她剛入地府，被派去跟隨白無常捉厲鬼。那些個厲鬼素來擅長蠱惑人心，又心狠手辣，她哪裏是其對手，好幾次都險些栽在了厲鬼手中。
好不容易逃生出來，撿回一條命，她還來不及緩一緩。謝必安便會皺著眉，冷酷無情地訓她，而後再將她丟回厲鬼堆裏。來來回回好幾次，她也就不怎麽怕了，打架也厲害了起來。再後來，鮮少有厲鬼能傷到她，她滿心歡喜去向謝必安求表揚，卻得了謝必安一個冷冰冰的眼神，凍得她渾身發冷。
她那時候想，謝必安當真冷血得很。
現在…
姜湄覺得無常大人冷冰冰的外表下，還是有一顆暖乎乎的心的。
他竟然還同織女學了裁衣、制衣！
“這真是大人你做的？”姜湄摸了摸那襲落霞錦做成的衣裳，眼裏亮晶晶一片，看得謝必安神色越發柔和了。
他摸了摸鼻頭，眼神有些飄忽，“也不是我一個人做成的。”
落霞錦以天邊彩霞為色，白雲為絲，織女制出一匹著實不易，也就舍不得讓他糟蹋了這麽好的錦緞。這身衣裳，是織女在旁一步一步指導，他才堪堪做出來的。
姜湄看著謝必安，忽而覺得這個無常大人可愛得不行。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捏出一個法訣，青光一閃，原本放在那的衣裳便頃刻之間穿在了她的身上。
她本就生得嬌媚，如今穿上這一襲落霞錦，更襯得其眉目如畫、明媚動人，“好看嗎？”
謝必安點了點頭，“好看。”默了，他又接了一句，“比那身鮫紗好看。”
姜湄低著頭瞧自己身上的衣裳，抿著嘴笑，她也覺得極好看，比以往的衣衫好看數倍。
她看著衣裳上的紅雲，眼前忽而浮現出謝必安雙眉緊皺，神情嚴肅，捏著針繡著花的模樣，咯咯笑了起來。
這樣的無常大人好像也挺有趣的。
謝必安約莫猜的出她在想什麽，也沒說話，就看著姜湄笑，他狹長的雙眸裏染上了些許笑意，以往的冷漠和威嚴一掃而空，只剩柔和。
等姜湄笑夠了，他又揮了揮衣袖，在姜湄面前擺出一面水鏡。
姜湄眼睛一亮，朝他露出明晃晃的笑，而後扯著裙子照鏡子。等她來來回回欣賞了一遍，時間已經過了好一陣子。
謝必安也沒惱，坐到一旁，撐著腦袋看姜湄。他想，這次自己送的禮物總算是沒送錯了。
等姜湄欣賞得差不多了，謝必安才又上前，將桌子上的另一件東西遞給姜湄。
“這是什麽？”
姜湄眨眨眼接過，那是個盒子，盒子一打開，裏面是一枚丹藥。姜湄低頭嗅了嗅，她似乎從來沒見過這種丹藥。
謝必安沒有回答，反而將那丹藥從盒子裏取了出來，遞到姜湄嘴邊，示意姜湄吃下去。
姜湄楞了楞，她也沒多想，直接將那枚丹藥吞了下去。吞下去的一霎那，那丹藥似乎化作了一股清涼的氣體，頃刻間便鉆進了她的五臟六腑之間。
而後，什麽也沒發生…
就好像什麽都沒吃一樣，這麽奇怪？
姜湄舔了舔嘴角，狐疑地看向謝必安。沒有增長修為，沒有養顏美容，所以這個東西到底有什麽功效。
謝必安挑眉淺笑，抓住姜湄的手，而後身形一閃，帶著她驀地消失在原地。
姑蘇城，桃花林。
阿玉捧著酒杯，神情懶散靠著一顆桃樹。她仰頭將杯中的酒悉數飲去，而後擡眸看了眼不遠處正在拼命釀酒的桃花妖，笑道：“你這次可輸了我十壇桃花醉，也不知道要釀到何年何月去。”
桃花妖聞言擡頭，狠狠瞪了阿玉一眼，而後重重地哼了一聲，“要不是你耍賴，怎麽可能贏我？”
“輸了就是輸了，願賭服輸，你可不許抵賴。”阿玉又飲了一口酒，朝著桃花妖挑眉一笑。
桃花妖被她這一笑弄得半點脾氣都無，只得長嘆一聲，又埋頭釀起酒來。
阿玉勾了勾嘴角，正想靠著桃樹淺眠，卻驀地睜開了眼，一下子站了起來，朝著空無一人的地方彎腰行禮，“白大人，姜姑娘。”
桃花妖楞了楞，也連忙站到了阿玉身旁。
而原本空無一人的地方，驀地出現了姜湄同謝必安二人。
謝必安朝畢恭畢敬站著的二妖看了一眼，二妖立馬明白過來，身形一閃，化作雲霧離去。
姜湄站定，剛想問謝必安帶她來此處做甚，鼻間忽而湧進了一股香味，是花香？
姜湄楞了楞，有些沒反應過來。她深吸了一口氣，而後整個鼻間便是滿滿的花香，似乎還有泥土的清香…
“聞到了嗎？”謝必安撫了撫姜湄的腦袋，從旁邊的枝頭摘下一朵桃花，放到姜湄面前，“香嗎？”
香嗎？
這個氣味是桃香？
姜湄扯了扯嘴角，鼻頭忽而酸澀了起來，她想點頭，眼淚卻先一步落了下來。千年了，一千年了，她竟再次聞到了花香，那個灰色的世界一瞬間萬紫千紅起來。
姜湄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心裏既欣喜又酸澀。她已經有些記不清桃花的香味該是如何了，卻在聞到花香的片刻，那些記憶一下子湧了上來。
桃香，好像就是這樣。
姜湄擡頭，朝著謝必安莞爾一笑。謝必安嘴角微微上揚，手撫上她的臉頰，替她將臉上的眼淚輕輕抹掉，“我去老君府上特地為你求了一味丹藥，吃下丹藥便能讓你再聞見世間花香，嘗盡人間百味。今後，你不會再同尋常的鬼一樣，聞不到氣味，品不出苦辣。姜湄，你可歡喜？”
自是歡喜…
姜湄連連點頭，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一顆接一顆落在謝必安的掌心，燙得他生疼。
“別哭，姜湄。”
謝必安微微上前，將姜湄攬進懷中。他的懷裏依舊是那股清冷的氣息，姜湄再也忍不住，揪著他的衣衫大哭起來。
千年了，她突然到了這方世界的時候沒有哭，面對百鬼追殺的時候沒有哭，茫然無助不明白自己是誰的時候也沒有哭。卻在此刻，再也忍不住了。
她哭得很兇，似乎要將千年來積壓在一起的那些難過、糾結、迷茫、無措…一並哭出來。
風一吹，混著周遭的花香、酒香，一股腦兒湧進姜湄的鼻間，姜湄便哭得更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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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姜湄覺得無常大人待她是半點不好的。那時候她剛入地府，被派去跟隨白無常捉厲鬼。那些個厲鬼素來擅長蠱惑人心，又心狠手辣，她哪裏是其對手，好幾次都險些栽在了厲鬼手中。
好不容易逃生出來，撿回一條命，她還來不及緩一緩。謝必安便會皺著眉，冷酷無情地訓她，而後再將她丟回厲鬼堆裏。來來回回好幾次，她也就不怎麽怕了，打架也厲害了起來。再後來，鮮少有厲鬼能傷到她，她滿心歡喜去向謝必安求表揚，卻得了謝必安一個冷冰冰的眼神，凍得她渾身發冷。
她那時候想，謝必安當真冷血得很。
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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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真是大人你做的？”姜湄摸了摸那襲落霞錦做成的衣裳，眼裏亮晶晶一片，看得謝必安神色越發柔和了。
他摸了摸鼻頭，眼神有些飄忽，“也不是我一個人做成的。”
落霞錦以天邊彩霞為色，白雲為絲，織女制出一匹著實不易，也就舍不得讓他糟蹋了這麽好的錦緞。這身衣裳，是織女在旁一步一步指導，他才堪堪做出來的。
姜湄看著謝必安，忽而覺得這個無常大人可愛得不行。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捏出一個法訣，青光一閃，原本放在那的衣裳便頃刻之間穿在了她的身上。
她本就生得嬌媚，如今穿上這一襲落霞錦，更襯得其眉目如畫、明媚動人，“好看嗎？”
謝必安點了點頭，“好看。”默了，他又接了一句，“比那身鮫紗好看。”
姜湄低著頭瞧自己身上的衣裳，抿著嘴笑，她也覺得極好看，比以往的衣衫好看數倍。
她看著衣裳上的紅雲，眼前忽而浮現出謝必安雙眉緊皺，神情嚴肅，捏著針繡著花的模樣，咯咯笑了起來。
這樣的無常大人好像也挺有趣的。
謝必安約莫猜的出她在想什麽，也沒說話，就看著姜湄笑，他狹長的雙眸裏染上了些許笑意，以往的冷漠和威嚴一掃而空，只剩柔和。
等姜湄笑夠了，他又揮了揮衣袖，在姜湄面前擺出一面水鏡。
姜湄眼睛一亮，朝他露出明晃晃的笑，而後扯著裙子照鏡子。等她來來回回欣賞了一遍，時間已經過了好一陣子。
謝必安也沒惱，坐到一旁，撐著腦袋看姜湄。他想，這次自己送的禮物總算是沒送錯了。
等姜湄欣賞得差不多了，謝必安才又上前，將桌子上的另一件東西遞給姜湄。
“這是什麽？”
姜湄眨眨眼接過，那是個盒子，盒子一打開，裏面是一枚丹藥。姜湄低頭嗅了嗅，她似乎從來沒見過這種丹藥。
謝必安沒有回答，反而將那丹藥從盒子裏取了出來，遞到姜湄嘴邊，示意姜湄吃下去。
姜湄楞了楞，她也沒多想，直接將那枚丹藥吞了下去。吞下去的一霎那，那丹藥似乎化作了一股清涼的氣體，頃刻間便鉆進了她的五臟六腑之間。
而後，什麽也沒發生…
就好像什麽都沒吃一樣，這麽奇怪？
姜湄舔了舔嘴角，狐疑地看向謝必安。沒有增長修為，沒有養顏美容，所以這個東西到底有什麽功效。
謝必安挑眉淺笑，抓住姜湄的手，而後身形一閃，帶著她驀地消失在原地。
姑蘇城，桃花林。
阿玉捧著酒杯，神情懶散靠著一顆桃樹。她仰頭將杯中的酒悉數飲去，而後擡眸看了眼不遠處正在拼命釀酒的桃花妖，笑道：“你這次可輸了我十壇桃花醉，也不知道要釀到何年何月去。”
桃花妖聞言擡頭，狠狠瞪了阿玉一眼，而後重重地哼了一聲，“要不是你耍賴，怎麽可能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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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妖被她這一笑弄得半點脾氣都無，只得長嘆一聲，又埋頭釀起酒來。
阿玉勾了勾嘴角，正想靠著桃樹淺眠，卻驀地睜開了眼，一下子站了起來，朝著空無一人的地方彎腰行禮，“白大人，姜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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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原本空無一人的地方，驀地出現了姜湄同謝必安二人。
謝必安朝畢恭畢敬站著的二妖看了一眼，二妖立馬明白過來，身形一閃，化作雲霧離去。
姜湄站定，剛想問謝必安帶她來此處做甚，鼻間忽而湧進了一股香味，是花香？
姜湄楞了楞，有些沒反應過來。她深吸了一口氣，而後整個鼻間便是滿滿的花香，似乎還有泥土的清香…
“聞到了嗎？”謝必安撫了撫姜湄的腦袋，從旁邊的枝頭摘下一朵桃花，放到姜湄面前，“香嗎？”
香嗎？
這個氣味是桃香？
姜湄扯了扯嘴角，鼻頭忽而酸澀了起來，她想點頭，眼淚卻先一步落了下來。千年了，一千年了，她竟再次聞到了花香，那個灰色的世界一瞬間萬紫千紅起來。
姜湄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心裏既欣喜又酸澀。她已經有些記不清桃花的香味該是如何了，卻在聞到花香的片刻，那些記憶一下子湧了上來。
桃香，好像就是這樣。
姜湄擡頭，朝著謝必安莞爾一笑。謝必安嘴角微微上揚，手撫上她的臉頰，替她將臉上的眼淚輕輕抹掉，“我去老君府上特地為你求了一味丹藥，吃下丹藥便能讓你再聞見世間花香，嘗盡人間百味。今後，你不會再同尋常的鬼一樣，聞不到氣味，品不出苦辣。姜湄，你可歡喜？”
自是歡喜…
姜湄連連點頭，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一顆接一顆落在謝必安的掌心，燙得他生疼。
“別哭，姜湄。”
謝必安微微上前，將姜湄攬進懷中。他的懷裏依舊是那股清冷的氣息，姜湄再也忍不住，揪著他的衣衫大哭起來。
千年了，她突然到了這方世界的時候沒有哭，面對百鬼追殺的時候沒有哭，茫然無助不明白自己是誰的時候也沒有哭。卻在此刻，再也忍不住了。
她哭得很兇，似乎要將千年來積壓在一起的那些難過、糾結、迷茫、無措…一並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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