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好美色（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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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湄看著江景兒，她的眼裏隱隱有光閃爍。姜湄不知道那是什麽，也許是渴望，也許是眼淚。
一個女子，臉上有著一大片瑕疵，姜湄不知道這麽多年她是如何過來的。江府也許不會虧待她，畢竟她是江家唯一的女兒，是有些用處的。但也許在他們都不知道的地方，江景兒承受了許多。
這個姑娘堅強又脆弱。
那些流言蜚語，沒有將她打倒，她甚至連不敢見人的想法都沒生出來。她依舊落落大方走到世人面前，沒有遮掩，沒有躲避，將自己的傷口大大方方露給世人看。沒有膽怯與懦弱，害怕與逃避。
任由流言蜚語，她自半分不懼。
可她應當也是脆弱的，她渴望極了那種美色。當面對姝娘的時候，她小心翼翼將自己的脆弱藏了起來，讓人驀地心疼起她來。
姜湄想了想，還是勸道：“容顏易老，郎心易變，美色也會有消失得一天。以色侍人，終不長久。你看她如今年輕貌美，日後也定會有更年輕貌美的女子，那時候她又該如何自處？孫壽宇是個什麽樣的人，你我都清楚。倒不如，將眼界放寬些，別執著於一人之心，困了自己，也苦了自己。”
其實，姜湄並不知道該如何來規勸這個姑娘，她心中有丘壑，卻被身上的重任壓得喘不過氣。也許，她不該拘於一方，更應該走出去瞧瞧。
江家也罷，孫家也好，這一方天地終究是困住了她。
江景兒淡淡笑了笑，“湄姐姐說得不錯，只是…”
只是，她放不下。
姜湄與九娘對視一眼，皆無奈嘆了一聲，該說的也都說了，究竟如何，就看她自己決擇了。
清風起，掀起一陣梨花雨。
花瓣簌簌往下落，看似美好至極，卻迷了人的眼。
後來，姜湄、九娘二人也沒同江景兒在賞什麽梨花，只同她講了些趣事，江景兒便走了。
她此番來約莫是孫家太夫人請人的，大抵是為了安撫江景兒，因此同她說了許久的話，意思卻不過一個，孫家的女主人只有一個，便是她江景兒。
江景兒得了孫家的承諾，心下安穩了許多，卻不想又在梨花林撞見了姝娘同姜湄三人，這下好不容易安穩下來的心，又開始四處浮躁了。
她忍不住想，若是自己也有姝娘那般美色，是不是也能將孫壽宇的心牢牢拽住，將整個孫家牢牢拽在手心。
可是，沒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那頭，江景兒心神不寧。這頭，姝娘憤慨難平。
她扶著肚子，一路出了梨花林，往自己院子而去。走到半路，又覺得心下那口氣怎麽也壓不下去。
不就是一個無鹽無貌的無鹽女嗎，她到底在神氣什麽？仗著自己家中有幾分勢力，便想成為孫府的女主人，還真是醜人多作怪。
姝娘冷哼了一聲，孫家太夫人常年深入簡出，不問俗事，得了她的承諾又如何？孫家大郎是個殘疾的，雖說現如今還能把持孫家，可這孫家遲早是孫壽宇的。只要她牢牢抓住了孫壽宇，那這孫家遲早是她孩兒的。
姝娘摸了摸肚子，淺笑了起來，眉眼都彎成了月牙，“孩兒啊，你可一定要爭氣。”只要是個男孩，那孫家遲早落在她的掌心，不是嗎？
什麽孫壽宇，什麽孫家大郎都不足為懼…
她這般想著，便看見了不遠處的孫守玉。也不知何時，她竟走到了此處，還撞見了孫守玉。
姝娘怔了怔，正欲轉身離去，卻在擡腳之時鬼使神差地停了下來，她擡頭看向遠處的孫守玉，只覺一陣恍惚。
他停在一顆很大的槐樹下，槐花隨風飄落，落在他的發間、書上，他笑了笑便隨手撫去。旁邊大概站的是他的小廝，也不知二人說到了什麽，他的臉上揚起淺笑，眉宇一片柔色，半分不似之前的冷漠。
腦海中驀地浮現出夢裏的情景，那個不怎麽清晰的身影在此刻也慢慢清晰了起來。她強壓下多日的思緒，一股腦都湧了出來。
姝娘呆呆地站在原地，心上驀地湧出一股酸澀。她察覺到自己眼眶開始濕潤，而後驀地掉下來一滴淚來。她伸手去碰了碰，越發難以置信了。
為何…她會哭？
風起，吹落槐花遍地，他嘴角噙著笑，仰頭看著簌簌而下的槐花。那一刻，她覺得這場景萬分熟悉，就好像很久很久之前，她也這般看著他。
那時，她好像站在他的身側，手中抱著琵琶，琵琶聲起，他便輕聲哼著歌。那時候，他好像嫌棄過她的琵琶彈得難聽。只是仍舊每每在她彈的時候，輕聲附和，滿目柔色。
姝娘鬼使神差地往前走了幾步，踉踉蹌蹌，眼淚止不住往下落。
她想同他說句話，告訴他，現在她彈的琵琶很好聽。
“姝娘子為何在這兒？”
姝娘一怔，淚眼朦朧擡頭，是他身旁的那個小廝。
“姝娘子可是有何不適？”小廝皺了皺眉，“今日風大，姝娘子身懷六甲，實在不宜出門，還是早些回去較好。姝娘子的丫鬟呢，去了何處，可是偷懶怠慢了娘子？”
他問了許多，姝娘卻是一句都不想回答，她哽咽著連連搖頭，只淚眼婆娑看著不遠處的孫守玉，她想上前，卻被小廝微微攔住。而後，心上便越發難受了，那股子難受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就是滿心的委屈，滿心的難受。
她想，是不是她現在連靠近他都不能了？
姝娘最後是被丫鬟攙扶著回的屋子，她哭得悲切，整個人神情恍惚，連走路都踉踉蹌蹌，穩不住。旁人只道她約莫是受了什麽委屈，卻沒人清楚她心中如何痛如刀割。
而後，姝娘便病了。
姝娘這一病，眾說紛紜。有說是早些年受了苦，身子本就嬌弱；也有說是那日在梨花林中受了委屈，清苑的兩位美人，同那江家姑娘數落了姝娘一頓，沒什麽好話，便叫姝娘心生郁結一下病倒了；也有說姝娘是個沒福氣的，剛過上了好日子，腹中胎兒便要保不住了。
說什麽的都有，流言蜚語總是傳得最快，也自然而然傳進了孫壽宇的耳朵裏。
孫壽宇只覺既氣憤又心疼，氣憤的是江景兒，心疼的自然是姝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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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湄看著江景兒，她的眼裏隱隱有光閃爍。姜湄不知道那是什麽，也許是渴望，也許是眼淚。
一個女子，臉上有著一大片瑕疵，姜湄不知道這麽多年她是如何過來的。江府也許不會虧待她，畢竟她是江家唯一的女兒，是有些用處的。但也許在他們都不知道的地方，江景兒承受了許多。
這個姑娘堅強又脆弱。
那些流言蜚語，沒有將她打倒，她甚至連不敢見人的想法都沒生出來。她依舊落落大方走到世人面前，沒有遮掩，沒有躲避，將自己的傷口大大方方露給世人看。沒有膽怯與懦弱，害怕與逃避。
任由流言蜚語，她自半分不懼。
可她應當也是脆弱的，她渴望極了那種美色。當面對姝娘的時候，她小心翼翼將自己的脆弱藏了起來，讓人驀地心疼起她來。
姜湄想了想，還是勸道：“容顏易老，郎心易變，美色也會有消失得一天。以色侍人，終不長久。你看她如今年輕貌美，日後也定會有更年輕貌美的女子，那時候她又該如何自處？孫壽宇是個什麽樣的人，你我都清楚。倒不如，將眼界放寬些，別執著於一人之心，困了自己，也苦了自己。”
其實，姜湄並不知道該如何來規勸這個姑娘，她心中有丘壑，卻被身上的重任壓得喘不過氣。也許，她不該拘於一方，更應該走出去瞧瞧。
江家也罷，孫家也好，這一方天地終究是困住了她。
江景兒淡淡笑了笑，“湄姐姐說得不錯，只是…”
只是，她放不下。
姜湄與九娘對視一眼，皆無奈嘆了一聲，該說的也都說了，究竟如何，就看她自己決擇了。
清風起，掀起一陣梨花雨。
花瓣簌簌往下落，看似美好至極，卻迷了人的眼。
後來，姜湄、九娘二人也沒同江景兒在賞什麽梨花，只同她講了些趣事，江景兒便走了。
她此番來約莫是孫家太夫人請人的，大抵是為了安撫江景兒，因此同她說了許久的話，意思卻不過一個，孫家的女主人只有一個，便是她江景兒。
江景兒得了孫家的承諾，心下安穩了許多，卻不想又在梨花林撞見了姝娘同姜湄三人，這下好不容易安穩下來的心，又開始四處浮躁了。
她忍不住想，若是自己也有姝娘那般美色，是不是也能將孫壽宇的心牢牢拽住，將整個孫家牢牢拽在手心。
可是，沒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那頭，江景兒心神不寧。這頭，姝娘憤慨難平。
她扶著肚子，一路出了梨花林，往自己院子而去。走到半路，又覺得心下那口氣怎麽也壓不下去。
不就是一個無鹽無貌的無鹽女嗎，她到底在神氣什麽？仗著自己家中有幾分勢力，便想成為孫府的女主人，還真是醜人多作怪。
姝娘冷哼了一聲，孫家太夫人常年深入簡出，不問俗事，得了她的承諾又如何？孫家大郎是個殘疾的，雖說現如今還能把持孫家，可這孫家遲早是孫壽宇的。只要她牢牢抓住了孫壽宇，那這孫家遲早是她孩兒的。
姝娘摸了摸肚子，淺笑了起來，眉眼都彎成了月牙，“孩兒啊，你可一定要爭氣。”只要是個男孩，那孫家遲早落在她的掌心，不是嗎？
什麽孫壽宇，什麽孫家大郎都不足為懼…
她這般想著，便看見了不遠處的孫守玉。也不知何時，她竟走到了此處，還撞見了孫守玉。
姝娘怔了怔，正欲轉身離去，卻在擡腳之時鬼使神差地停了下來，她擡頭看向遠處的孫守玉，只覺一陣恍惚。
他停在一顆很大的槐樹下，槐花隨風飄落，落在他的發間、書上，他笑了笑便隨手撫去。旁邊大概站的是他的小廝，也不知二人說到了什麽，他的臉上揚起淺笑，眉宇一片柔色，半分不似之前的冷漠。
腦海中驀地浮現出夢裏的情景，那個不怎麽清晰的身影在此刻也慢慢清晰了起來。她強壓下多日的思緒，一股腦都湧了出來。
姝娘呆呆地站在原地，心上驀地湧出一股酸澀。她察覺到自己眼眶開始濕潤，而後驀地掉下來一滴淚來。她伸手去碰了碰，越發難以置信了。
為何…她會哭？
風起，吹落槐花遍地，他嘴角噙著笑，仰頭看著簌簌而下的槐花。那一刻，她覺得這場景萬分熟悉，就好像很久很久之前，她也這般看著他。
那時，她好像站在他的身側，手中抱著琵琶，琵琶聲起，他便輕聲哼著歌。那時候，他好像嫌棄過她的琵琶彈得難聽。只是仍舊每每在她彈的時候，輕聲附和，滿目柔色。
姝娘鬼使神差地往前走了幾步，踉踉蹌蹌，眼淚止不住往下落。
她想同他說句話，告訴他，現在她彈的琵琶很好聽。
“姝娘子為何在這兒？”
姝娘一怔，淚眼朦朧擡頭，是他身旁的那個小廝。
“姝娘子可是有何不適？”小廝皺了皺眉，“今日風大，姝娘子身懷六甲，實在不宜出門，還是早些回去較好。姝娘子的丫鬟呢，去了何處，可是偷懶怠慢了娘子？”
他問了許多，姝娘卻是一句都不想回答，她哽咽著連連搖頭，只淚眼婆娑看著不遠處的孫守玉，她想上前，卻被小廝微微攔住。而後，心上便越發難受了，那股子難受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就是滿心的委屈，滿心的難受。
她想，是不是她現在連靠近他都不能了？
姝娘最後是被丫鬟攙扶著回的屋子，她哭得悲切，整個人神情恍惚，連走路都踉踉蹌蹌，穩不住。旁人只道她約莫是受了什麽委屈，卻沒人清楚她心中如何痛如刀割。
而後，姝娘便病了。
姝娘這一病，眾說紛紜。有說是早些年受了苦，身子本就嬌弱；也有說是那日在梨花林中受了委屈，清苑的兩位美人，同那江家姑娘數落了姝娘一頓，沒什麽好話，便叫姝娘心生郁結一下病倒了；也有說姝娘是個沒福氣的，剛過上了好日子，腹中胎兒便要保不住了。
說什麽的都有，流言蜚語總是傳得最快，也自然而然傳進了孫壽宇的耳朵裏。
孫壽宇只覺既氣憤又心疼，氣憤的是江景兒，心疼的自然是姝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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