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好美色（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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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兒又做夢了，只是這次夢的場景讓她笑都笑不出來。
她看到以往溫柔待她的少年郎怒氣沖沖、拂袖而去，任憑她如何哀求，也未曾再施舍她半個眼神。她也看到自己去求父親，求母親，可他們皆是搖頭嘆息，神情漠然。而後，便是大雨傾盆，她四處奔走。
那日的雨太大，將她渾身的衣衫澆透，她連眼睛也睜不開了，眼淚混進大雨裏，也就分不清到底是淚還是雨了。
姝兒大抵從未如此心痛過，就好像心被硬生生剜出一大個洞，涼風一吹，便越發痛了。
她好像要去哪兒，又好像無處可去，恍恍惚惚，也不知走到了何處。漫天的雨霧，茫茫的一片，她只覺腳下一滑，便是無盡的涼意。
有水四面八方湧了過來，頃刻間淹沒了她。很冷，刺骨的冷，無助、絕望，還有無盡的不甘。
而後，她便醒了。
姝娘醒來的時候，大夫才剛剛遠處。孫壽宇守在她的床頭，見她醒了，連忙跑了過來，緊緊握著她的手，“姝娘，可好受些了？”
他伸手輕輕撫了撫姝娘的額頭，將她淩亂的發絲撥到一旁。
姝娘微微紅了眼眶，眼淚忍不住一串兒掉了下來。
孫壽宇嚇得魂不附體，連連伸手去拭，“姝娘，是哪裏疼痛，還是如何？大夫…大夫呢？”
姝娘握緊他的手，不停搖頭，梨花帶雨問道：“我的孩兒如何了？”
孫壽宇被她哭得越發心疼了，“無礙，大夫說你只是染上了風寒，調息幾日便沒事了。”他湊近了姝娘，在她額上輕輕落下一吻，“我們的孩子沒事，他還好好地呆在你的腹中。”
姝娘的眼淚掉得越發厲害了，一串接一串，像是透明的珍珠。她哭的時候，半分不似尋常女子那般眼淚鼻涕混成一團，反而梨花帶雨，讓人心生疼惜。
姜湄浮在半空中，忍不住連連稱奇，當真是美人，連落淚都如此好看，這般不知讓孫壽宇何種心疼。姜湄又看了幾眼，便順著風往外飄。
外頭，九娘半躺在院子裏的一顆大樹上，神色慵懶，漠不關心。她身上的紅色衣帶順著風垂落而下，在空中晃了又晃，惹得姜湄伸手去抓。
姜湄扯著九娘的衣帶往上飄，扯一下飄一點，等她飄到了九娘身側，九娘再也忍不住狠狠拍了下姜湄的手。姜湄也不覺得疼，反而咯咯笑了起來。
她撐著手在九娘身旁坐下，夜晚的風將她的發絲吹得有些淩亂，她也不甚在意，反而盯著不遠處燈火通明的屋子，若有所思道：“這下江家小姐怕是不得安寧了。”
她猜，無論姝娘這次究竟是因為什麽生了病，最終都會把原因歸結到江景兒身上。真也好，假也罷終歸是多了次機會。
九娘歪過頭也看了一眼那處屋子，屋裏有姝娘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傳出，美人的哭聲都讓人心疼。
“天下男子大多心疼這般美麗柔弱的姑娘，誰又會去在意一個無貌無鹽的女子心裏究竟在想什麽呢？”九娘笑了笑，“希望那個傻姑娘能真的看透，這種男子值不得她那般。”
姜湄盯著那屋子的燈火看了又看，忽而覺得無趣得很。她腳尖輕點落到旁的樹枝上，也同九娘一樣半躺了下來，青絲自然而然垂落。
四周靜得出奇，只有屋子裏姝娘哽咽的聲音隱隱傳了出來，她到底在說什麽，姜湄沒太聽清，也不想聽清。
其實猜都猜得到，大抵是在向孫壽宇訴苦，說她們那日在梨花林中如何如何的奚落她，又大概在說自己的命如何之苦，對孫壽宇卻一往情深。
那些話，也就哄哄孫壽宇罷了。
姜湄擡頭望天，夜幕之上群星點點。她想，幸好無常大人不會這般，即便他見過再多的美人，看過再多的美色，也依舊冷冰冰，半分不為所動。
幸好，他從不曾聽信旁人之言…
“在想什麽？”九娘狀似無意問了句，眼睛卻偷偷瞥向姜湄，見她嘴角含笑，眼裏晶晶亮亮一片，便知道這丫頭多半春心萌動了。
姜湄勾了勾嘴角，瞥了一眼九娘，嬌嗔一句，“不告訴你。”
九娘輕笑出聲，“你不說我也不知道，我猜啊，你定是在想白大人。”九娘坐了起來，半撐著手看姜湄，“跟孫壽宇比起來，白大人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怎麽能拿孫壽宇跟大人比呢？”姜湄癟了癟嘴，“雖說我平日裏躲著白大人，可白大人也不是…”
“自是普通人比不上的。”九娘咯咯笑了起來，“我看呀，你這丫頭就是嘴硬。既如此，何不從了白大人？也不用終日糾結苦悶。”
姜湄勾了勾嘴角，忽而沈默了下來。有時候說來容易，實際上當真要敞開心扉卻是極難的。
更何況，即便她願意，謝必安是否也願意呢？
九娘見她忽而神情低落，連忙勸慰道：“你瞧白大人千百年來身邊可曾有過其他女子，那些女鬼不美嗎？天宮上的仙子，東海裏的公主，南海的鮫人，哪個不是個頂個的漂亮。可大人誰都沒瞧上，就瞧見你了。我可聽地府的鬼差們說了，白大人活了幾萬歲，身邊就跟著過你一個女子，旁的早就被他那張冷冰冰的臉嚇跑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忽而學起了謝必安，神情肅穆，擺出一副冷若冰霜的樣，可她有心逗姜湄，因此學得不倫不類，將一張美人臉都扭曲得不成樣子。
姜湄噗呲一聲笑了出來，見她笑了，九娘神色才柔和了不少，“傻丫頭，人生苦短，何不及時行樂。”
她望著天，苦澀的勾了勾嘴角。人生真的是苦且短，那些美好的日子就好像不過轉眼一瞬，她一眨眼便從眼前溜走了，而後便是無邊無際的黑暗與痛苦。
她想，要是那時候她不管不顧，不曾糾結，跟著那人上了戰場，是否就不會像如今這般痛苦了。
她也許無法改變他的命運，可她能夠與他同生共死。那時候，死也就不算什麽了，至少不會像現在這般空留萬千遺憾，獨自徘徊人間。
千年啊，這種日子，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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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以往溫柔待她的少年郎怒氣沖沖、拂袖而去，任憑她如何哀求，也未曾再施舍她半個眼神。她也看到自己去求父親，求母親，可他們皆是搖頭嘆息，神情漠然。而後，便是大雨傾盆，她四處奔走。
那日的雨太大，將她渾身的衣衫澆透，她連眼睛也睜不開了，眼淚混進大雨裏，也就分不清到底是淚還是雨了。
姝兒大抵從未如此心痛過，就好像心被硬生生剜出一大個洞，涼風一吹，便越發痛了。
她好像要去哪兒，又好像無處可去，恍恍惚惚，也不知走到了何處。漫天的雨霧，茫茫的一片，她只覺腳下一滑，便是無盡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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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她便醒了。
姝娘醒來的時候，大夫才剛剛遠處。孫壽宇守在她的床頭，見她醒了，連忙跑了過來，緊緊握著她的手，“姝娘，可好受些了？”
他伸手輕輕撫了撫姝娘的額頭，將她淩亂的發絲撥到一旁。
姝娘微微紅了眼眶，眼淚忍不住一串兒掉了下來。
孫壽宇嚇得魂不附體，連連伸手去拭，“姝娘，是哪裏疼痛，還是如何？大夫…大夫呢？”
姝娘握緊他的手，不停搖頭，梨花帶雨問道：“我的孩兒如何了？”
孫壽宇被她哭得越發心疼了，“無礙，大夫說你只是染上了風寒，調息幾日便沒事了。”他湊近了姝娘，在她額上輕輕落下一吻，“我們的孩子沒事，他還好好地呆在你的腹中。”
姝娘的眼淚掉得越發厲害了，一串接一串，像是透明的珍珠。她哭的時候，半分不似尋常女子那般眼淚鼻涕混成一團，反而梨花帶雨，讓人心生疼惜。
姜湄浮在半空中，忍不住連連稱奇，當真是美人，連落淚都如此好看，這般不知讓孫壽宇何種心疼。姜湄又看了幾眼，便順著風往外飄。
外頭，九娘半躺在院子裏的一顆大樹上，神色慵懶，漠不關心。她身上的紅色衣帶順著風垂落而下，在空中晃了又晃，惹得姜湄伸手去抓。
姜湄扯著九娘的衣帶往上飄，扯一下飄一點，等她飄到了九娘身側，九娘再也忍不住狠狠拍了下姜湄的手。姜湄也不覺得疼，反而咯咯笑了起來。
她撐著手在九娘身旁坐下，夜晚的風將她的發絲吹得有些淩亂，她也不甚在意，反而盯著不遠處燈火通明的屋子，若有所思道：“這下江家小姐怕是不得安寧了。”
她猜，無論姝娘這次究竟是因為什麽生了病，最終都會把原因歸結到江景兒身上。真也好，假也罷終歸是多了次機會。
九娘歪過頭也看了一眼那處屋子，屋裏有姝娘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傳出，美人的哭聲都讓人心疼。
“天下男子大多心疼這般美麗柔弱的姑娘，誰又會去在意一個無貌無鹽的女子心裏究竟在想什麽呢？”九娘笑了笑，“希望那個傻姑娘能真的看透，這種男子值不得她那般。”
姜湄盯著那屋子的燈火看了又看，忽而覺得無趣得很。她腳尖輕點落到旁的樹枝上，也同九娘一樣半躺了下來，青絲自然而然垂落。
四周靜得出奇，只有屋子裏姝娘哽咽的聲音隱隱傳了出來，她到底在說什麽，姜湄沒太聽清，也不想聽清。
其實猜都猜得到，大抵是在向孫壽宇訴苦，說她們那日在梨花林中如何如何的奚落她，又大概在說自己的命如何之苦，對孫壽宇卻一往情深。
那些話，也就哄哄孫壽宇罷了。
姜湄擡頭望天，夜幕之上群星點點。她想，幸好無常大人不會這般，即便他見過再多的美人，看過再多的美色，也依舊冷冰冰，半分不為所動。
幸好，他從不曾聽信旁人之言…
“在想什麽？”九娘狀似無意問了句，眼睛卻偷偷瞥向姜湄，見她嘴角含笑，眼裏晶晶亮亮一片，便知道這丫頭多半春心萌動了。
姜湄勾了勾嘴角，瞥了一眼九娘，嬌嗔一句，“不告訴你。”
九娘輕笑出聲，“你不說我也不知道，我猜啊，你定是在想白大人。”九娘坐了起來，半撐著手看姜湄，“跟孫壽宇比起來，白大人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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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湄勾了勾嘴角，忽而沈默了下來。有時候說來容易，實際上當真要敞開心扉卻是極難的。
更何況，即便她願意，謝必安是否也願意呢？
九娘見她忽而神情低落，連忙勸慰道：“你瞧白大人千百年來身邊可曾有過其他女子，那些女鬼不美嗎？天宮上的仙子，東海裏的公主，南海的鮫人，哪個不是個頂個的漂亮。可大人誰都沒瞧上，就瞧見你了。我可聽地府的鬼差們說了，白大人活了幾萬歲，身邊就跟著過你一個女子，旁的早就被他那張冷冰冰的臉嚇跑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忽而學起了謝必安，神情肅穆，擺出一副冷若冰霜的樣，可她有心逗姜湄，因此學得不倫不類，將一張美人臉都扭曲得不成樣子。
姜湄噗呲一聲笑了出來，見她笑了，九娘神色才柔和了不少，“傻丫頭，人生苦短，何不及時行樂。”
她望著天，苦澀的勾了勾嘴角。人生真的是苦且短，那些美好的日子就好像不過轉眼一瞬，她一眨眼便從眼前溜走了，而後便是無邊無際的黑暗與痛苦。
她想，要是那時候她不管不顧，不曾糾結，跟著那人上了戰場，是否就不會像如今這般痛苦了。
她也許無法改變他的命運，可她能夠與他同生共死。那時候，死也就不算什麽了，至少不會像現在這般空留萬千遺憾，獨自徘徊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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