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窈窕淑女君子難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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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笙在容初的夢裏吹了一宿的粥,粥是不再滾燙了,容初的心卻滾燙滾燙的。轉天一早,他楞楞地醒了過來,頭昏腦脹,完全沒有清晨醒來後的該有的神清氣爽。

他呆呆地洗臉刷牙,站在冰箱前三倆口便解決了早飯。他披上外套,拿起鑰匙便徑直下了樓。直到坐進車裏後,容初才猛地想起,今天是周末,學校沒課。

可是他卻也不想再上樓。一夜之後,公寓裏頭都是安笙的身影若隱若現著,讓他不由得心煩意亂。不想去看,不想去想,但是閉眼、低頭間卻又能看見安笙撅著嘴吹著粥的可愛模樣。

容初最不缺乏的就是應付女人的本事,但是這一次似乎並不一樣。

是啊,不一樣。安笙從一開始就是不一樣的。

她若是求一場風花雪月的情事,自己可以親自為她寫詩;她若是只求魚水之歡,自己也可讓她迷戀上自己的身體。可是,事實是,她對自己毫無所求。而自己對她卻似乎並非如此。總以為自己已經看遍了百花,哪樣的花紅不曾采擷過?可自己卻明明對安笙有著一種非同尋常的期待。

這期待並不能讓容初高興起來,反而讓容初有些不知所措,就像媽媽躺在急救床上,被蒙上白布單的那一刻一樣。

從媽媽去世之後,從看到了媽媽的那一本日記之後,他就只相信各取所需的愛或是荷爾蒙的作用。而出國了一趟之後,英國雖說保守,但是相對於傳統的中國而言,無論是愛還是性,都是開放的,更讓容初徹徹底底擯棄了打小從小說或是電影裏懵懵懂懂地積累的愛情觀。

女人或許是生活必需品,但是愛情絕對不是。而容初相信,他也不需要。

他的腦子仍舊昏昏沈沈的。這偌大的天地間,此刻卻似乎並沒有能夠收容他、接納他的地方。

或許他該回家去看看。且不說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弟弟,就是那個倔脾氣的老爺子,畢竟這麽些年對自己並不錯。更何況,他從始至終並沒有任何錯處。

容初遲疑著,但還是緩緩地發動了車。只是在岔路口的時候,回家本該向右拐,容初卻向左拐了。

是該去看看……媽媽了。

容初一嘴的銀牙頓時咬緊了,臉上的表情也僵硬了起來。他並不常來看那個已經去世的女人,至少在他的心結解開前,他不敢來。以前的他只敢開著車在墓園的進口處遠遠地張望一下,現在的他則放心地在林恩每天供應的千張結紅燒肉裏懷念著那個過早離開的女人。

雖說來得不多,容初開起車來卻也熟悉得很,畢竟這條路曾經只要一閉上眼便在眼前清清楚楚地延伸開來。

墓碑上的她依舊笑得溫婉賢淑,就好像她背地裏的那些歇斯底裏全然不存在一樣。

可是,所有的人都被她這若無其事地笑容給騙到了。在她決定離開之前,笑於她而言,只是一種求生的本能,而非一種情緒。

容初曾經輾轉找到過她的心理醫生,聽到了她那些幾近瘋狂的錄音。他也曾經抱著這個女人癡狂的文字夜不能寐。只是,這麽痛苦的她卻在所謂的家人面前掩飾得那般完美無缺。

容初咬緊了牙關。如果自己早一些知道真相,她會活下來嗎?又或者說,她有可能幸福嗎?

容初扶著墓碑緩緩地坐了下來,頭倚著冰冷的大理石,就好像兒時的他一樣,最愛黏著的就是媽媽。只是彼時,額頭處是一片馨香的溫暖,而現在只有令人心生委屈、不近人情的冰冷。

“媽……”容初的聲音微微顫抖了起來,他已經許久不曾喊過這個字眼了,“你還好嗎?”

“他呢?他還好嗎?”容初垂著頭。

秋風一陣一陣吹過,裹挾著些許紙錢的味道。空氣中溢滿了悲傷,仿佛下一刻這些悲傷便會凝結成雨一樣。

“哥。”容仲清冷的聲音突然傳入耳來。

容初應聲擡頭。眼前的容仲還是那樣清瘦,手上捧著一束白菊。

他笑笑,嘴角卻始終耷拉著,有氣無力地說,“她最喜歡的明明是蘭花,你偏偏給她帶菊花。”

容仲也不理會他,自己把這束白菊插進了花瓶之中,“今天怎麽會來這兒?”

容初反問道,“你呢?你又來做什麽?”

容仲自然地答道,“自然是來看媽的。你呢?”

容初默不作聲。

容仲也不再追問,自己掏出了手絹,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墓碑。

“老頭子怎麽樣了?身體……”從媽媽去世之後,容初就從沒正正經經喊過他一聲“爸爸”。

歲月畢竟不饒人,那個倔了一輩子的老頭子也再沒力氣沖著他嚷嚷了。這要是放在以前,他一定會中氣十足地吼一聲,“死小子,不會喊爸啊?天就算塌下來了,老子都還是你爸。”

容初這一刻竟莫名地笑了起來。他承認,他竟然懷念起了老頭子還會這麽沖他嚷嚷的時候。而現在,那一聲“爸”都在無形間成為了一種奢望。

“老樣子,不好也不壞。”容仲答得格外簡單。

他以為哥哥既然放不下對爸爸的心結自然不會願意多聽一些爸爸的事情,但其實恰恰不是這樣。容初多希望容仲能再多講一些那個老頭子的事情來聽聽,可是他卻開不了這個口。

“你若是能回來公司工作,爸一定會好得更快。”容仲點上了一支煙,望向容初的眼神很是迷離。

“心情不好麽?”容初知道容仲很少抽煙,難得抽上幾口無非是因為心情不佳。

“談不上。”容仲依舊說得模棱兩可,“其實算好事。只是這好事……”

容初見容仲說得這樣遮遮掩掩,明白鐵定和公司有關系,便也不再追問。他一直以來都努力把容氏所有的光榮和自己撇得幹幹凈凈。

“林恩……你覺得如何?”容仲遲疑了一陣後緩緩問道。

“林恩?”容初的眉頭皺緊了,腦子裏先映出了千張結紅燒肉,爾後才記起要追問一句,“你認識她?”

容仲點點頭。

容初沒有去追問兩人緣何認識,只淡淡地總結道,“是個好姑娘,就是太死心眼了。”

容仲毫無波瀾地說道,“她的姐夫希望能與容家聯姻。”

容初一口回絕道,“我不會喜歡她的。”

容仲微微嘆口氣,又毫無波瀾地加了一句,“和我。”

容初登時從地上跳了起來,“不行,我不允許。絕對不可以。這怎麽能行呢?”他激動得幾乎語無倫次。

容仲詫異地問道,“你不是不喜歡她嗎?”

容初點點頭,“但是你不能娶她。”

容仲的眉頭皺成了一團。這幾日他幾乎就要答應林恩姐夫了,那是個聰明人,想以可有可無的體育用品市場換取一世安生,甚至還把那個鬼靈精的林恩雙手奉上。美人、金錢全都落進了他的口袋,他何樂而不為呢?

只是那個人還未聰明到明白他其實是個臥榻之側不容他人酣睡的人。也罷,給他幾年的安生日子也不是件難事。

只是哥哥的反應卻讓容仲很是介意。他不明白他為何這般堅決。

容初的眉頭也皺成了一團,眼睛卻直勾勾地盯住了墓碑上她的照片。

這一世,她已經被這樁婚姻害慘了。他又豈可眼睜睜地看著林恩再跳進一樣的火坑呢?

容仲的眉毛重新舒展開了,“感情是可以培養的。更何況,我並非不喜歡林恩。”

容初搖搖頭,“這件事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容初的斬釘截鐵讓容仲又犯了難。這下還真是難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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