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來生也要做兄弟

關燈
容仲天生就是個商人的料子。

他還小的時候,幾乎所有的人都說他是塊讀書的料子,將來哪止是清華北大,就是哈佛和劍橋都不一定能容得下這尊大佛。

小學的時候,他就連跳兩級,不過才十四歲的年紀,他竟然已經開始念高二了。那時的他還沒開始發育,小小的個頭走在一群人高馬大的高中生裏頭,顯得特別紮眼。

不過,他倒也不在乎這些,從來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的,像一匹獨狼。雖然寂寞如斯,但是內裏卻積蓄著驚人的力量。平常上課的時候,他也是一個人坐在教室的最前排。

他到現在都記得,剛進高中的那會兒,坐在和自己的身體並不協調的桌椅邊,他的腳甚至還挨不著地。

那群高中生也鮮少與容仲打交道。畢竟那可是傳說中的天才人物,還是敬而遠之的好。

所以,容仲的學生生涯一直很寂寞,寂寞得只能聽得見身邊的人對著自己竊竊私語。無論是同齡人,還是比自己年長的人,都把自己當成了那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的荷花。

但是,這種寂寞對於他而言,並沒有那麽難熬。

因為,他有天底下最溫柔的媽媽,還有天底下最疼他的哥哥。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直到他十四歲那年,他的媽媽突然毫無征兆地去世了。那個會溫柔地笑得他心都化了的媽媽,竟然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平靜地結束了自己的生命,甚至連只言片語都沒留下。

媽媽去世的時候,哥哥已經是大二了。但是和自己的早熟相比,哥哥仍不過是個沒長大的孩子罷了。

他沒辦法接受媽媽的死,歇斯底裏地買醉,甚至為此和一夜白了頭的爸爸大聲爭吵。

而他卻輕易且平靜地接受了媽媽的去世,就好像那個結束了自己生命的人,不是自己曾經最愛的媽媽一樣。

不對,即使直到現在,媽媽也還是自己這一生最愛的人。

他想得很簡單,爸爸因為媽媽的去世一夜蒼老,哥哥也因為媽媽的去世整個人崩潰了。那這個家裏,總得有個人保持鎮定,保持清醒。

畢竟,明天地球還是得繼續轉動,明天生活也要繼續。

媽媽入土為安之後,他在一夜之間便長成了一個大人,所有大喜大悲的情緒都和他沒有關系了。

哥哥和爸爸屢屢爭吵的時候,他會安靜懂事地呆在房間裏,靜下心來演算自己的數學習題;哥哥不在家的時候,他則會按時提醒爸爸吃藥或是量血壓,也會把偌大的家裏打理得井井有條,就像媽媽曾經所做的那樣。

這麽多年以來,爸爸是商場上的常勝將軍,身體卻也因此留下了隱疾。以前,媽媽還在的時候,總是由她悉心地照顧著爸爸的身體和起居。而媽媽去世之後,容仲幾乎是自然而然地接過了這一重任。

哥哥自然是不敢指望上的。從小到大,他都是一副小孩子脾氣,隔三差五地就要和爸爸吵得家裏雞犬不寧。媽媽去世後不久,他更是甩甩手去英國念書了,留下了家裏和公司裏的一大攤子事,置之不理,不聞不問。

爸爸則在媽媽去世後,一直無法釋懷。他一直覺得都是自己的疏忽,才會這麽久都沒能發現同床共枕的妻子一直在服用抗抑郁的藥物。而媽媽的自殺自然也和他這個不稱職的丈夫是脫不了幹系的。

於是,爸爸在這種與日俱深的自責情緒之中,身體越來越差,他為之奮鬥、操勞了一輩子的公司在他的眼裏也只成為了一個可有可無的存在。

容仲沈默著,既沒辦法追回出國留學的哥哥,也勸不回心已經冷了的爸爸。那時的他一邊辛苦地念著高三,一邊開始漸漸地熟悉了公司裏的種種事物。

等到他高中畢業之後,他選擇了在青州念大學。不是清華北大,更不是哈佛劍橋,而是青州本土不過才小有名氣的商學院。這樣一來,他才可以既能照顧到爸爸,又能照顧到公司裏的種種事務。

容仲的確是他父親的好兒子。接手公司後,在最短的時間內,他便能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條了。

容父一見,陰郁了許久的臉上終於稍霽,“虎父無犬子。”

那之後,容父便開開心心地回家做太上皇去了。只是以前在商場了忙碌慣了他實在閑不下來,三天倆頭地便會倒騰點兒新鮮玩意出來玩玩,純粹當給自己解解悶兒。

這不,他最近就一直把自己種在花房裏頭。那是他的妻子生前最愛呆著的地方,現在也是他最愛呆著的地方。

容家的上上下下都知道這一點,於是,最近無論是誰想找這位太上皇,只要去了花房,必定會見著那個時髦的花農。

這天下午的光景,容仲的手上夾著一根煙,找去了花房。

進去之前,他狠狠地抽了幾口,把煙滅了之後才進去了。

爸爸正倚著藤椅在打瞌睡。

容仲也不急,坐在他的身邊兀自出神。

今天晚上青州的商界有個慈善晚宴,屆時會有很多商界名流前去出席,正是積累人脈的好機會。他來知會爸爸一聲,看已賦閑多年的爸爸是否樂意出去會一會商場的老友。

爸爸悠悠醒轉過來的時候,微瞇著雙眼,“阿仲?”

“是我。”容仲笑著看向爸爸,“晚上有慈善晚宴,去嗎?”

容父抿了一口清茶。

以前,他還在商場叱咤風雲的時候,最愛的就是酒,各種白酒洋酒,一股腦兒地都往肚子裏灌。現在退下來了,發現清茶才對自己的胃口。

“我都退了,還去湊這個熱鬧幹什麽?”花房裏很溫暖,且花香怡人,容父十分舒坦。

容仲點點頭,準備退下。

容父卻趕著問道,“你哥那邊?”

容仲搖搖頭。他接到邀請函的時候,第一時間便打電話通知了哥哥,可是這個大孩子卻是說什麽也不樂意去湊這個熱鬧。他也拿他沒轍。

容父點點頭,表示隨他去了。他拿這個大兒子最沒辦法。

容仲走遠了。

容父則盯著他的身影嘆了口氣,“深深,容初還真是像你。阿仲就比較像我了。他們倆兄弟要是能一起打理我這一輩子的心血該有多好。偏偏阿初那家夥,軟硬不吃……哎。”

流光溢彩、觥籌交錯的慈善晚宴上,容仲甫一出場,便勾住了全場所有人的眼球。

在青州,容氏企業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就是那街頭巷尾的老弱婦孺都能如數家珍地說上一段。

而容仲作為容氏現在的負責人,雖僅年過二十,但是卻在商場裏頭混得如魚得水,是那些青州仍待字閨中的姑娘們爹媽心中最屬意的乘龍快婿。

林恩的姐夫為林恩引薦容仲,雖說存了私心,想結交結交容家的這位二公子。但是心裏頭卻更是想著要給林恩尋個好人家,再把她風風光光地嫁出去。

林恩看著自己眼前儀表堂堂的容仲,心中一動,脫口而出,“我一直很喜歡容初容師兄。”

容仲見怪不怪。這可不是頭一個跑到他面前卻對著他的哥哥犯花癡的女人了。

倆人端著高腳杯,站在廳堂的一隅,小聲地交談著。話題的中心自然是那個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車見車爆胎的容初了。

容仲一向話少,便一直屏息凝神地聽著林恩口中的哥哥。

那是他不知道的哥哥,生活在他鮮少涉足的世界裏頭。但是,只要聽到他一直過得很好,容仲便心滿意足了。所以,哪怕哥哥的那個世界,自己一直不知分毫,那又如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