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05 潛伏危機

關燈
在警察局接受了短暫的詢問後,克裏斯比那位有名的寡婦早一步離開了警局。畢竟比起才剛聲名鵲起的音樂家,正處在新聞焦點的有錢寡婦有更多仇家才更合情合理。丈夫的合夥人,公司股東,夫家的其他親戚,甚至是丈夫的情人或前女友,隨便拉出幾個來都足夠讓她陷入眾矢之的。

然而克裏斯心裏卻有一個陰影。

或許那枚子彈的目標不是那個女人,而是他。

如果是這樣,那麽這次出行會不會是一個圈套?那位神秘聯絡人的身份又會…

搖搖頭甩掉那些可怕的想法,他再次踩下油門加足馬力朝家的方向開進。無論如何,只要能確定當時那顆子彈的飛行軌跡就可以知道它最初瞄準的是誰了。

“——什麽?找不到?”克裏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同花順瑟縮了一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跟個小綿羊似的,幾乎都要哭出來了。

“哎呀我不是怪你…”克裏斯難堪的撓撓頭皮,他是不知道自己剛才的表情有多兇神惡煞,豹子一但顯露出本性,就算是同花順那個嬉皮笑臉油滑得不得了的第二人格都得摸著心臟往後退,更不用說這個內向沈默臉皮薄的主人格了。

毒蠍上前拍拍同花順的頭,“這孩子不會說話。又不是什麽軍事機構,區區一個破花店,怎麽可能有他拿不到的錄像。不是找不到,而是根本沒有,根本沒有錄下來。今天那家花店的監控線路突然發生故障,事情發生的時候外面的人正在修,你說——巧不巧?”

她的唇角揚起一個高深莫測的冷笑,“這事看來有點兒意思。”

“有什麽意思,這是很嚴重的事件!”廚子面色鐵青,明顯已經拉響了一級警界。

“所以啊,等我揪出那個幕後主使,我會讓他知道算計我們隊長這種事,他玩得起還是玩不起。”

所有人心知肚明,花店的監控突發故障,在與外界隔離的空間裏恰好發生槍擊事件,這種手法太常見了,這不是巧合,不是突發,而是一起有組織有計劃的暗殺。

“這樣看來,我是目標的機率又上升了一塊。”克裏斯坐在扶手椅裏點燃半支雪茄,這種淡藍色的煙霧有助於他思考,也能緩解他過多的思緒帶來的隱隱頭痛。

“不一定。”毒蠍立刻否定。“若說是暴露,我比你更早在公眾視線裏拋頭露面,沒理由是一直默默無聞的你才剛出名就被盯上。”

“而且不能排除是那個女人的仇家,或許真的就是你正好碰上呢?”達芬奇將手中的畫筆沾滿靛藍色的顏料用力向畫布上一甩,和克裏斯一樣,這也是他加強專註力的方式。“我們都習慣把事情覆雜化,有時候這並不是一件好事。”

耗子從剛剛開始就一直邊聽他們說話邊玩長餐桌上的鹽罐,這時他手底下的鹽罐突然倒在桌上,發出的聲響一下把眾人的註意力吸引了過來。

“照我說,你們現在這些推測都沒用,最好的方法還是像老大剛開始說的,確定那子彈的飛行軌跡,只要確定了目標,之後的都好說,否則你們再怎麽推測也純粹是瞎猜。”

達芬奇嗤笑一聲,他似乎一直都看耗子不怎麽順眼,覺得他不過是個小偷小摸的小混混。“都說了沒有錄像,你能有辦法確定?”

耗子大大翻個白眼,“你這個胖子,老大昨天說你的話還沒記住啊?最簡單的方法也能達到目的。”

克裏斯目光一動,“你是說——還原現場?”

“Bingo~拿不到錄像就換別的東西嘛,現場那裏警察一定拍了照,我們搞到那些照片,在電腦上做個模擬還原,不是一樣可以嘛…當然了,我這就是個想法,具體方法要問專家,順子,你看我說的行不行的通?”

“沒問題。”說話的同時,同花順的手指已經在鍵盤上飛速跳躍起來。

不出一小時,警局內部剛剛上傳的現場圖像,根據現場勘察推斷出的槍手位置,墻壁裏那顆彈頭的類型,花店玻璃窗厚度以及今天外面的風速等等詳細數據就一一匯總在克裏斯眼前。

同花順將所有數據依次上傳至他自己編寫的軟件中,之後的時間就是等待模擬動畫制作完成了。

“大約需要多久?”

“三十到四十分鐘。”

克裏斯呼出一口氣,咬著雪茄笑道,“趁這個時間我們休息一下吧,你們要喝什麽?”

耗子指著他笑:“老大,你這模樣可真像當年的格蘭茲隊長…”

話音未落,周圍人依次上前,一人給了他一個爆栗。

克裏斯卻不斷為意的笑笑,“又不是剛失戀的小姑娘,誰說連提都不能提了。”

突然之間,別墅裏的電話鈴猛然響起,所有人嚇了一大跳。

“您好,克裏斯第安霍夫曼。”克裏斯拿起電話,語氣一如往常。

“怎麽,我以為著名的小提琴家的別墅都會有個管家,怎麽是你自己來接電話?”

克裏斯頓了一秒,立刻就回想起這個有些熟悉也有些陌生的嗓音,“布萊爾夫人,您還好吧?”

“沒什麽,去警察局錄口供也不是第一次了,不知道有多少人把我當作謀殺親夫的惡毒女人,早就習慣了。”

“那就好。”克裏斯一邊客套,心下一時有些摸不透這女人打來這通電話的來意。

“你的別墅這麽大,一個人住不冷清嗎?”

這一次克裏斯幾乎是立刻反應過來,他飛快的向周圍打了個手勢,眾人心領神會,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一切不該出現在這裏的東西,短短十幾秒,克裏斯的周圍已經空空蕩蕩就仿佛他原本就是一個人一樣。

“偶爾會請朋友們來小聚,不過我這房子地處偏遠,大家常常抱怨,經常是來了一次就不想再來第二次了。”

“我倒是很喜歡清靜。”聽筒那端傳來笑聲,“說了這麽久,嗓子都有點幹了,不請我進去喝杯茶嗎?”

克裏斯故意裝出驚訝的語氣,即刻過去開門,對方果然正站在門廊底下。

“你不會怪我不請自來吧?”瑪麗布萊爾抱著一大束水晶蘭,身上已經換作了一身比較簡便的素色休閑長裙。“我只是覺得,應該向救我的英雄表達一聲謝意,不然要被人家以為我不懂禮數,不過我突然覺的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她說著微微向裏面掃了一眼,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我可以下次再來拜訪。”

聰明的女人,懂得進退,同時又帶有明顯的攻擊性,一般的男人大概很難不被這樣的女人打動。

克裏斯微微一笑,側身讓出空間來,“怎麽會,我正好沒有客人來訪。請進,布萊爾夫人。”

“瑪麗。”她帶著淡淡的花香經過克裏斯身邊,留下一個無可挑剔的側臉。“否則我也不好意思叫你克裏斯了。送你花的人真多,希望我送的不算晚。”

克裏斯從她手上抱過那個大盒子,“怎麽會呢,來的正是時候。剛好我家亞瑟早上不聽話,把我的那個花籃弄得亂七八糟的,我心疼了好一陣。”他指指餐桌,“瞧,我還沒來得及收拾。”

瑪麗笑道,“怎麽會這樣,跟我家亞爾彌斯一模一樣,我每次買了花帶回家都要心驚膽顫的提防它。原來狼也和狗狗一樣有調皮的時候啊。”

“這個嘛,我是覺得都差不多,只不過一般人還是不太能接受它。”克裏斯沖他的白狼打了個響指,“亞瑟,自己去花園裏玩,乖。”

“不用這樣吧,我挺想認識它的。”

克裏斯笑道,作了個請坐的手勢,“這家夥有些臭脾氣,恐怕除了我之外沒幾個人它願意親近。想喝點兒什麽,瑪麗?”

“這個嘛,給我個驚喜吧。”

“單身漢的家裏通常不會有很多驚喜。”克裏斯聳聳肩,向廚房走去。

瑪麗則起身跟在他後面,“你不是有女朋友嘛,怎麽會是單身漢?”

“我希望她能成為我的女朋友。”

“這麽苦情啊?我見你這裏白天還掛著窗簾,還以為你是金屋藏嬌呢。”

克裏斯將翻出的茶包茶杯茶漏等擺在流理臺上,轉身去燒水。“陰天的時候會打開,我的眼睛不太能適應過強的光線。”

“倒是可惜了外面的好景色。”

“我倒是覺的對你現在的處境正好有利。”克裏斯不露痕跡的把話題引到之前的事上。

瑪麗低頭沈默了片刻,“其實也沒什麽,如果有人真心要我的命,我即使躲過上一次,也總會有下一次。這麽一想,我反倒沒那麽害怕了,否則我怎麽會在這種時候還到處亂跑呢。”

“我想外面那哥們兒大概不願意你這麽想。”克裏斯沖外面示意一下,意指從進門起就冷著臉守在門前的保鏢。

瑪麗搖搖頭,“他可以為錢保護我,當然也可以為錢害我。通過金錢來得到的這些人際關系我從來都不相信。與其信任他,我寧願信任素未謀面卻仍然本能的搭救我的你。”

“任何一個男人都不會袖手旁觀的。”

瑪麗凝視著他的眼睛,“不是任何一個男人,相信我。能夠成為你女朋友的女人一定會很幸福。”

克裏斯將沖好的紅茶遞給她,松開杯子的同時輕輕握了握她的手腕,“你還這麽年輕,不該活得這麽悲觀。”

正說話間,克裏斯手上的終端滴滴的響了兩聲,他道聲抱歉,“我接下電話。”

走到接連花園的後門廊上,克裏斯按下接聽鍵,“有結果了?”

“電腦模擬出的子彈飛行軌跡出來了,目標是她,偏差值在百分之零點一七以下。”

蹲下身去和亞瑟玩耍,克裏斯的腦子在飛快的轉動。照這麽說來,暗殺的對象是這個女人,至少可以確定聯絡人那裏是沒有問題。但是這場暗殺被自己撞見卻也不是巧合,這後面的故事一定就是這次測試的關鍵。

打定主意,克裏斯重新回到屋內,“瑪麗,警察那邊有什麽說法?”

“什麽也沒有。”瑪麗揚起頭,一臉鄙夷。“正在調查,這就是他們一貫的官方說法。”

“恕我直言,你認為這件事和你丈夫的死有沒有關系?”

克裏斯註意到她驀地抓緊了膝上的裙子,雖然她努力在抑制,但還是能看出她的心中一派波濤洶湧。如果她此刻在演戲,那這一定是世上最逼真的演技。

“我不知道。”良久,她艱澀的逼自己吐出幾個字。

“抱歉,你其實沒有理由待在這裏忍受我的無理,如果你覺的不舒服,現在就可以離開。”

“沒關系,你說的是真話,我喜歡這樣。”

“好吧,那我就繼續了。如果你死了,你覺的誰會獲利最大?”

“這也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瑪麗恢覆冷靜,重新擡頭看向他。“我丈夫的確是留給我大筆遺產,但在我和我的律師看來,那個數目是完全合情合理的。況且也並不是我一人受益,我丈夫的合夥人和眾多親戚也都得到了一份,據我所知,他們對此都是比較滿意的。我也已經和律師商定,一但我有不測,我的所有財產都會捐給社會慈善事業,所以並不存在什麽受益人的問題。”

克裏斯微微露出訝異,“這個,我多嘴一句,你沒有想過再婚嗎?你總不會就這麽單身下去啊。”

瑪麗笑得燦爛,“你不覺得嗎,如果我散盡家財,依然有人願意娶我,那個人一定就是真愛。”

克裏斯搖頭笑道,“在我聽來,這像是個少不經事的小女孩才會有的想法。”

“但我已經是閱人無數的成熟女人了。”

“所以這一點才更彌足珍貴。”

瑪麗盯著他的眼看了幾秒鐘,重新開口道,“克裏斯,我雖然見過不少人,但像你這麽不可思議的人我還是第一次見。”

“不可思議?有嗎?”

“能把恭維話說得這麽鄭重其事,既讓人信服又能讓人聽著舒服,就像是話語裏施了什麽魔法一樣。”

克裏斯笑了,“簡單一句話,你喜歡嗎?”

瑪麗哈哈大笑,“你這個人啊!——啊,等下,我也要接個電話。”

正說話間,她的終端也響了起來,克裏斯紳士的做了個請的手勢,瑪麗並不避諱他,當面就接了起來。不過說了兩三句之後,她的表情迅速變得凝重起來。

“…我不是一再堅持要做的嗎?…錢不是問題,警察局嫌貴的話,我來出這筆錢!…不要讓我再說一遍,我是家屬,沒有我的同意不準下葬!”

克裏斯眉頭一跳,這通電話中出現了好幾個敏感字眼,尤其是最後一句,肯定是還和她丈夫的事有關,可她的丈夫已經去世近三周,怎麽竟然還沒有下葬?

掛掉電話,瑪麗手扶在心臟的位置上沈默了幾秒,然後才擡起頭來笑笑:“抱歉克裏斯,我有點急事要去處理一下,今天不能在你這裏喝茶了,下次我請你吃飯,一定要來。”

克裏斯一路送她回到大廳,親自拿來她的外套幫她穿上,同時左手指尖輕輕一壓,將一片透明的小東西貼在了她的領子下面。

“當然,我一定去。路上小心。”

目送她的車子遠去,克裏斯這才走回屋裏,一幹人等已經又恢覆成之前的樣子散落在客廳裏,簡直就像神出鬼沒的幽靈一樣。

毒蠍不客氣的舉著他剛剛給瑪麗泡的那杯茶喝著,“不錯嘛,剛剛那一下蜻蜓點水,你把‘紙蟻’貼在她身上了?”

克裏斯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迅速從同花順那裏接過電腦,調出相同的頻率開始監聽。

而毒蠍口中的“紙蟻”則是天雲研發的一種微型便攜式竊聽器。說它像螞蟻不僅僅是因為小,還因為它像螞蟻一樣,一但附著在某物上便會死死咬住不松口;而“紙”的意思則是,從它附著到外物上開始算起三小時後,它便會徹底分解,消失得無影無蹤,也就省去了暴露或者回收的麻煩。

果不其然,瑪麗一回到車上就立即開始打電話。

克裏斯邊錄音邊細心聽著,與他的猜想如出一轍,這個不同尋常的寡婦一直在電話中強調,那個“檢驗”每一項都要做,無論花多少錢,無論耗費多長時間,她可以等。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車上還有外人,她依然說得很隱諱,並沒有直接說出一些有用的線索。

克裏斯把耳機交給同花順讓他代為繼續監聽,自己點起雪茄坐到沙發的另外一邊。

“她丈夫的死因有問題。”緩緩吐出一口淡藍色的煙霧,克裏斯這句話的結尾並不是問號。

雖然在場所有人都有這個懷疑,但克裏斯的話卻也並非無懈可擊。毒蠍反問道:“可新聞上說,他丈夫死於心臟病突發,法醫報告上也是這個結論,警察局雖然沒用,但不至於說謊吧,說謊對他們又有什麽好處?”

“這女人一再強調檢驗,我看一定是毒理學檢驗。”廚子敲敲桌子,他好歹也算是半個化學家,對這一類的字眼比別人更加敏感。

達芬奇接過話來,“常規性的毒理學檢驗警方一般都會做,不是也沒查出什麽來嗎?依我看,雖然這個富翁平日裏年輕力壯,可你們別忘了,他的家族裏可是有心臟病史,那他身上肯定也攜帶著致病疾因,哪一日突然發出來死掉了,也沒什麽可奇怪的。”

“這話我不同意。”耗子□□來,“如果什麽事都沒有,聯絡人為什麽還要我們接近她?”

克裏斯噗哧一笑,耗子這小子平時說話做事雖然顛三倒四的,關鍵時刻蹦出來一句話,倒每每都在點兒上。“我並沒有說警察的話不可信,瑪麗的丈夫家族裏有遺傳病史也是真的。但你們別忘了,在我們的世界裏,什麽樣的暗殺才是最成功的?”

“自然死亡。”所有人亦口同聲的說出來,說完彼此對視一眼,都有些醍醐灌頂。

“沒有錯。”克裏斯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卡片和一支筆,在上面匆匆寫下一個名字,交給達芬奇,“你換身衣服去警察局找這個警員,就說是某某報社的記者,想私下打探一下布萊爾夫人的最新情況。這家夥是個三流小警員,有個好賭的毛病,經常三天兩頭被人追著要債,你多塞點錢給他,沒有打聽不到的。”

“我也去吧。”毒蠍甩一甩她那頭風情萬種的大波浪卷發,“男女搭配,幹活不累嘛~”

“也好。”

目送兩人往別墅後面的通道去了,克裏斯再次靠回沙發上閉目養神,腦中卻有如同時處理無數方程式與數據的超級計算機,一刻不停。

在他那個非凡的大腦中,有一個專區儲存著厚厚一疊名片,那不是別人給他的,而是他這幾年來通過各種途徑搜集來的,一張由三教九流的人員組成的可供他利用的大網。在這個時代,掌握信息越多的國家越有可能稱霸,而掌握越多別人弱點的人,則會成為整個時代的霸主。在這一點上,克裏斯天生擁有的超級記憶庫令他在這個領域內所向披靡。

——他會是情報世界裏的無冕之王。

當年萊恩將軍的斷語,如今已經變成了現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