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04 黑寡婦

關燈
一石擲出,面前五張不同的面孔上卻閃現出了一模一樣的神情——有如狼看到獵物時的興奮。

“誰?要偷什麽東西?還是要殺什麽人?”耗子滿臉的躍躍欲試,看起來的確是憋壞了的樣子。

旁邊的達芬奇一個爆栗就上去了,“你小子在街上混了兩年,當初課上學的東西都忘光了?幹我們這一行,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見血,懂不懂!”

克裏斯微微一笑,示意他們跟自己來。

幾個人來到樓上,克裏斯直接把他們帶到自己的練琴室,“來吧,這裏就是我們以後的作戰會議室。”他抱著臂,一邊的嘴角上揚,一副像是在炫耀什麽的得意模樣。

眼下這個看似普通的房間其實大有玄機。

在庫爾裏德由於音樂家眾多,因此競爭也就格外激烈。不少人都在房間的隔音效果上下足了工夫,最常見的就是在水泥墻壁中裹入一點五米到兩米的橡膠塊,可以有效防止一切震動的音波向外擴散,從而杜絕被競爭對手竊聽的可能。以克裏斯眼下的身份,要求這樣的特殊定做完全合情合理。但他的這個練琴室可不僅僅只有這麽簡單。

在這個練琴室的天花板上面還連接著一套全頻無線系統,用通俗一點的話解釋,就是一切有可能在室內進行的竊聽行為都會被這套系統捕捉,並將警報傳送到克裏斯的終端上。從他開始設計這個房間的那一天起,他就系統詳盡的研究了各個國家最尖端的監聽技術,並逐個擊破,將與之相應的防禦程序寫入系統,時至今日,打造出這套可說是新大陸上最為固若金湯的反竊聽終級系統。

“噢…”

耗子兩眼發直,明顯一副不懂裝懂的表情。達芬奇又一個爆栗上去,“這有什麽不明白的,意思就是我們以後在這裏可以隨便說話嘛!”

“噢!這個好!”耗子一下又高興了,“老大你可不知道我這兩年是怎麽熬過來的,天天晚上睡覺都要戴口罩,生怕做夢說錯話!這下好了,打今兒起我就睡這兒啦!”

克裏斯笑道,“這個你不用擔心,我這整座別墅都有差不多的防禦系統保護,雖然比不上這裏嚴密,不過也足夠讓你睡個安穩覺了。”

“言歸正傳,說說剛才的任務吧。”毒蠍將話題轉了回來,克裏斯點點頭,示意大夥到一旁的長沙發上坐下。

“這個,”他將手上的卡片甩到大理石茶幾上,自己拉了張高腳椅正對大家坐下,“是我今天晚上收到的,上面寫著‘艾爾伯特威爾士菲奇’的名字,這是當年將軍與我約定的‘蜻蜓’小隊正式啟動的暗號。你們來看看,這上面有什麽玄機。”

幾個人拿過那張卡片來回傳著看了一遍,發現那不過就是一張普普通通的賀卡,用質量上乘的斜紋厚卡片紙裁剪而成,正面用花體寫著短短幾句祝賀語和送花人的名字,背面則什麽都沒有。

“老大,你確定給咱們的任務會在這小紙片上?也許在花籃裏呢,你應該整個拿回來才…哎喲!你怎麽老打我?!”

“你說蠢話我就要打你。”達芬奇翻個白眼,隨即拿起那張卡片對著燈光,“依我看,這種卡片一般是用質量很好的紙做成的,所以應該可以沿著邊沿分成兩頁薄紙,或許裏面藏著什麽微型芯片,上面有我們要的東西。”

克裏斯微微一挑唇角,“嗯,這想法不錯,你小子有些長進。”

“那我說對了?”

“不對。”

“唉…”

“要知道佛國和庫國都是高科技發達的國家,如果我們要傳遞信息,一定是以最原始最簡單的方法最保險。”

“那是什麽文字游戲啰?老娘最不擅長這種東西,你們研究吧。”毒蠍立馬開始嚷頭疼,脫下高跟鞋兩腳架在桌上,隨手就點了一支煙叼在嘴裏,一群大男人裏反倒是她這穿著露背晚禮裙的美女最爺們兒。

本卻微微一笑,伸長手臂將那張卡片移過來,“要是我猜出來,隊長大人是不是要考慮再把我列入副隊長候選呢?”

毒蠍“哈”地一聲笑,紅唇裏吐出一串煙霧來,“想當副隊,等我死了再說。”

“禍害遺千年,放心,你肯定比我們活的長。”

“神馬?!”

“行了行了,祖宗們,任務第一,完成這項任務以後你們愛怎麽吵就怎麽吵。”克裏斯及時出聲制止,要不然這倆冤家兩年多沒見,攢的話還不夠他們吵上三天三夜的。“廚子你來說,你有什麽發現。”

“很簡單,你們來聞聞,這張卡片上有什麽氣味。”

達芬奇依言嗅了嗅,“有一點花香吧,好像還有香水的味道。”

“是檸檬的味道。”

本的話一出,克裏斯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傳統做法。不愧是你,隔了這麽久還能聞出來。”

毒蠍反唇相譏,“他當然能聞出來,要不怎麽起個代號叫廚子呢。”

“我不像某些女人,天天噴些個嗆死人的香水,啥都聞不到,當然也找不到有用的線索了。”

“我的偽裝身份必須要這樣,你腦子是不是有病啊!”

“都給我閉嘴!”克裏斯簡直頭疼到不行,他肯定上輩子欠這倆人的,這輩子讓他來當和事佬。“專註,專註孩子們!我們好歹是專業的,事情結束了再閑聊行嘛!”

廚子悻悻的收回話來,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打火機,開始用火小心的烤那張卡片,紙片感受到溫度,不出幾秒便在原本空白的背面上開始顯現出焦黃的字跡。

“用檸檬汁在紙上寫字的話,幹了之後什麽都看不出來,但是一經加熱,原本的東西便會重新呈現出來。”

克裏斯一邊解釋,一邊也在摒息等待那上面的訊息。短短幾秒時間,卻讓所有人覺得漫長得猶如經過了一個世紀。

然而,最後的結果卻令所有人出乎意料——甚至是大失所望。

經過高溫烘烤,出現在眾人眼前依然是短短的一句話:

找出我。

“這是什麽意思?”廚子捏著那張紙片,兩道濃眉都快要擠到一起了。

下一秒,克裏斯卻爆發出一陣大笑,“是啊,當然是這樣!這才是夜狼的風格!——考試,這還是一次考試。我們在庫國的聯絡人要考驗一下,我們是否有能力勝任這個潛伏任務。我們必須拿出百分之二百的努力,才能換回他的信任。”

這就是夜狼。

並非聯絡人信不過他們,而是因為在佛國的那條路已經堵死,在庫爾裏德這條路上,不允許任何失敗,無論是誰。如果他們過不了這一關,就算他們已經在這裏堅持了兩年,就算他們是將軍和兩位中隊長千挑萬選出來的精英,這裏是庫國的領土,一切都將由這位一直生活在這裏的神秘聯絡人說了算。

“既然是考試,一定有時間限制,抓緊,不然我們就要打道回府了!”克裏斯的臉上沒有一絲笑意,他明白夜狼出身的人絕不會說笑,對方是認真的。他們已經在這裏做足兩年的努力,怎麽可能在還沒敲開門之前就被遣送回國!

“同花順,你去調出休息室的所有閉路電視攝像,剩下的人,會場工作人員、經紀公司的工作人員、快遞員還有我的朋友和粉絲,你們每人負責一類人,找出他們之中所有接觸過那個花籃的人,我要弄到這些目標人物的所有資料。”克裏斯站起身來,“你們有一個小時時間,我現在要回去現場一趟,看看有沒有什麽遺漏的信息。”

以最快的速度處理完雜事,克裏斯還是沒能逃脫約定俗成的各路寒暄客套。等他最後趕回去的時候,距離他離開已經過了整整三個小時。

他的隊員們此刻正在大廳裏或坐或站,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但明顯都是一副出去過又回來的樣子。

雖然早有心裏準備,但真的撞到了墻,克裏斯還是不免失望。“沒有收獲?”

毒蠍搖搖手,“挨個排除了,都很幹凈。”

克裏斯嘆口氣,把手裏的花籃放在長桌上,“這是那個花籃,都來看一下吧。其他的我都叫人放在門口,有必要的話也去檢查一下。”

幾個人七手八腳,一下就把那個原本很精致的花籃給大卸八塊,最後的結果還是一樣,就是個普通的花籃。

時近午夜,剛剛見面時的興奮已經被疲憊沖淡,與其深陷在某一個死角不能自拔,倒不如先稍作休息。就如同行軍打仗,動靜缺一不可,懂得掌握輕重緩急的節奏也是很重要的。

隊員們陸續進入偽裝成地下室的房中房休息去了,克裏斯獨自回到樓上的臥室,一夜無言。

第二天,克裏斯早早起床,卻見到毒蠍穿著睡衣一個人站在長桌前發呆。

“咖啡還是茶?”

“你看。”

克裏斯本以為她是還沒睡醒,沒想到她說話的聲音卻清醒得很,忙湊上前去,“什麽?”

毒蠍的手指輕輕碾著一片花瓣,那是昨晚他們留在桌上那一籃蝴蝶蘭的殘花。一線金色的陽光從厚重的窗簾上方的空隙擠進來,正好投射在她的指尖,克裏斯這才看清,那花朵的顏色原來並不是純白,在強光的照射下可以看出極細的幾近透明的金絲,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

“我也算經常收到花的人了,可我從來沒見過這種蘭花。”毒蠍扭頭看向克裏斯,兩人的眼中閃爍著一樣的光芒。

這裏面一定大有文章。

經過查找,克裏斯他們終於得知,這種獨特的蝴蝶蘭叫做金線水晶蘭,是一種人工培育出的品種,但由於培育方法極為繁瑣冗長,加之這種花異常嬌氣,因此只有很少的幾個私人花圃在培育,數量稀少且又耗費人力物力,因此投放到市場上價格也隨之翻了好幾倍,只有市中心的一家高級花店在銷售,而且每天的數量不定,時多時少,如果可以的話最好預約。

如果只是為了傳遞那條簡單的訊息,根本用不著如此大費周章的去訂這麽一種稀有的鮮花,克裏斯的直覺告訴他,這次的測試不會那麽簡單。現在看來,聯絡人的重點似乎並不是要他們找到他,而是集中在與這種花相關的人與事上,聲東擊西顧左右而言他,這也是夜狼的一個特點,大約還是繼承於赫裏。

按照慣例推掉一切采訪,克裏斯獨自在街邊的咖啡廳享受了早餐、陽光以及一份報紙之後,很隨意的在大街上游蕩了一陣,不知不覺來到了某一家裝潢得極為高檔的花店前面。擡頭看了看上面的名字,他擡腳走了進去。

和大多數高級店鋪一樣,裏面的工作人員並沒有在第一時間迎上來,而是給客人一些自由活動的時間,然後在客人有需要的時候才會走過去訊問。

克裏斯欣賞了一會兒店裏面擺放的花卉作品,然後才叫來一位店員。

“您好,請問您需要什麽?”

“是這樣的,我在找一種蘭花。昨天有朋友送了我一個花籃,我很中意,也想買來送給我的女朋友。我是聽他介紹來到這裏的,不過看起來你們店裏似乎並沒有相同的花。”

“能請您詳細描述一下嗎?”

“是一種花葉純白的蘭花,上面有金色的脈絡…”

“你一定在說金線水晶蘭。”

一個陌生的女聲從旁邊傳來,克裏斯回頭一看,一位身穿黑裙頭戴黑紗的女子正站在他身後,透過那層薄薄的黑紗能看到她端莊高貴的妝容和簡潔而恰到好處的配飾,但是很明顯,這位女士眼下正在服喪——這是一個寡婦。

“——而你,一定是那個害我昨天沒有帶回這種可愛花兒的人。”嘴上說的話好像是在抱怨,然而她卻向克裏斯伸出手來,“沒有帶著你那條有名的狼,我差一點沒認出你來,克裏斯蒂安霍夫曼先生。”

克裏斯嘴角掛上禮貌的笑容同樣伸過手去,“請問您是?”

“我是那個今天會讓你無法買花回去討好女朋友的人。”女人淡粉色的嘴角勾起一抹俏皮的笑容,“或許你曾經在報紙或電視上看過我的照片,很可惜,不是什麽好事。”

“布萊爾夫人,您要的水晶蘭已經包好了。”一位店員抱著一只碩大的盒子走來,裏面裝滿了那種蘭花。

克裏斯聳聳肩,“當然,奪人所好這種事是一個紳士不會做的。”一個眨眼的工夫,他已經在腦海中搜索到了對面這個女人的信息。

瑪麗布萊爾,現年二十六歲,原本只是一所小學的普通教師,卻在一次偶然中邂逅了大富豪詹姆斯布萊爾,兩人陷入熱戀並迅速成婚,小麻雀搖身一變飛上枝頭成了鳳凰,一度鬧得是沸沸揚揚。然而好景不長,這段王子與灰姑娘的愛情故事僅持續了一年多,正值壯年的詹姆斯布萊爾突然間猝死,他的新婚妻子眨眼之間又變成了最年輕卻也最富有的寡婦。

不消說,這件事再次鬧了個滿城風雨,新聞媒體上鋪天蓋地的報導,各路狗仔也更是不甘落後,各式各樣的故事層出不窮,而其中最難聽的莫過於“黑寡婦”一說。某家報社還煞有介事的說從某某知情人得到消息,說這個女人根本來路不正,不僅是個外國人,家族裏還遺傳著某種惡毒的基因雲雲。

傳聞聽了不少,頭一次見到真人,克裏斯還是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確實很有魅力。和庫國人相對病弱的白皮膚相比,她有著洋溢著熱情的棕色皮膚,眼睛大而深邃,鼻子高挺,帶著一種明顯的異域風情。雖然她的膚色與眼下的喪服並不十分相襯,但克裏斯幾乎能想象出當她穿著她自己本國的服飾時,那種撲面而來的美,那是一種近乎野性甚至是帶著侵略性的美,想必見慣了冰雪美人的詹姆斯當初就是被這種霸道的美所征服,不顧一切的想要娶她為妻。

都說蛇蠍美人,可僅憑短短的片刻觀察,克裏斯畢竟難以判斷她是不是人們口中的黑寡婦。但這個女人會是他這次任務的目標人物嗎?

突然,一種細微的聲音仿佛靜電一般讓克裏斯的汗毛全都立了起來。不需要任何猶豫,他的本能讓他立馬將面前的人撲倒在地,“趴下!”

電光火石之間,一串清脆的玻璃破碎的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來,人們的尖叫隨之響起,克裏斯猛地回過頭,一個清晰可見的彈孔赫然出現在他們對面的那面墻上。

然而在這之後再無槍響。

克裏斯的心中迅速湧起一股寒意,只打一槍,無論是否擊中目標便立刻撤退,這代表著絕對的自信以及訓練有素——

這是職業殺手才能有的手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