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20 撒恩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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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的光映亮古老的石頭長廊,腳步聲伴隨著輪椅的軲轆聲向遠處的暗影中推進著,五感一點一點回歸,克裏斯開始感覺到寒冷,嘴邊呼出的氣息全都變成了白霧,要不是被鬥篷包裹著,他幾乎就要牙齒打顫了。

“看來使用藥物必然會讓你的敏感度上升,否則以血狼的體質,這點低溫並不在話下。”腦後的聲音悠悠落下,一如昨日他在實驗室中與自己對話時和軟的口吻。然而在克裏斯聽來,一切都已經變了味道,這個人也不再是他印象中的那個溫和的小助手,而是變得像那些石頭一樣冰冷而陌生。

“你到底想幹什麽,理查德?”

身後的人沒有回答,只是繼續默默的推著他向石廊的盡頭走去。

“給我下藥,還假扮成王?別跟我說那些刺客和你有什麽關系。”

理查德輕笑一聲,“別緊張,假扮王是將軍的授意,至於給你下藥——畢竟我打不過你。”

雖然不知道自己眼下身在何處,但所到之處如此空無一人的原因自然只有一個——所有人都忙於外面的刺客事件,又有誰會顧及到一個小兵竟然會被“王”劫持?

“就算你不是敵人,至少外面的事你脫不了幹系。”聰明如克裏斯又怎麽可能看不出他的目的?“在我們兩班人交接時出現的這唯一一點漏洞上實行刺殺,只能說明是有人向外面走漏了風聲,而當所有事情變得一團亂,你才好趁機對我下手,不是嗎?利用將軍他們的計劃完成自己的計劃,理查德,你果然是聰明人。”

“我不過是在執行命令。”

“好一句執行命令!這樣你就能把所有責任推得幹幹凈凈?”

“我沒有推卸責任,也不會道歉。在這世上我只服從於一個人,我的職責,就是保證他得到他想要的一切。”理查德的聲音變得那樣空洞而又遙遠,那讓克裏斯從心底感到一股寒意。他並非對理查德的行為感到寒心,而是對自己的錯信感到絕望。

“你最好馬上殺了我,否則我一定會要你的命。”克裏斯冷酷的說著,這不是他第一次遭人背叛,所以他很早就學到了,絕不要對背叛自己的人心慈手軟。

“為什麽會這麽想?你活著,才是對造物主最大的回報,因為你是整個人類進化史上如此耀眼奪目的奇跡。”

另一個聲音從黑暗處傳來,卻讓克裏斯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博士,我早該想到是你。”

丹博士從石階上緩緩走下,以他慣常的迷戀目光註視著克裏斯,不如說,那根本就是一種瘋子的目光。

“克裏斯,我並不想傷害你。”他朝克裏斯張開雙臂,“證據就是,你現在應該可以活動四肢了,如果你願意,你隨時可以打碎我的頭蓋骨。”

克裏斯暗中攥緊的拳頭略微松開了一點,他坐在輪椅上向丹揚起頭,“你會以這種方式見我,到底有什麽目的?”

“與其說是我想見你,不如說是我想讓你見見一個人。”丹向他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然後,由你來做決定。”

克裏斯疑惑不已,他警惕的用餘光掃視周圍,“這裏還有第四個人?”

丹突然虔誠的跪了下去,克裏斯還在戒備這傢夥又要耍什麽花招,卻不料旁邊的人身影一動,同樣跪了下去。

然而片刻過去,什麽都沒有發生,什麽人都沒有出現。

克裏斯咬咬牙站起來,他剛要呵斥這兩個莫名其妙的人,突然之間,似乎有一陣閃耀如同鉆石星塵般的粉塵在這原本不該有風的秘室中飄搖而過,隨後,他就能看見了。

原本空無一物的青石臺上竟然憑空出現了一具棺材。

[撒恩]意為陽光恩賜的土地,與此相對,在撒恩的傳說中,有一種名為[月見]的石頭,傳說那是阿波羅神的姊妹阿爾忒彌斯賜與人民的守護石,太陽神給予人們熾烈如火的勇氣與驕傲,月之女神便給予他們溫和如母親的庇護。

傳說月見石是只有透過月光才會顯現的寶石,克裏斯一直以為那只存在於傳說之中。

傳說那種石頭隱於光明,沒於黑暗,只有在滿月的光芒照射到它上面時,才會真正現出它的本來面目。

他目不轉睛的望著那具如冰如水晶卻又流動著幽藍色光彩的棺材,一個人形漸漸從裏面顯現出來,克裏斯不由自主的摒住了呼吸。

撒恩早已摒棄了跪禮。只有在極為莊重或某些特殊的場合下,人們才會至多行半跪禮。

然而俯視,哪怕是平視,哪怕是隨便的一眼,卻都會讓人覺得簡直是在褻瀆那位大人聖潔的面容。

哪怕他現在閉著雙眼,哪怕他現在躺在一副冰冷的棺材之中。

克裏斯不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亞瑟和將軍都曾經讓他感受過那種強大的氣場。但是這個人,他身上的氣質與氣場無關,他仿佛只是靜靜的睡在那裏,卻讓人覺得他是躺在雲上,在天空之上,那樣遠離塵世,那樣純粹,讓人只有仰頭遙望才能終於找回自己的位置。

那張精致的面容與□□不差毫離,可就這一眼克裏斯就能知道——

那才是撒恩之王。

“他…死了?”

“還沒有。”丹輕輕吻了吻那透明的石棺,那溫度太過冰冷,卻依然無法麻木他心中鮮血淋漓的銳痛。

“你對他做了什麽?”

克裏斯長長的呼出一口氣,身側微微顫抖的手卻握了握,不由自主的移到了心臟的位置上。

“你以為是我害了他?”丹卻詫異的揚起眉,眼神裏有著強烈的厭惡與鄙夷。

“難道不是麽?”克裏斯揚頭,毫不客氣的反問回去。

丹卻搖了搖頭,痛苦漸漸從他的眉宇間浮現。“如果上一次他聽了我的話,事情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他不是一個優秀的君主,真正的君主會踏著他人的鮮血與屍體前行,去建造他的帝國與輝煌。”

另一個人的聲音隨著有力的腳步聲一並在安靜的空間裏回響,萊恩盯著丹的眼睛大步走上前來,“但正因為他是這樣的君主,我們才會聚集到他身邊,倘若他能看到這一切,他絕對不會同意…”

“可我要他回來!而不是毫無生氣的躺在這裏!”丹憤怒的咆哮著,那模樣簡直有如一個任性的孩童,可是克裏斯卻分明聽到了,那個人是在哭泣。

“我說過,不要動這孩子。”將軍的聲音一如往日低沈,那就仿佛是布滿烏雲的天幕,在那之上,雷與電在纏鬥翻滾。

克裏斯忽然就明白了,雖然這兩個人表面上針鋒相對,但在他們內心深處,同樣都想要救王。而現在看來,這個關鍵就在自己身上。

“他怎麽了?”嘆口氣,克裏斯出聲打斷了這兩人。

“腦死亡。”丹在萊恩出聲阻止前搶先說了出來,“現階段的醫療與技術有可能突破那個瓶頸,但是我需要樣本,一個成功的樣本。”

總算是明白他為什麽總想著搞自己的腦子了。“需要多少?”

“克裏斯!”將軍怒不可遏的呵斥他,“你是夜狼的人,在這件事上,你沒有任何權利發表意見!”

“可是我想救他——我也想救他。”克裏斯喃喃說著,不可名狀的情感在心中湧動著,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對一個根本不認識的陌生人產生這種感覺,但那是王,所以在他身上一切都可以發生。“我也是他的子民,我想要救我的王,這有錯嗎?”

“你…”雄獅般的男人死死瞪著他,眼中卻漫上一層血色。他咬牙扭過頭去,克裏斯聽到了他喉間滾動的一聲哽咽。

連自己都如此迫切,更不要說這兩個與王有著何等情感的人了。克裏斯不禁想,他們大概是哪怕豁出性命也想要去救他,這個人對他們有何等重要,對撒恩有何等重要,那不言而喻。

“我當然想救他。”萊恩沈重而幾乎是艱難的呼吸著,濕潤卻依然銳利堅毅的眸子牢牢鎖定石臺上的那個人,仿佛在他的天地間從來就只有那一人。“但現在不是時候。我需要將他的敵人完全擊潰,當他們再沒有傷害他的能力時,才是我迎接他的時刻。”

突然之間,一陣尖銳的警報聲開始在所有人上空盤旋,腳下的石板震動著,古老的墻壁顫抖著發出悲鳴,剎那之間,一絲夕陽的餘輝從頭頂瀉下,克裏斯慌亂的看向石臺上的棺材,那瞬間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具憑空而來的石棺竟然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憑空消失了。

來不及驚訝,頭頂上的穹廬已經從中間整個一分為二,緩緩的向兩方移動而去。一架從未見過卻又有些眼熟的軍用直升機在橘黃色的晚霞中從天而降,克裏斯的大腦記憶庫終於在看到那顆銀星時彈出了它儲存的信息——那分明是佛力德姆特種部隊的專屬配備。

一條繩梯從上面直接甩了下來,陌生的口吻在麥克風裏說著陌生的語言,但那難不住克裏斯,他聽到那年輕男人說的是:“博士,我等不及,所以過來接你了。”

“臥操怎麽回事?!”亞瑟終於趕到,擡眼就是這一幕讓他又驚又怒的場景,然而他一下就明白過來了,卻不敢相信。“這也是演習?…有什麽地方搞錯了吧?!餵!丹!你這個混蛋給我說清楚啊!”

然而丹連頭也不回,攀著那條繩梯輕易的就讓那本該是他敵人的傢夥們接進直升機裏,白大褂的一角在荷槍實彈與迷彩的包裹下一閃就不見了。

所有人吃驚的望著這一幕,包括理查德。

“博士!你要去哪兒?!”

可另一個人出離憤怒的咆哮卻蓋過他的質問,一瞬間地動山搖。

“蘭斯洛特!蘭斯洛特——!”

亞瑟發了狂般的猛沖過去,雙手不自覺的握拳在胸前擺出戰鬥姿態,頸上青筋盡現,像極了一尊青銅澆築的狂怒的雕像。他就這麽拼盡全身力氣嘶吼著那個名字,怒目圓睜死死仰頭望著直升機邊那嘴角上掛著一絲淡笑的年輕男人,四目相撞,仿佛有火花迸出,下一秒,對方毫不遲疑的端起槍,沖著亞瑟的方向扣下了扳機。

克裏斯腦子裏轟地一聲,本能的猛撲過去抱住亞瑟在石臺上滾了好幾圈,然而當他擡頭看去,他的男人卻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式,血海般的眸子死死釘住天上揚長而去的那個男人。

就像是什麽,血海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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