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為什麽一定要你親自過來嗎？”所長見到冷小魚默不作聲的模樣，也不生氣，反倒是笑呵呵的開了口。“算了，也許你看了就會明白。”他操控著機器帶和冷小魚360度轉了個圈。

機器的背面是這片屋子裏唯一沒有進入冷小魚是視野的培養皿，幽藍色的液體裏慘白的小小的人魚骨架靜靜的漂浮在水中。

“姐姐，終於見到你了。”耳邊似乎傳來稚嫩的聲音的嘆息，驀地，來自血脈的源流讓她心裏發苦，冷小魚淚流滿面。

人魚的淚水一脫離眼眶就真的就如短線的珍珠一般落下來，在她模糊的記憶裏，似乎的確記得在遙遠的歲月中自己是有一個妹妹的，可卻未曾想那場災難後她們一別就是永生。巨大的悲傷夾雜著憤怒餘悸在胸口，冷小魚看著突然榮光換發的所長瑕疵欲裂。

妹妹的氣息出現的那一瞬間，冷小魚就感受到了在所長的身體裏有一股與自己同源的妖丹氣息爆發。可她只能眼見的妹妹殘留的氣息波動越來越弱，她的妖丹在百年之後終於徹底與所長融合。那是人魚臨終前最後的願望達成後的必然下場，連最後的思念都徹底消散在天地間。

所長擼著自己由花白變得黑臉的頭發，感受著手指開合間徹底由自己掌握的力量，滿意的大笑起來。“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看見自己的妹妹感覺不錯吧！”他又突然熄了笑聲，走到冷小魚身邊。

他甚至彎下腰像臣服於君王的臣子一樣為她拾起是地上散落的淚珠，可惜她可以是君王，他卻不是安心的臣子。

“你已經猜到了吧！我為什要帶你來。”所長直起身湊在他面前，無影燈散落在他年輕幹凈的面容沒有一絲陰霾，他輕笑著，卻給冷小魚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似是怕冷小魚一直看著小人魚的骸骨會情緒不穩，所長又操控著機器轉了過來。

“反正那如今也真的只是一具枯骨了，在那見到你的那一刻她就已經徹底的消散在這天地間了。”所長陰陰的笑著，明明是惋惜的語調在他口中卻生生聽出了欣喜。

也是，當初她騙了小人魚，這麽多年答應她的遺願都沒有實現，妖丹在他體內日日折磨，明明他滿心以為自己從此可以長生不老，卻未曾想白白增了滿頭的白發。而如今他終於解脫了。

“人魚真是一種奇異的生物，這些年我研究了許多種類的妖怪卻始終沒有一種擁有人魚這樣與人類基因無比契合卻又完全相異的妖類。這麽多年我拼命的尋找你，除了為了擺脫痛苦之外，還有一份是因為好奇，你到底還與什麽樣的獨特之處？”所長頓了一頓，轉身背過手去游蕩在研究室的瓶瓶罐罐間。

“你看，我們抓捕過怎麽多的妖怪，這裏的只是其中有價值的一部分，其它的廢體都放在了別處。他們有的擁有強壯的體魄，有的身形巨大的，還有的雖小卻妖力高深的，可無論是怎樣獨特的妖怪都沒有當初的那條可以稱為殘敗的人魚給我的那種神秘的感覺。”

“你聽。”他突然打開遮掩的們，淒厲的慘叫聲讓冷小魚不由自主的渾身繃緊。“這是在剛剛的天譴試驗中捕獲的地狼。生活在傳說中的青丘之國，其狀如狗，土遇則避，他們常年生活在地下就像魚生活在水裏，人生活在空氣中。難得的妖怪品種，要不是被天譴意識擊中我們也不可能捉到他。”所長滿意的點點頭瞇起眼睛，露出享受的表情，仿佛那淒厲的嘶吼在他耳中是最後的絕美唱段。

所長洋洋得意的介紹突然停了下來，他靜靜凝視著冷小魚，兩個人一同聽著地狼嘶吼著發出最後一聲咆哮，那咆哮裏又不甘有憤怒還有最後的無力的哀傷。然後一切歸於平靜，冷小魚知道他死了……就像被自己遺忘的妹妹一樣在研究所裏苦苦掙紮著死去，她臨行前該是如何的不甘才會把妖丹交付到欺騙他的人類手中。

所長滿意的看著冷小魚表現出的痛楚，他突然話鋒一轉。

“就算是那樣的折磨下，你的妹妹也比他們要堅強的多，起碼她失了妖丹也撐到了我們的第一百五十六場活體實驗。你不用這樣看著我，你想知道我是如何了解到你們的存在？我又是如何找到的她的嗎？呵呵呵……“所長低低的笑起來。

“人魚真好騙啊！”他悠悠的感嘆道，思緒回到了百年前那片風雨飄搖的海域上。

“那時我才二十幾歲，是正年輕力壯的時候，就跟著老所長冒失來到了格陵蘭海，風暴連刮了幾天，我們無力反抗更是迷失了方向。可是就在大家已經絕望的時候，天卻突然晴了，而我在冰面上看到了一只奄奄一息的人魚……她睜開眼睛看我的時候，我以為她就是天使，是的，她是拯救了我們的天使，那之後我們奇跡般的找到了定位，帶著她成功返航。”

“所長把她交給我照看，她一直昏迷著，小小的一團縮在水裏吐著泡泡。就在船終於要回到溫城的那一天早晨，她終於又醒了過來。”

“她問我‘你是誰？’我想我該怎麽回答呢？告訴她我的名字嗎？不，我說‘我是人類’，我想這樣就足夠了，我是人，她是妖，我們之間的交集便止於此地。”

“我想你一定好奇我是什麽時候得到的她的妖丹，就在她醒來的那一天。當我直白的告訴她我們的目的時，她閉上了眼睛，然後良久，她說出了最後的祈願……她很聰明，我不得不讚嘆，她知道自己的生命會終結在這裏。你知道她的願望嗎？我想以一定猜的猜到了對不對？”

“她說：‘想要再到自己的姐姐，有生之年再見一面……’”

“你想不到吧！我也沒有想到那樣一只小小的家夥可以這樣冷靜的直面自己的死亡，甚至拿它來與我做交易。”

“她的願望當年的我當然沒有答應，答應她就是要放她走，我怎麽可能放棄這樣一種奇異的生物放棄我光輝燦爛的未來呢？不過我也不會輕易放棄她，我想也許，她能給我意外及驚喜。所以我直白的問‘你能給我什麽好處呢？我又為什麽要放了你？’

“她的回答顯然沒有讓我失望，她說會把她的妖丹給我……得人魚妖丹者得永生，哈哈哈，我當然毫不猶豫的答應了她。而我吞下妖丹後，她就昏了過去，再也沒有醒過來……”

“而我看著她沈睡的小小的臉，毫不猶豫的離開了。你說人魚怎能如此好騙呢？連提防人心都不會，她以為我事先得了好處就會立刻乖乖放了她嗎？”

“只可惜我沒料到不實現人魚的願望會被妖丹折磨，就算她死了，這種痛楚也不得停息。”

所長說到這裏臉上有欣喜又憤恨，又有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扭曲，冷小魚聽到這裏幾欲嘔吐，她不想再聽下去了，他不想再聽到所長的卑劣和妹妹會遭受的苦楚，可她必須要聽下去！那是自己的過，自己的劫，是自己這一生都化不開的痛。

“你猜？她最後是怎麽離開的？”所長幾欲癲狂的叫道。

“是我在試驗裏用自己偷偷開發出來的麻醉劑註進她的身體裏，造成假死的狀態，然後又告訴老所長和研究員說“食人魚者得永生”，她最後，是被被貪婪的人心生生吞食了……哈哈哈哈。你看得到那片隱藏在道貌岸然的嘴臉後，滿嘴學血絲夾雜著鱗片的模樣嗎？哈哈哈哈哈。”

所長攤開手巡游在空蕩蕩的地下室裏，現在巡游世界的王。“不過他們是最後都死了，死在了人魚血肉的詛咒之下，那還是他們活該，活該被欺騙活該被貪婪蒙住眼，只有我活了下來，我才是那個最優秀的存在。”

“不要這樣看著我，你應該感謝我給了她解脫。作為一個拋棄了妹妹的姐姐，你知道她為什麽失去了妖丹還能掙紮在手術臺上那麽久嗎？她早該死了，她是為了見你一面啊！她一直在等著見你一面不是嗎？姐姐……哈哈哈哈。”

“可惜你來晚了……”

“是我給了她寄托，又給了他她最後的解脫，你不該怨恨我，如不是你忘了她，沒有看好她，她又怎麽可能被我發現，如果你早些來救她，她有怎麽會受苦，以至於淪落到慘死的下場。你是她的執念，執念讓她痛苦而不得解脫，可起碼我還給你留了一具骸骨，供你掛念，不是嗎？”

所長愈發年輕的臉近乎貼在冷小魚的臉上，他接過冷小魚臉上不斷滑落的眼淚，眼中滿是掙紮的貪婪，“她臨死前可沒有流淚，不過任命的把妖丹給我的時候卻留了一顆，藍色的，就像滿滿的溢著憂傷一樣，卻不似你的這般火紅熾熱。我那就在想，她該是從那一刻起就決定為你放棄了生的希望。只為了見你一面，值得嗎？你說，值得嗎？”所長的臉近在咫尺，他向冷小魚笑著問道。

那段沈浸在百年時光中的歷史，他已經很久都不敢提起。如今卻終於有了一個可以肆無忌憚傾訴的對象。這樣沈甸甸的訴說，許是為了懷念那條傻乎乎的人魚，又許是一個人背負了太久想為自己尋一個解脫。

如今他的目標只有一個，攻破冷小魚的心理防線，讓她悲傷、自責，以至於情緒崩潰。人魚是那樣容易被欺騙的物種，她們不是傻在不聰明，而是傻在即便知道你在騙她也願意相信你。

他已經得了長生，可一個人永生的日子是那麽苦，沒有人了更能理解自己，沒有一個人，他如今孤零零的生活在人群裏，連每日聊以自慰的痛苦都不見了，他還能做些什麽呢？無盡的生命自然要用來探索無盡的自然法則。在這世上從沒有一個人能做到，可他相信自己可以，因為他如今擁有無盡的生命。

所以人魚，你該相信，老天留下你和你的妹妹是為了為人類獻身，為偉大而最優秀的我來獻身。放心，你已經是最後一條人魚了，這一次，我不會輕易地讓你死去……他笑著再一次讓冷小魚陷入了昏迷。

作者有話要說： 饅頭感受到了自己對於自己的深深的惡意……已經不能愉快的好好玩耍了，小魚會殺了我的，一定會的，啊哈哈哈哈哈……寫所長寫瘋了……

然後饅頭死了，連殘軀都被兩個人吃進了肚子裏……屍骨無存。

只求今晚你們不要炮轟饅頭，拜拜，拜拜，圓潤的滾下去了，謝謝誒大家閃光~

小魚從來不知矜持為何物，小秋倒是知道，可他在小魚面前根本就是禽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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