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血祭銀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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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譯走出臥室的時候,看到李昭淩坐在陽臺上。陽臺的落地窗對著整片黑暗,只在遠處的高樓上零星點著幾盞燈火。李昭淩背對著他,上半身襯衣貼合,筆挺周正。這人僅僅是普普通通坐在椅子上,都仿佛在頭頂吊著一根繩,規矩刻板。

時間在身上滑過,難免會帶走些許溫度和感情,那些留下的印記將刻入骨髓,一起生一起滅。

李昭淩聽到動靜轉過身,眼鏡下的那張臉依舊像往常一樣表情少得可憐。宋譯笑笑,坐在他身邊說:“你……睡不著?”

李昭淩握緊他的手,說:“地界只有黑夜,沒有必須要睡的覺。”

宋譯裝模作樣帶上一臉虛偽的同情,說:“那多無聊,沒有白天的對比,怎麽能感受到俗世夜晚的歡樂。”他停頓一下,好奇地問,“你不睡覺幹什麽?總不可能這麽坐一宿吧?”

李昭淩頭皮發麻,半晌,才悶悶地說一句:“寫字……”話到這裏,他明顯感覺到掌心下的手抖了一下。本來想再解釋兩句,可是話到嘴邊,卻覺得並沒有什麽好說的。

宋譯沈下臉色,撇過臉看著窗外,收起玩鬧的笑意,嚴肅了語氣說:“除了寫字,他還教過你什麽?”

李昭淩收回搭在宋譯手背上的手,眼色暗淡說:“打仗、騎射,還有做人,一切一切……我來自於山野,所有會的一切都是將軍教的。”

宋譯攥著手用指甲蓋悄悄掐一下掌心,聽完李昭淩的話,只覺得一根神經從腦門直通尾巴骨擰在一起。他暗罵自己是沒事找抽型,可是,心裏又忍不住好奇,調整個姿勢,想顯得放松一些,說:“山野是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向野獸一樣在山林中生活。”李昭淩一字一句說得平靜,聽不出其中的語氣。

宋譯尷尬地抽一下嘴角,看他一副認真的樣子,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他拿出手機,翻了老半天遞給李昭淩說,“就像這樣?”

李昭淩疑惑地看一眼手機屏幕,畫面上,一個渾身赤|luo的男人腰上裹著一塊三角布,正披著頭發對著天捶著胸口,還一臉享受,他黑下臉,問:“這是什麽?”

“人猿泰山。”宋譯怕他不理解,熱情地解釋說,“猿就是猿猴的猿,泰山是他的名字。”

李昭淩蹙眉,立即擺擺手,一副老幹部的姿態說:“猴不行,要想在森林裏活下去,得像豹子那樣,迅猛快捷,那才是真正的野獸。”

敢情是嫌棄泰山兄弱???

宋譯原想逗他一下,沒想到李昭淩回答得這麽正經,他這下來勁了,指著三角布的位置,說:“也像這樣裹塊布子嗎?”

李昭淩撇撇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耳朵泛紅小聲說:“沒有……”

宋譯故意裝傻道:“沒有什麽?”

李昭淩咬一下牙根,說:“什麽都沒有——”

“哦——”宋譯聽得一臉玩味,意猶未盡,遺憾地說,“可惜可惜。”

“可惜什麽?”

宋譯沖著李昭淩腰下去目光,指指手機屏幕說:“肯定比這帶勁!”

“…………”

宋譯說完,把臉色重新垂進夜裏。隔了好久,才低聲問一句:“宋牧之回來後,你有什麽打算?”他的聲音很輕,絲毫不見平時的張狂,話音落處雖然是問句,可語氣聽上去更像是感慨。

李昭淩把手重新放在宋譯的手背上緊緊握住,肌膚上那份熟悉的冰涼讓宋譯的心一起收緊。他聲音裏帶著明滅不清的溫存,說:“我不知道。這麽多年我心裏都像點著一個火把,藏著護著,一直燃燒。所以,我從來沒敢想過有朝一日這團火滅了,該如何自處?”

宋譯沖李昭淩溫暖地笑笑,拉著他站起來說:“送你個東西,跟我來。”

李昭淩疑惑地跟上宋譯,一起走進書房。

宋譯打開案頭的臺燈,長長的桌案上摞著一小塌牛黃宣紙,他隨意翻翻,拿起來一臉得意地看著李昭淩。

瞬間,遲疑轉化為欣喜,在李昭淩的眼中快速閃過。他接過來細細翻開,居然是自己往常寫過的字,臉上難得帶著不同於往日的驚喜說:“你帶過來的?”

宋譯靠坐在桌子角,說:“選了幾張覺得不錯的,就一起幫你搬過來,算是給你留個念想。”他把胳膊搭在李昭淩的肩膀上,手指順著衣領滑過胸前,仰著頭一臉標準地流氓相,繼續道:“小爺我現在可是在保養你,所以,哪怕是這一點小小的念想,以後也得帶上我!”

宋譯說完,手不安份地從李昭淩的胸前滑到肚腹的位置,單薄的襯衣下肌肉的硬塊觸感極為明顯,手落上去的地方明顯感到肌膚一緊,隱隱帶著某種力道在抵抗著什麽!再往下,李昭淩終於忍耐不住緊緊握住他的手,俯身把宋譯扛在肩上,大步向臥室走去。

寫滿字的宣紙,飄飄灑灑落了一地,四散各處。

這種感覺實在是讓人興奮,宋譯正在猶豫要不要配合得叫兩聲,下一刻就感覺到一只大手在屁|股上狠狠掐了一下。

“啊——”

這回不用猶豫也叫出了聲……一夜纏綿,似有美夢剛剛開始……

宋譯醒來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他把自己誠實地攤在大床上,渾身酸到了骨頭裏。哼哼一聲,手不老實地順著身邊人的脖子直接塞進被子,目標明確,狗爪子像條小魚一樣刺溜刺溜往下滑,直接被李昭淩逮個正著。

他翻個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李昭淩正側窩著,胳膊肘支著頭,眉眼帶笑地看著自己。

李昭淩平時太冷,目光太銳,就連調|情都帶著一股若有似無的剛硬和冷傲,無時無刻都像道閃電一樣,直接紮進人的心底。這會兒,一雙利眼看過來,宋譯直接被砸個對穿,一個激靈抖三抖,連平時耗在床上的起床氣都被生生壓下去,瞪大眼睛,艱難地扯著嘴角,說:“你……你醒了……”

李昭淩笑笑,眼帶寵溺看著宋譯,說:“這句話應該我說才對,快去洗個澡,給你訂了外賣,馬上就到。”

宋譯嘴角輕揚,翻個身滾進李昭淩的懷裏,擡嘴就吻到他的下巴頜,說:“表現不錯,值得獎勵。”

李昭淩顯然還沒有完全適應現代人這種親密方式,僵在原處沒有動。宋譯像個惡作劇成功的小孩,看著李昭淩稍稍泛紅的耳垂,果斷出擊用嘴唇順著脖子往耳根上走。

李昭淩低頭,直楞楞地瞪他一眼,終於松開胳膊完全躺在床上,把宋譯的頭抱在懷裏,沖著他不老實的雙唇,狠狠地撞上,好一陣才分。

他帶著些許得意看著宋譯發紅的嘴邊,明明白白表示“你看,我這也是入鄉隨俗”。可這表情只夠維持兩秒,就被身下一股酥麻打斷,“嗯……”的輕喘出聲,扯著被子的一角直接滾下床。

李昭淩坐在地上一臉驚嚇地看著宋譯,實力演繹什麽叫做“你們城裏人真會玩”!下一刻,驚嚇的表情極速收縮,換上一副十足十的陰郁,委屈巴巴拉過被子遮住關鍵地方。

“哈哈哈哈哈……”

宋譯趴在床上笑得前仰後翻,心裏暗暗下定決心以後一定要把“李昭淩人生無數個狼狽瞬間”統統都刻上自己的名字。

叮咚——

門鈴響起。

宋譯在李昭淩的註視下,大大方方扯過一個浴袍裹在身上,擡手拉開遮光簾,陽光傾洩而下。把宋譯的耳垂照得閃閃發光,脖頸處隱約可見點點紅斑。

他看看傻眼的李昭淩,走到床邊蹲下來,伸手拽一下他樹柴一樣硬邦邦的臉,語重心長地說:“李大爺,被上的可是我。”說完一路揚著頭,吹著口哨浪|蕩兮兮地走出臥室。

宋譯一開門就被眼前的情景給嚇傻了,夏侯勇抱著個外賣盒蹲在墻角裏。宋譯要不是惦記著飯,一定立即關上門。

他僵著手提過夏侯勇懷裏的外賣盒,說:“送外賣的大哥呢?你不會是把人分屍滅口了吧。”

“哎呦……臥槽!”夏侯勇在門口蹲了快三小時,這會一站起來腿肚子都跟著抽筋,一瘸一拐地摔進屋。

宋譯快速閃開,看著這人揉著腰來個狗吃shi,瞠目結舌道:“夏警官……我又不是犯人,你這蹲點守候是圖啥呢?”

“李昭淩——”夏侯勇咬牙切齒地念一句,從地上晃晃悠悠地爬起來,一臉怒氣地沖進屋,一邊走一邊大聲嚷嚷:“李昭淩!你給我滾出來!我說你怎麽和人間蒸發一樣,敢情是在這春色蕩漾彩旗飄飄!誰昨天跟我義正言辭的說要救人!你——”

砰——

“哎呦……”

他剛走到臥室門口,就被迎面沖上來的門撞上腦門,“哢嚓——”一聲,門被反鎖。

宋譯看得嘴角直抽抽,他打心眼裏覺得夏侯勇和李昭淩是發自肺腑的真閨蜜,兩人即使一個蠢,一個冷,碰撞到一起卻帶著一種迷之默契。

宋譯拿出剪刀剪掉包裝的紮口,整整一大袋,從海鮮粥、蝦餃、小籠湯包、蛋黃流沙包應有盡有,一份完整的廣式早茶攤了一茶幾。

夏侯勇捂著頭氣呼呼地坐到沙發上,拿起筷子一點不客氣,一邊“刺溜刺溜”的喝粥,一邊叨叨:“這人太不是東西了!我都告訴他今早上要過來找你拿資料查案,他還把我關外面。”

宋譯詫異地看看自家門:“關外面?”

夏侯勇停下筷子,斜著眼說:“這世界上有能攔住我的地方嗎?”

“嗯???”

夏侯勇拿著筷子指著臥室的方向,哆嗦道:“他尼瑪為個上床居然開結界!!!我在外面敲門敲到被保安請出去三回了!!!”

砰——

臥室門忽然打開,李昭淩系著領帶走出來說:“我現在知道趙幽為什麽每次和你上|完|床都要翻臉不認人?”

“哼!!!”

夏侯勇用鼻音表明態度,夾起來一個蝦餃塞進嘴裏,說:“我找到安佳地產景泰苑三期工程的老工人,還走訪了一些周圍的民眾,總算有人露出風聲,三期項目暫停是因為拆遷現場出過人命,事情是被人捂下去的。”

宋譯啞然說:“景泰苑三期?人命?”他停頓一下,小心翼翼地問,“跟王德有關嗎?”

夏侯勇放下筷子,瞪大眼睛盯著宋譯說:“你知道這個人?”

宋譯點點頭說:“銀鸞筆的文物鑒定就是他做得,車禍那天,我爸到學校找他取回銀鸞筆和文物鑒定。後來我還發現,這位王教授和我爸是舊相識,景泰苑三期的工程之所以擱置,有一部分就是他的原因。工程附近有個亭子,他為了保護這片遺址風貌的完整性,曾經帶著研究生幾次抗議,我爸確定離開董事局也是因為支持過這位王教授。所以,車禍之後我才會轉去歷史系,沒想到他休假了。”

夏侯勇沈思片刻,說:“拆遷現場出事的是他老伴,是慕城大學一位副教授,姓霍。時間就在車禍之後沒幾天,從調查結果上看,也不能全算拆遷隊的責任,周圍的舊居民區早就搬完了,都是七八十年的老房子。他們在現場抗議,結果挖掘機一紮進土裏,地上就陷出一個坑,危墻倒塌砸住了人。”

李昭淩問:“你的意思是……”

夏侯勇回答說:“出事的幾個人中,張彥清、武經方、段齊都和這個項目有關,現在可以確定王德的老伴也是死於這起拆遷事件,所以有沒有可能他和王信交換條件,幫王信重生,也讓王信幫自己報仇?”

最後兩個字說出的時候,所有人都陷入沈默,宋譯蹙眉道:“文化還真是不值錢。”

李昭淩問夏侯勇:“那最後一個人呢?你查到沒?”

夏侯勇搖搖頭,看向宋譯。

“我理解你的意思。”宋譯站起來拿起手機,說:“最後一個人叫什麽?”

夏侯勇唇角肌肉緊了一下,說:“陳,陳尚。”

宋譯點點頭,給薛飛打電話,話筒裏傳來一個沈穩的聲音,說:“宋先生,有什麽吩咐?”

“幫我查一下,參與景泰苑三期的項目裏,有沒有一個姓陳的人。”宋譯停頓一下,繼續說,“不用往底下查,也不一定必須是公司自己的人,明白嗎?”

“明白,只是……公司現在情況不太好,可能需要一些時間。”

“我知道。”掛上電話,宋譯說,“放心,一查出來他就會通知我。”

夏侯勇猶豫一下,開口問:“安佳地產現在……”

宋譯把身上的浴袍裹緊些,說:“武經方死的太突然,公司股票一落千丈,這和我爸當時的情況不一樣,畢竟他現在是公司實際的掌舵人。不過無所謂,出事前他專門找我把手裏剩餘的股票買走了。這樣看,冥冥中還真是有一股力量。”

“什麽力量?”

宋譯苦澀地笑笑:“誰說得清呢?”他站起來道,“等我換件衣服,和你們一起去慰問這位王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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