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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血祭銀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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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遮光窗簾,只在最靠邊的縫隙處透著一點光。男人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睜開,看到身上捆著的繩子,立即驚恐地掙紮起來。他的嘴裏塞著一塊爛布,齒頰處彌漫著潮濕腐爛的味道,讓人陣陣作嘔。他用腳踹著墻,“嗚嗚……”的叫喊著。

順著門縫看去,是一個佝僂著的背影立在門外。那人轉過身來,男人終於瞪大雙眼靜下聲。

王德沖著男人揚起嘴角,露出一個滲人的微笑。他從地上端起一個灰綠色的瓷盆,緩步走進臥室,門被“砰——”的一聲撞開。

男人微微瞇起眼睛,嚎叫得更加大聲。

王德放下盆,右手拿著一把紙錢撒進去,悠悠地點燃火。火光瞬間把屋子照亮,王德一邊繼續撒紙錢,一邊緩緩張口道:“放心,還不到你走的時候,不用這麽緊張……”

男人用捆著的腳一下一下跺在地上,窩起身體使勁往墻角縮。他的臉因為充血被漲得通紅,眼底倒映著火焰,閃爍著奪目而異樣的光,滿是哀求。

王德擡手拿下他嘴裏的破布,慢悠悠說一句:“有什麽遺言,早些說吧!”

“求求你……你快放了我……我可以當所有的事……所有……”他顫顫巍巍舉著被捆著的雙手,說,“所有的事都沒發生過,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錢……我有錢!”

“呵呵……”王德冷笑一聲說,“你的錢上沾著人血,我可拿不了。”

男人眼中慌亂驟然散去,目忽而換上一臉兇狠,他鼓足全力一頭撞向王德,王德眉頭一皺側身閃過。他一把拽過男人的衣領壓向燃燒的火盆,灼熱的火烘烤著臉側皮膚,男人驚恐地扭曲著五官,撇著頭大喊道:“不……不要……”

王德抻著眼睛逼近男人,咬牙切齒地說:“是對是錯早就紮好根結好果,你放心,只要你乖乖聽話,我不會讓你死得太難過。”

男人哆嗦答道:“我……我聽話……”

“可惜,我沒什麽耐性……哼……”王德扔下男人,一掌劈在他的頸後,男人悶哼一聲昏倒在地,閉上眼睛前,才看到墻邊女人的黑白遺像。

王德所住的教工宿舍是慕城大學裏最老舊的一棟樓,各職工都有登記,李昭淩沒費什麽力氣就查到住址。

他們上到三樓,站在門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老半天,宋譯問夏侯勇:“你這算是非法入侵吧?”

夏侯勇撓著頭,“呵呵”訕笑兩聲。從鞋底抽出一根銀色短簽,對著鎖側著耳朵開始捯飭。樓下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他立即把銀簽卡在耳朵上,躲到宋譯背後埋下頭。

老太太提著大白菜顫顫巍巍上了樓,看到三個大高個,怪裏怪氣撇一眼,順著樓梯繼續往上走。宋譯扯一下夏侯勇,說:“你夠會躲的。”

夏侯勇扭扭捏捏笑一下,說:“猛虎不壓地頭蛇。”他說完從簽子拿下來,準備繼續撬鎖。

宋譯臉上的一顫,問:“我們就沒有別的辦法嗎?”

李昭淩沈著臉推開夏侯勇,擡手一拽,防盜門“嘎嘣兒”一聲直接扯開,再輕輕一推,內側門也應聲而開。

宋譯:“!!!”

夏侯勇:“……”

李昭淩把宋譯攔在身後,擡手推一把夏侯勇讓他打頭陣,三人走得小心翼翼。

屋裏沒有一點響動,剛穿過玄關,夏侯勇就聽到“嘶……”的一聲,一個黑影倏地沖到眼前,蒙住他的眼睛。

“夏侯勇!”

李昭淩上前徒手拽下來趴在夏侯勇臉上的幽獸甩在地上,一道白光劈過,小畜生立即晃兩下大腦袋原地散去。

李昭淩收了戰天戟,扶住夏侯勇說:“你怎麽樣?”

夏侯勇晃一下腦袋,眼前的情景慢慢變得模糊,忽而又逐漸清亮起來,擺擺手說:“沒事。”

李昭淩這才松下一口氣,拉著宋譯繼續往裏走。

屋裏拉著厚厚的遮光窗簾,灰墻水泥地空蕩蕩,除了一張沙發什麽都沒有。宋譯皺一下眉頭,說:“他不在這裏?”

李昭淩拍拍宋譯的手:“你呆在這裏,我去臥室看看。”

宋譯盯著沙發對面的墻,說:“等一下。”

夏侯勇順著宋譯的目光望去,蹙一下眉頭一把扯下遮在墻上的灰布,人形掛圖赫然出現,閃著瑩瑩的藍光,讓所有人都覺得背上一涼。

良久,宋譯才說一句:“這是……”

“將軍……”

李昭淩嘆完緩步上前,一動不動看著最中間宋牧之的掛像,畫面裏的人像是仿照真人比例所制,披甲持戟,筆墨重彩,栩栩如生。他擡起胳膊,指間輕觸在畫面上,從眉眼到臉龐,不知不覺就紅了眼眶。

宋譯從來沒有見過宋牧之的真實樣貌,歷史課本上的人像都是草草了事,他一直以為宋牧之就是翻版夏侯勇,撐死換個鎧甲拿個兵器。卻沒有想到,眼前的男人居然是這樣威風凜凜、灑脫俊朗的標致人物。

也是……能讓李昭淩和所有人念念不忘的戰神,就該是這天家風采和萬丈榮光!

夏侯勇看著墻上側邊空出的一塊,說:“少一副?”他掃一眼畫面的內容,道,“是陳尚,那個人一定被王德帶走了!”

話音落地,李昭淩茫然收回目光,向臥室走去。臥室昏昏暗暗,擺著一張舊木板床。他拉開窗簾,一眼就看到墻角立著的黑白相框。相框上是一個六十有餘的老太太,笑瞇瞇地,一副慈眉善目的文雅模樣。

夏侯勇站在床邊,就著地上的盆伸手摸了摸燒成灰燼的紙屑,說:“都涼透了,看來已經走了很久。”

宋譯就著盆翻了翻,撿出還剩一塊未燒透的黃色小角,說:“是紙錢,應該是燒給老太太的。看來……這個人很重儀式感。”他盯著紙錢微微思索道,“你們說……他有沒有可能趁著晚上之前,去……”

李昭淩低聲道:“慕城博物館,緬懷將軍。”

宋譯點點頭,看看夏侯勇。

夏侯勇站起來說:“走吧,死馬當活馬醫。”

他們剛下樓,就看到兩輛車打著紅藍色的閃燈開進院子,車身上印著“檢查”的字樣。

夏侯勇蹙眉道:“閃著燈,應該是在執行緊急公務,你們先到院子門口等我一下,我去看看。”

來人穿著深藍色制服徑直上了隔壁的單元,只留一個略有年紀的小胡子大哥開著窗戶在車上侯著,夏侯勇湊到駕駛座的位置,掏出懷裏證件讓對方看看,又掏出煙盒遞過去一支煙,剛剛抽過兩口,就點頭說謝走出院門。

看到等著他的李昭淩和宋譯,說:“犯事的是你們學校的書記,今天一早,有人拿著材料舉報他貪汙。”

宋譯問:“書記?”

夏侯勇點點頭說:“聽說管著你們學校的施工建設,貪汙不少錢。”

宋譯似乎想到什麽,停下來站在原地沒有動。李昭淩退回來問:“怎麽了?”

宋譯回憶道:“我記得學校裏有個書記和我爸認識,最開始的時候就是他引薦我爸通過捐款的形式給學校搞|基建,後來我爸就成了校董。也是那之後,安佳地產才逐步拿下學校周邊的批覆用地,著手景泰苑的項目。剛進學校那會,我爸帶著我去拜訪過他,姓陳,叫陳慶生。”

李昭淩不自然地重覆一遍:“陳慶生……”

宋譯的電話忽然響起,他一看是薛飛,立即接起來,電話那頭說:“宋先生,整個項目裏的有三個人姓陳,一個項目經理是女的,還有一個生產總監,項目解散之後他們都離開了慕城,還有一位是慕城大學的書記,兼任景泰苑三期工程的安全顧問。”

“嗯,做得很好。”

宋譯掛上電話說:“學校周邊建築批覆用地不可能不經過他,所以,他應該是最後一個人。”

夏侯勇扭頭,看著教工宿舍的舊樓,說:“怪不得綁人綁得這麽順手,原來就在家門口,我們快走吧。”

李昭淩一路都陰郁著臉沒有說話,直到到達慕城市博物館,他才拉住宋譯的手腕,鄭重其事地囑咐道:“不論什麽時候,你都不許往前面沖,記住,沒有事情比你的命更重要。”

宋譯楞一下,反握住李昭淩的手,笑了笑說:“當然有,你……”

李昭淩沈下臉色盯著宋譯沒有說話。

宋譯偷摸著掐一下他的手心,故作輕松地說:“放心,我從小惹禍惹到大,真出事跑得比誰都快!”

夏侯勇錯過宋譯,輕飄飄留下一句:“我相信,畢竟這世界上能揍著野獸的人屈指可數。”

他拍一下李昭淩的肩膀,說:“走吧,野獸,再不進去太陽都要落山了。”

今天恰好是周末,整個大門口人來人往、摩肩接踵。檢票的閘口放過最後一批人直接掛上鎖,立上一塊牌子寫著閉館時間。他們順著人群進入內廳,直奔一層水晶棺的位置。三個人剛剛穿過通道,就不約而同停下腳步。

他們遠遠看見王德站在水晶棺最近處的圍欄上,雙手背後定著目光。他鼻子上的鏡片折射著身旁的暖色光暈,反襯著面色更加晦暗,整個人像一座雕像般僵直。

李昭淩拍拍宋譯的手,示意他站在原地不要動。然後沖夏侯勇使個眼色,兩人一起順著人群往前靠近。錯過通向圍欄的甬道口,夏侯勇剛邁出一步,一道昏黃的光束立即從王德身上迸發,打在水晶旁的土地上,濺起的土塊沖著夏侯勇迎面飛來,他迅速擡手把土塊握在掌心。

他們和王德相差不過三五米的距離,此時場館裏依舊熙熙攘攘人聲嘈雜。燈光昏暗,根本沒有人意識到方才發生過什麽。

夏侯勇握緊石塊再要向前,王德年老而低沈的聲音幽幽響起:“你再往前,下一個石塊打得就是人。”

夏侯勇深呼一口氣,停在原地沒有動,半晌,才說一句:“你不會這樣做的。”

李昭淩暗暗拽住他的手腕,夏侯勇扭頭沖他使個眼色,撫開他的手。沈一口氣再向前。一道光閃過,“啊——”,身旁立即傳來一聲女人的尖叫,夏侯勇匆忙扭頭,看到不遠處一個拉著小男孩的紅衣女人,正可惜地望著掉在地上的手機。

他把手裏的土塊捏得粉碎,目光冷然,死死盯著王德。

王德佝僂著背慢慢轉身,看著李昭淩和夏侯勇說:“沒想到,當日匆匆一別,竟是這麽多年,如今我們……都不再是從前的樣子了。”

夏侯勇一臉凝重,一字一頓道:“慕城一戰,都是我的錯。可即便時間走遠,有些東西終究不能改變也不會改變。”

王德含笑搖搖頭,晶瑩的目光在眼中閃爍不定,緩緩張口,說:“夏侯將軍,不關你的事,不管你信不信,再見到你的歡喜足以撫慰我心中所有的怨恨和仿徨。錯的是我,可是……我不後悔。”

他說完,撇過眼光對上李昭淩:“李將軍,上次見面太匆忙了。”他挑眉撇瞥向宋譯,道,“他……不錯。”

李昭淩微微側身,擋住王德的視線。

王德目光陰沈緩緩開口:“今日,我只想問你一句,你究竟有沒有出賣過宋家軍?”

李昭淩眉頭一皺,說:“你了解我的。”

“好,我信你,至於對將軍……”

李昭淩充滿敵意地望著王德。

王德嘲弄地笑笑,道:“這就是你們說得不變的東西?如果真是這樣,我倒有些刮目相看。李將軍,說到底你終究是不懂他。”

李昭淩冷冷開口道:“你想說什麽?”

王德閉上眼睛,再睜開的時候帶著水色,悠悠地說:“我……替將軍惋惜。”

“媽媽,我要看那個……”

稚嫩的童聲融化掉空氣中的壓抑,方才的小男孩正拉著女人扯著脖子錯過夏侯勇向圍欄處走去。夏侯勇緊張地抓著女人的小臂,說:“別過去。”

女人擡頭看他一副胡子拉碴的模樣,再配上神經質的慌張表情,立即把胳膊抽回來,後面的男人推開夏侯勇,護著女人和孩子悄聲說一句什麽,三人趕緊向圍欄走去。

夏侯勇被推得後退幾步,眼看要靠上李昭淩,李昭淩毫不猶豫地推開他,夏侯勇踉蹌兩步,再擡頭的時候,王德已經抱起小男孩,輕聲軟語地說:“伯伯啊……是這個對面大學的教授,走,今天正好有空,給你多講點北魏時候的故事。”他沖小夫妻倆和藹地笑笑,沿著甬道的另一邊,混入人群中。

夏侯勇和李昭淩快步向前,晃過幾個人影,才發現方才的一家三口正站在一個巨大的展櫃前,夏侯勇剛要上前,就被李昭淩攔下。

李昭淩沖他使個眼色,繞過人群緩步走到拉著孩子的女人前面,指著圍欄說:“你們有沒有見到剛剛站在圍欄那裏的老人,他是我們教研組的組長,我現在找不到他了。”

“他……”女人猶豫地看著夏侯勇,滿是遲疑。

李昭淩果斷回答:“他是司機。”

“……”

女人看面前人儀表堂堂又帶個眼鏡,這才說:“他忽然有事,往門口走了。”

李昭淩驟然轉身,凝視著通道口的宋譯。

宋譯站在原地,一陣涼風掠過,耳邊響起一個陰沈而嘶啞的聲音,緩緩道:“宋家軍重生,今夜子時,不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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