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坎拄著劍，費力的將公子費拖到了床上。

給公子費脫了靴，掖好被，李坎自己將桌上的一套茶壺茶碗的向邊上推了推，枕著有些發酸的胳膊想瞇著眼爬著養養神。

不知怎的竟然瞇著了。

都說累極了反倒不容易做夢，但也不十分的準確。

李坎爬起來抹了一把已經濕了半面的臉，心道，有些事，總以為是已經過去了，淡卻了，看開了，放下來，但是，若是真的再實打實的來重新過上一回，才知道，心還是扛不住啊！

那個叫弱水的女人已經死了多少年了，怎的就忽然又夢著了她，莫不是來警告他什麽的。

“餵，李坎，你說咱倆誰長的更好看呢？”冷不丁的那個叫弱水的女人就忽然從他身後跳出來，手裏捏著一把巴掌大的銅鏡在他臉前晃了晃，張牙舞爪的攔在了他前去覲見的道上。

“你好看！”李坎閉上眼，口中慣性作答道。

“你的眼睛是長的，我的眼睛是圓的，這乍一看是圓的好看，可看久了呢，就覺得長的更耐看……”

“看的更久了呢，還是圓的更好看！天長日久的好看！”李坎口中頗不耐煩的給她補充道。

“你能有這樣的覺悟呢，真的很難能可貴呢！”那個叫弱水的女人語氣通常在這個時候會忽然軟和了下來。

“你知道當頭牌競爭很激烈的，我的臉又不能變，所以我就得左右住輿論風潮，輿論引導人心，我要的就是蘿蔔白菜，只有我最可愛，得人心者當頭牌！耶！”若水比著剪刀說“耶”道。

那個女人的臉孔在這一段話裏將憂郁、滄桑、霸氣、無辜、可愛進行了完美無縫的轉接。

李坎心內道，果然在樓子裏進行過專業訓練的女人就是不一樣，就剛才弱水姑娘那一套表情轉換，完全能適應各個層次的男性客戶需求啊。

李坎其實心內很想幫那位弱水姑娘將鏡子塞入袖中，然後鄭重其事的告訴她，她現在已經身在王宮內院，不是在樓子裏混了，不過這個念頭只是在李坎腦海中閃了閃，他隨即就否決掉了。

他覺得像弱水這種混慣了樓子，當頭牌當上癮的姑娘呢，早就習慣了像鬥雞一樣，把一切地方當成決鬥場，把一切男人女人當成決鬥目標，不將你啄的垂頭喪氣、血肉淋漓的一定會覺得憋屈死。

鄭夫人就是個很好的前車之鑒。

鄭夫人是趙王以前極其寵愛的女人，自從趙王將弱水弄進王宮後，鄭夫人就很悲哀的變成了“以前”。

鄭夫人是個淑女，大家出身，六藝皆通，但是在變成“以前”之後，卻也只好踏上了深宮怨婦的老路。

“餵，鄭夫人，你說咱倆誰長的更好看？”鄭夫人與弱水狹路相逢，弱水祭出照妖銅鏡在鄭夫人面前猛的一晃。

鄭夫人擡起怨婦眼，掃了弱水一眼，語氣略帶輕蔑的說道，“婦德、婦言、婦容、婦功女人四德中，婦容不過才排第三位，四分之中只占了一分，你與其整天的舍本逐末的只追求其中一分，倒不如省下功夫來補補其他方面的不足。”

“你瞧瞧你的臉，膚色黯淡，你修那麽多其他的也補救不了你的這張臉面，咱們女人之間主要比什麽呢，就是比臉面，你別的方面修的再好，那也是又老又醜的女人，這又老又醜的女人呢，就是女人中的次等貨，就譬如我和你吵架吧，我臉比你好看，不用開口就算贏了，你是次等貨，就和我不是一個檔次級別的……”弱水強逼著鄭夫人對著鏡子聽她說教了一番。

鄭夫人鐵青著臉，樓子裏長勝將軍的手段，她招架不住，被數落的淚流滿面的落荒而逃了。

李坎揉著腦仁想不通趙王怎麽就看中了這麽個潑辣貨，李坎想趙王此舉或許有點嘗鮮找虐的意思。

人麽，過的太舒坦了，大概就想要踅摸點刺激，就比如吃涼拌黃瓜時，偶爾渴盼著吃到一滴未調均勻的芥末油，被一下子刺激的五感通透。

鬥雞似的弱水在趙王的後宮裏極不協調的存在著，且混的風生水起。

直到有一天，趙王在與弱水在屋脊上看星星時著了風寒，禦醫給趙王切脈時，發現趙王的身體有輕微中毒的跡象。

調查給趙王下毒的案子委派到了李坎手中，這下毒的人並不好查。

李坎深夜不眠的挑著燈在一堆送來的嫌疑人名單上畫圈，此時，他正打了個哈欠，不知道下一個圈誰比較妥當。

“李大人……”

桌上的油燈忽閃了兩下，窗外飄來一個輕飄飄的女聲。

李坎忽然覺得脊背有點發冷，遂將披著的毯子朝身上裹了裹，立起身來。

“李大人，我是來投案的。”

窗，翻跟鬥似的大開大合了一場。

從黑洞洞的夜色中竄進來一條煞白的人影，在李坎面前緩緩跪了下來。

李坎瞟了一眼跪倒在面前的人，口中不禁驚呼道。

“你是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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