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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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我們能下去嗎?”巴利喵道。他開始推開前面的黑莓叢。

“等一等,”烏爪命令道:“這裏該有條路。”他沿著斜坡摸索直到他在兩塊灌木叢間發現了一個豁口:“就是這裏。”他猶豫了一個心跳的時間,他想知道下面等帶著他的是麽樣的記憶。過去已無法傷害到我了。他低下頭拱入豁口,卷曲著尾巴不讓它碰到黑莓。他能聽到巴利也跟在後面。

烏爪對腳下的斜坡越發感到熟悉。這裏有一些半遮半掩棱角分明的尖石;這兒的小溝壑曾經有小溪流淌。山谷!在族群離開後他踏上的每一次回訪中都未曾到過這裏。怪獸們的呼嘯聲已經十分模糊,烏爪幾乎已經聽不到了,有這麽一會他還在想為什麽火星要拋棄他的家園。這裏仍然有地方讓雷族生存!

但火星想要拯救四大族群。只有一個族群的生活是在掙紮中煎熬,火星曾經在谷倉安靜的環境中對他說道。他的話語中的某些東西催促著他詢問火星;仿佛火星十分了解一個族群的生活會有多麽困難。而這又使烏爪想起了那些他聽說過的最傳奇的故事之一:是一個幻象,它將火星和沙風送上一段拯救早已被遺忘的族群的旅途。烏爪想知道天族能否在沒有其他族群的庇護下生存下來。在他的心中似乎已經能看到火星在許多個歲月前向他所形容的那個黃沙滿地的峽谷了。

巴利搖了搖烏爪將他拉回現實。這只黑白相間的公貓已經走在了前面,他們一起穿過了一叢早已雕零的灌木叢的殘骸——我想這應該是入口了,烏爪激動地回憶著——現在他們正站在一片擁擠的空地上,還沒有他們做的窩那麽大。

“這就是你曾經的營地?”巴利驚訝地問道。

烏爪看著濃密的黑莓叢,一顆鵝卵石放在柔弱的蕨叢旁,一塊更大的巖石被常春藤遮得半隱半現。“是的,”他喘息地說:“是,這裏就是我們曾經的家園。”

他轉過身子,在他的眼中,黑莓叢消失了,整個營地豎立著一座座整潔的巢穴,還有通往黃牙藥草儲存室前富饒的綠色植被。他看到藍星跳上高巖的頂端,她那藍色的皮毛在陽光下顯得濃郁,充滿光澤,她那召集族群的聲音清晰而有力。

“請所有足夠大能捕捉獵物的貓到這裏集會!”

“你剛剛說什麽?”巴利正嗅著綴著刺梅的灌木叢,聽到他的話後半轉過身來。烏爪那裏應該就是育嬰室了,不過他並不確定。

“追憶而已。”他喵道。令他欣慰的是,營地裏沒有什麽東西讓他回憶起自己離開森林的原因。而且他還感到十分激動,就像最初成為學徒那樣充滿活力,一發不可收拾:“我告訴過你我的第一次捕獵課嗎?我一路追蹤一個氣味直到太陽石,結果居然出現了一只兩腳獸和他的狗!塵爪教唆我去攻擊他們,但灰爪說虎掌看到獵物堆上堆著我“史無前例”的獵物會氣死的!”

烏爪將腳掌下的苔蘚打開,更多的回憶像樹葉般在他的腦海中展開:“有一次,我正清理長老們的窩的時候我的鼻子上跳上來一只跳蚤。灰爪不得不坐在我身上,直到斑葉把老鼠膽汁塗在上面!那玩意真是惡心!”

他停了下來,因為他註意到巴利正奇怪地打量著他:“怎麽了?”

巴利彈了彈尾巴:“我很高興你能想起那些在族群的美好時光。但…但別忘了你為什麽離開。如果你不離開族群的話,虎掌一定會殺了你的。他知道你看見他殺死了紅尾。”

烏爪被巴利話語中夾雜的感情嚇到了。他跑過去用肩膀蹭了蹭巴利溫暖的體側。“別瞎想著我會後悔離開森林!”他嘶鳴道:“火星和灰條為了救我的命把我帶到你這裏。從那時候開始,我就想一直在你的身邊,哪裏都不去。只是…我只是從未想過我還能回到這裏,回憶起在雷族生活時的美好時光。如果這能擺脫掉那些不好的回憶的話,我當然會很高興。”巴利舔了舔烏爪的額頭:“我也會很高興的。下一站想去哪?”

”我也不知道。我們去看看到哪兒結束吧!“烏爪最後看了一眼高巖,然後爬回了陡峭的斜坡。幾滴雨水順著樹枝流了下來,於是他決定還是呆在樹下,這比走太陽石的路徑好多了。他不想看到那條小路被綠色植物覆蓋,就像剛剛看到的那些熟悉的事物一樣;他更願意把它們想象成夢境中的樣子:一個完美的觀察點,能清晰地看到整個邊界。

他們並列沿著小徑一路小跑,小路上分布著小鹿的足跡與偶爾路過的狐貍的腳印。松樹取代了森林的樹木,烏爪從它們排列有序的樹枝間看到了一列列標志著兩腳獸地盤的柵欄。當他們靠近時,刺鼻的兩腳獸巢穴,怪獸們黑煙和寵物貓氣味撲面而來。

“他們還是不到森林深處。”烏爪停在一棵木樁旁檢查寵物貓標記說評論道。

巴利順著肩膀看了一眼錯綜覆雜交織在一起的密林:“我可不認為它看上去比族群還在這裏時更吸引貓。寵物貓從兩腳獸那裏能得到想要的一切,不是嗎?事物,庇護所,同伴,不費吹灰之力。”

烏爪看了一眼身邊的朋友。“有點像我們。”他揶揄道。

巴利頸毛直立:“至少我們的獵物是自己抓的!”

烏爪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盡管表面輕松,其實肚子中的疼痛感時刻提醒著他註意飲食。谷倉能提供充足的獵物,但他不能肯定每一只都是新鮮的。

他們肩並肩穿過木柵欄內側的長草地。烏爪踩在草地上感覺很舒服,他想起來他已經很久沒有走過這麽長的路了。牧場的生活讓他變得虛弱了許多!霎時,他們的頭頂傳來一陣嘶鳴。

“餵!下面兩個!幹什麽的?”

烏爪和巴利向上看去。一只皮毛雜亂的棕色虎斑貓正蹲在柵欄的頂部盯著他們。從他鼻子和耳朵上的傷口可以看出他根本不怕戰鬥。

“路過而已。”巴利回答道:“別擔心。”

虎斑貓突然從柵欄上跳了下來,擋住他們的去路。他的尾巴伸得筆直。“我該擔心什麽是我自己的事,謝了。”他咆哮道。他探出脖子嗅了嗅:“你們不是這裏的常客。聞上去不像寵物貓,也不像森林裏的。你們哪一路的?”

“我們住在農場上。”巴利剛要開始說,但被烏爪搶了先。

“冷靜一點。我們不是要傷害誰,“他喵道。

虎斑貓撇了撇嘴唇。“我不喜歡你們的模樣,”他咆哮道:“這裏是我的家”——他對著柵欄一側的兩腳獸巢穴點了點頭——“這片森林是我捕獵的地方。我不歡迎你們。”

然而你也是無理取鬧,烏爪想到。但他現在十分疲憊,加之肚子又疼,而這只貓又想幹一仗。“走吧。”他對著巴利耳語道:“快走。”

他們開始繞過寵物貓,但他跟了上來,伸出爪子。“你們不會覺得這樣就能溜走吧,嗯?”他發出一聲吼叫,一個心跳的時間內,許多張面孔突然出現在柵欄上。

烏爪警覺地掃了他們一眼。寵物貓,恩,但也有兩只看上去既貪婪又骨瘦嶙峋的,估計是沒有兩腳獸養的貓。

“我認為我們應該離開這裏了。”他對巴利低語道。巴利點了點頭。

“沒有必要戰鬥,”巴利宣布道:“我們這就走。”

烏爪和巴利再次出發,但木柵欄上的幾只貓蹦了下來尾隨其後。

“跑!”烏爪大喊道,他們連頭都沒回一下便沿著森林的邊緣狂奔起來。烏爪感覺到胸口發燙,每跑上一步,肚子中的疼痛感便愈發強烈。從身後的噪音可以聽出有幾只貓已經放棄了,但剩下的貓還是能和他們打上一仗。他戰鬥的日子一去不覆回了;他現在只想逃出這裏,回到谷倉的庇護之下。

他們沿著柵欄圍成的弧線奔跑著直到森林消失在他們身後,地面開闊起來一路延伸到臭氣四溢的雷鬼路。他們現在奔跑在一條狹窄的小路上,一邊是高高的柵欄,另一邊是懸崖。谷倉在另一個方向,烏爪開始覺得他們是不是還能找到回去的路。

烏爪感覺到他的腿開始松弛了,身邊的巴利也慢了下來。“繼續啊,烏爪!”他喘息著說。他們的身後傳來了一聲興奮地吼叫,仿佛那只虎斑貓看到他的獵物終於疲軟了。

“發生什麽了?”從柵欄上傳來的一聲尖叫聲將空氣撕裂開來,這時候一只橘黃色的身軀跳到烏爪腳後跟上。他一個踉蹌轉過身來,她那裂縫般的瞳孔中迸發出怒焰。

“紫羅蘭!”巴利喘息道。

烏爪眨了眨眼。那是巴利的妹妹!

“巴利!”橘黃色母貓喊道。一個心跳之後,她轉過身來面對追趕而來的眾貓。“站在那裏別動,馬德裏科!”她命令道。

出乎烏爪意料的是,這只棕色虎斑貓立馬一個急剎車。另外兩只貓差點撞上了他。“走開,紫羅蘭,”他咆哮道:“這些貓越境了!”

“胡說八道!”紫羅蘭啐道:“這是我的哥哥,巴利,和他的朋友烏爪。他們在任何地方都受歡迎,懂?”她對著這只虎斑公貓塌下耳朵:“任何地方。”

這只虎斑貓嘶鳴著,但還是甩了甩尾巴示意追隨他的貓兒們。“走吧,”他咆哮道:“我想他們不會再打擾我們了。”他對著烏爪瞇起眼睛。”

“在這裏你可功力不夠啊,老貓。”他嘲笑道:“回窩去吧。”

紫羅蘭走到他面前。“夠了!”她厲聲說道。頸毛直立的貓兒們最後吼了一嗓子,悻悻而歸。紫羅蘭將腦袋歪到一邊,打量著巴利和烏爪:“恩,你們倆比我上一次看到你們時好多了。”

巴利聳了聳肩。“我們的骨頭應對這種事情是有些老了。”他承認道。他的眼睛閃爍著,用腦袋蹭了蹭紫羅蘭的臉頰:“很久啦,妹妹!你怎麽樣啊?”

“我很好!”她回應道:“我想給你們看些東西!”她帶路走到柵欄下的一個洞。在鉆洞之前,她瞥了一眼烏爪:“你還好嗎?有貓傷害到到你了嗎?”烏爪搖了搖腦袋,這時他還是沒緩過來。

他們鉆過小洞來到一片封閉地帶,光滑的綠草邊上的灌木叢氣味十分濃重。烏爪感覺毛發直立。他最終要到達的地方是一個兩腳獸巢穴。

“沒關系的,”紫羅蘭喵道,她仿佛嗅出了他的猶豫:“我們不進去,我的兩腳獸*也不在家。”

她蹦跳著走過草坪,一個箭步跳上了木質的平臺上,這個平臺一路延伸到紅色石頭巢穴的另一端。巢穴的另一端有一叢松軟,亮麗的發狀物。烏爪靠上前去,發現這些毛發在微微地抖動著,他聞到了一股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聞到的味道…

“我回來啦,小淘氣們!”紫羅蘭呼喊道。

幾個小小的臉蛋從皮毛中拱了出來。幼崽!烏爪的思想很快來到了育嬰室:母乳的味道環繞在他的皮毛上,隱隱約約地能看到母親那模糊的身影。

“哦,哇。”巴利屏息看著一個個健壯的小小的身軀聚集在他的身邊,一邊喵喵叫,一邊用嫩嫩的牙齒拖拽著他的皮毛。

“這是我的哥哥,巴利。”紫羅蘭宣布道:“和他的朋友烏爪。禮貌點,貝拉!”一只淡橘色小母貓爬到烏爪肩上將爪子紮進他的耳朵。

烏爪用前爪把她掰了下來放回她本來在的地方。大大的綠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他。她看上去真像火星!

“你和巴利有孩子嗎?”他喵道。

“呃,沒有。”烏爪回答道。

她將腦袋歪到一邊:“你們住哪呢?你們的兩腳獸長什麽樣啊?為什麽你們以前不來看我們啊?”

“太多問題了!”紫羅蘭責備道,她用尾巴將她的女兒圈到一邊:“烏爪,這是貝拉。她是這幾個孩子裏最先說話的,我不確定她會停下來。”當她低頭註視著這只橘黃色母貓時,聲音溫暖而又充滿慈愛。

烏爪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拉他的尾巴。一只灰色虎斑公貓把他的尾尖放在自己的腳掌間玩弄著。烏爪甩了甩尾巴,這只幼崽便打了個滾。他幾乎滾到了木質平臺上,這時候紫羅蘭跳上前去阻止他。

“哦,萊利,”她嘆了一口氣:“你能別這麽毛手毛腳的嗎?”

“是我的錯。”烏爪很快接了上去。

“打得好。”他如是評論萊利,這只小貓正再次爬向他的尾巴。烏爪在腦海中想象著灰條小的時候也是幾乎同樣的顏色,除了他的眼睛是琥珀色,而萊利的是犀利的亮藍色眼睛。

巴利試圖移開頭頂的兩只幼崽。

“露露,斑點,下來!”紫羅蘭命令道。她帶著怒火瞥了一眼烏爪:“真抱歉,我想他們對你們來訪有些小小的激動。”

“我們現在應該走了,”巴利喵道:“回農場要很長的一趟路。”

“農場?”貝拉重覆道:“那是什麽?“

“我們住的地方,”烏爪喵道:“挺遠的,在雷鬼路的另一邊。那裏有羊和奶牛,還有很大的一片草地。”

萊利豎起了小腦袋:“什麽是羊和奶牛?草地又是什麽?”

“我們會拜訪他們的。”紫羅蘭承諾道,她用尾尖點了點他那深灰色的耳朵。

“現在去小睡一會吧。”她將幼崽們聚在一起催促他們回到那塊皮毛上。

“可我一點點也不想睡啊。”烏爪聽到貝拉的抱怨聲。

紫羅蘭哄了哄他們,不一會他們便蜷縮在一起像一個個小毛球。她轉過身來回到巴利和烏爪面前。“見到你真是太棒了。”她喵道:“隨時歡迎再來。或者我去拜訪你們!”

巴利呼嚕道:“我們也會歡迎你的。”他走上前去用下巴壓了壓妹妹的額頭:“你是一位偉大的母親。我真為你感到驕傲。”

“謝謝你。”紫羅蘭回頭看了看她那些正在窩裏蠕動著的幼崽:“他們對我來說意味著一切。一路平安,不要再走馬德裏科的那條路了。我敢說他只會喵喵叫,打不起架,但我還是不相信他。”

“我們不會走那一條路了。”烏爪保證。他用尾尖拂過紫羅蘭的側腹:“再見,別讓那些幼崽把你累壞了!”然後他轉向巴利。他的腳掌又酸又疼,肚子依舊隱痛,但回家的欲望給了他力量。

“我們今天的歷險夠我們絮叨一輩子的了!回家吧。”

禿葉季從樹上拽下了最後一些葉子,又給大地披上了一件銀裝。烏爪和巴利觀賞著濃密的白點從天邊摔著跟頭靜悄悄地傾瀉而下。他們還有許多老鼠可以吃,谷倉裏的幹草越來越少,獵物們藏匿的地方也所剩無幾了。

烏爪肚子裏的疼痛感成了家常便飯,有時候吃得多或是睡在涼的地方會更疼一點。不過一般情況下他並不放在心上。有一次和巴利在谷倉裏玩上躥下跳的游戲玩脫了,把自己的肩膀扭了,這個可比肚子疼糟糕多了。烏爪打了個滑,從草堆上摔到了幾只狐貍長度的石頭路面上。巴利在一個心跳間也跳到他的身邊,舔撫著他的側腹,讓他保持僵直。

烏爪依次扭了扭爪子,睜開眼睛:“我還沒死,將來也不會。”他咕噥道。但當他站起來時,他的肩膀像著了火一般,這讓他幾乎不能讓腳掌觸底。巴利扶他回到窩裏,蜷伏在他的身邊,柔軟而又舒適。

烏爪嘆了口氣:“我老了。”

“鼠腦袋,”巴利熱切地呼嚕道:“我可比你多見了兩個禿葉季,我都不老!”

烏爪漸漸閉上了眼睛:“睡覺的時候陪陪我?”

“我哪都不去。”巴利保證道,說著便將下巴深深地埋進他那身黑色的皮毛中。

我也是,烏爪想到。

作者有話要說: *:原文中用的是housefolk,通常應該是twolegs,但出版商沒分開,所以就用一個翻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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