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快些，烏爪！跟上！”灰爪順著肩膀瞥了一眼，然後跳進了蕨叢中。

烏爪將爪子□□泥土裏，不斷地加快速度。他看到灰爪那身斑紋皮毛緊跟著火爪的皮毛消失在蕨叢中。烏爪緊隨著他的族貓沖進蕨叢。他們已經跑得非常快了，以至於整個森林的顏色在他的眼裏就像綠色，棕色和淡金色攪合在一起一樣。他們疾奔過草地，小路變得越來越窄，但最密集的黑莓叢絲毫不減他們的速度。光滑的灰色身影在一個心跳間若隱若現。我不知道我們正朝著蛇巖去，烏爪驚訝地想到。隨後，他們飛身穿越雷鬼路，怪獸在咆哮中駛向他們，但學徒們跑得十分之快；他們很快將咆哮著的黃眼睛怪獸甩在身後。

現在他們已經在河邊了，小河泛著棕色，伴隨著泡沫沖向遠方。小河沿岸的小路窄的如最細的蘆葦，還上了一層綠色青苔，但貓兒們並沒有躊躇，絲毫不懼抽打著他們的綠色稭稈。

真希望就像這樣一直跑下去！烏爪想到。他的腿不再疲軟，他的腳掌輕快得如落葉一般，他的呼吸像躺在窩裏那般舒暢。

在他的正前方，火爪已經抵達太陽石下，巨大的石頭矗立在小河邊。火爪一點也不拖泥帶水地爬上巖石。灰爪和烏爪緊跟著爬上巖石，三只貓肩並肩站在巖石上，眺望森林。

“沒有比雷族再好的地方啦！”火爪大聲宣布道。

“雷族！”灰爪附和道。

烏爪張開嘴巴想要加入，但雨滴濺到了他的口鼻上，嚇得他跳了起來。萬裏晴空，天空一片蔚藍，日光灼燒著他那黑色的皮毛，但這不知名的雨就這樣出現了，而且越來越大。

“你濕啦！”烏爪的耳旁傳來一聲抱怨。一只爪子戳了戳他的側腹，他滾過身來看到巴利站在他的面前。

順著谷倉上的裂縫，他能看到朋友腦袋後面那淺白色的天空。另一滴雨水落在他的脖子上，烏爪嘟噥了一聲跳了起來。

“我想你昨晚在做窩之前檢查了屋頂。”他咕噥道。他的夢境仍然縈繞在他的心頭，他堅信老朋友的氣味一直都沒有散去。

“別這麽慪氣，”巴利揶揄道：“你是想讓我每天晚上在你睡覺之前爬上屋頂確保你不濕身嗎？這邊幹一些，過來吧。”

他拍了拍他身底下的幹草。烏爪在原地躺了一會，肚子傳來一陣劇痛。

巴利豎起耳朵。”你還好嗎？”

“我很好。”烏爪喵道：“估計是你兩個日出前捉的老鼠在作怪。我告訴過你它看上去有點腐。”

巴利向屋頂的縫隙斜了一眼。“我想雨應該不會下很長時間的。”他喵道。

“你今天想和我去森林嗎？天氣一變就不容易了，我們已經好幾個月沒去了。”

烏爪嗅了嗅空氣。他能聞出禿葉季即將到來，冰冷而又新鮮，就像石頭一樣。“是啊，我也想去。”他喵道。他伸展著前腿，弓起背來，彎曲著尾巴直到它碰到自己的耳朵。肚子中的疼痛已經漸漸平息，不是很劇烈了，烏爪希望去森林走一遭能徹底地擺脫掉它。

他們跳下谷堆——昨天巴利在這裏藏了一些鴿子的殘骸。烏爪不是很餓——他感覺肚子異常的飽——他只挑了一只翅膀，他感覺到巴利的目光似乎要看穿他的皮毛。巴利清理完胡須後，他們便穿過墻上的洞，行走在谷倉外長草坪上。雨已經停了，白雲漸漸地變得纖細，顯露出一塊塊藍色。

巴利停在一塊石頭旁。隱約的狗叫聲從兩腳獸巢穴的那塊院子裏傳出——狗兒們離得很遠，所以貓兒們便穿過石路，跳上籬笆。巴利走在前面，他那巨大的腳掌在濕潤的泥土上留下了印記。烏爪試著讓自己的腳掌踏進一樣的地方，但巴利的腿比他長許多。他不得不一路小跑的追上去。

一小群奶牛擡起頭來看著貓兒們穿過牧場。一開始的時候，烏爪還會被這些巨大的黑白相間的生物嚇到，但現在甚至有些喜歡上它們了。他實在是太熟悉它們了，簡直就像他的族貓們一樣。

有那麽一會，他又回到了夢境，站在太陽石的頂部，俯視著他出生的這片森林。真想知道火星和灰條在哪。離他們一起做學徒的時候已經過去很長很長一段時間了。當烏爪第一次離開雷族時，他們有時候也會來拜訪他，但當巨大的雷鬼路被修建時，火星帶領四大族群離開了森林。灰條在那之前就已經失蹤了，被兩腳獸偷走了。等到族群們離開後，烏爪又見到了灰條，他從兩腳獸那裏逃了出來，踏上了尋找雷族的旅途，他為灰條指明了他們離開的方向。烏爪希望灰條能找到他們。

烏爪打了個冷戰。無論你在哪，我都希望你們平安，吃飽喝足，沒有大風大浪。願星族照亮你們前進的道路，直到永遠。

“跟上啊！”巴利轉身回到他的身邊：“去看看隧道有沒有被淹。”

雷鬼路比在他還是學徒時還要寬許多。遠處的山丘被鑿開了，在大地上留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甚至到了黃昏時，雷鬼路依然像一條小河一樣載滿了發光的小魚，怪獸們的咆哮聲漸行漸遠，漸行漸近。貓兒們基本過不去，路面實在是太寬了，於是巴利和烏爪利用一條隧道遁地而行。隧道裏又黑暗又潮濕，只能容一只獾蜷縮著通過；萬幸的是，烏爪還從來沒有在這麽狹窄的地方撞見過它們。

隧道有時候在雨後確實會水漫金山，但今天只有底部有一些積水。巴利深吸了一口氣，跳了進去。烏爪咬緊牙關也跟了進去，他十分討厭這條被泥土包圍的小路。空氣中夾雜著怪獸們經過的聲音，除了朝著冰冷，新鮮的空氣進發外，實在沒有心思去想別的。

烏爪最終沖了出來，還差點撞上了巴利。他們正站在黑莓屏障的邊緣。沒有地方可以穿過；因此他們只能沿著邊緣匍匐著爬上雷鬼路旁陡峭的小路。這片土地已經被翻了個底朝天來建設新的石頭路，遼闊的平原則寸草不生，整個灰禿禿的地面上回蕩著怪獸們的咆哮聲。

烏爪耷下耳朵走上斜坡。等他登上懸崖的頂端時，噪聲消停了一些。這裏有一條被風吹的倒向森林的草坪。這裏的風很強，微微牽動著烏爪烏黑的毛發。熟悉的氣味充斥著他的嘴巴，回憶頓時湧上腦海：峽谷，森林大會，巫醫巢穴的氣味，與虎掌的訓練……烏爪抖了抖身子。他離開森林並不是沒有原因的。

他輕輕地走在被金雀花與小鵝卵石包圍的淺灘邊緣。烏爪已經感覺到這裏就是曾經的風族營地，但他心中的印象很模糊，而且這裏也沒有貓兒了。身後的巴利抱怨著這股差點把他吹到的強風。

“我們去森林裏躲躲吧。”他喊道。他跑過草地，一身黑白相間的皮毛在綠色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顯眼。烏爪在離開前又向懸崖下瞥了一眼。風族在遷徙中幸存下來了嗎？其他族群呢？

森林庇護下的蕨叢感覺起來十分寧靜。烏爪停下來喘了口氣，順便聽一聽那些隱藏在樹林中的獵物們發出的沙沙聲。正上方的樹枝從橫交錯，遮住了天空。貓兒們推開脆弱的樹葉一直走下去，直到新的聲音沖進他們的耳朵：怪獸們的隆隆聲顯得要更慢了一些，兩腳獸的叫喊聲也不例外。

烏爪站在森林的邊緣俯身而視。似乎最後一次站在這裏凝視著月光沐浴下的四棵樹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了。山谷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許多銀白色的低矮巢穴和被怪獸們塞滿了的石頭路。空氣中充斥著煙味，溫熱的像獵物一樣卻絲毫不能激發食欲，烏爪感覺有些反胃。

巴利開始沿著斜坡上的蕨叢走起來。烏爪知道他正走向一條古老的小路，這條小路曾經是連接整個山谷頂部，通往雷族領地的路徑。當族群還在這裏的時候，巴利根本沒這個自信穿過這裏的邊界。但現在兩腳獸控制了這裏，也就沒有邊界，巡邏隊之說了，對一只獨行者來說已經沒什麽可怕的了。

他們將銀白色的巢穴拋在身後，向著森林進發。雷族曾經用過的小路現在是雜草密布，沒有平坦可言。一大叢被灰白色的鵝卵石覆蓋的黑莓使他回到了夢中：盡管蛇的身影早已消失，但這裏肯定是蛇巖。一些松樹出現在橡樹和山毛櫸之間，腳下幾近隱形的彎曲小路使烏爪感到十分熟悉。

“小心！”巴利叫喊著跳到烏爪前用肩膀擋住他，烏爪眨了眨眼睛向下看去。在他一只老鼠距離前的地面塌陷了，裏面滿是荊棘和新生的小樹。

“這裏就是山谷，”烏爪低語道：“我出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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