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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兔七七和胡蘿蔔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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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老槐樹粗壯的樹幹下面,一只白色雪白的垂耳小兔團著他圓滾滾的身體,耳朵從他同樣肉乎乎毛絨絨的腦袋上耷拉下來,兩只前爪很人性化地拱在臉側,眼神沒什麽焦距地註視著前方,也不知道在看些什麽。

兩年前的七夕,七七從天上帶回來的天河泥,除去給仇月去做泥塑的那些,其他都被填進了天策上將府的花園裏。

天河泥裏帶著些許殘留的仙氣,雖然微弱,但落在凡間,也已是非同凡響。

一年多下來,整座花園成了一塊靈氣充裕的靈田,所以七七沒事的時候經常會在坐在花園裏,修煉一下他三腳貓的法術。

不過此時他並不在修煉,若是仔細聽,就會發現他其實正在碎碎念,“胡蘿蔔裏要不要加點什麽別的一起?甜的還是鹹的呢?”

熟悉的腳步聲從身後接近,七七沒有動,他挪了挪屁股繼續沈思,仇月把他撈起來放在肩頭,“發什麽呆呢?你不是想去折桂臺看看,今天正好有時間,和你一起去。”

長安城裏,金光溪附近,這年新起了一樓一臺,樓名蟾宮,臺名折桂,取蟾宮折桂,金榜題名之意,是皇帝親自下旨授意搭建,將以往的狀元跨馬游街改成在此樓臺之上為前三甲賜酒簪花。平日裏這一樓一臺閑置,在節慶之時,便也挪作他用。

仇月帶著蹲坐在她肩頭的垂耳小兔來到金光溪附近,蟾宮樓重在精巧,折桂臺則重在氣勢,面朝金光溪,兩側二十四擡大鼓,占地之大,從一頭喊話,另一頭的人都無法聽到。

此時折桂臺上新作修飾,張燈結彩,彌漫著一股雄黃酒和朱砂酒的味道,連帶著旁邊的蟾宮樓也已經掛上了菖蒲、艾葉、五色絲線和繡著五毒圖案的錦緞,滿是端午節的氛圍。

明天就是端午了,七七看著折桂臺上緊然有序地被擺上一張張案臺,突然就升起了一種緊張感,他在仇月耳邊問她,三瓣小嘴一動一動,“你說,我用胡蘿蔔粽參加這個粽子大賽,能行嗎?”

長安城裏的粽子多有肉粽、蜜棗蜜餞粽、堿水粽、赤豆粽或是豆沙粽,和豆腐腦、豆漿、湯圓、月餅一樣,屬於甜鹹之戰的必爭之地。

各種粽子都有人喜歡,每個人都覺得自己的心頭好是最佳粽子,官家順應民意,在這年端午搞起了粽子大賽,七七也報了名,誓要為他的胡蘿蔔粽子掙個名次回來。

仇月停頓了好一會,“…嗯…其實吧…”

“你別說了。”七七用一只爪子拍了拍她的臉,憤憤道,“哼,胡蘿蔔粽這麽好吃,是你們都不識貨。”

仇月在折桂臺附近遇上了督辦此次粽子大賽的同僚,對方打趣她難得休沐,不帶著夫郎出來走走,倒是又帶著她的寶貝兔子。

很多人都知道被長安城裏諸多未婚男子視為金餑餑的天策上將已經娶夫,只不過她那位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小夫郎,總是神出鬼沒的。天策上將府中,時而像是不存在這麽個人,但真說不存在吧,他又隨時會出現。

而仇月自己,肩膀上總是蹲著的垂耳兔,都快成了人人皆知的長安城十大奇景之一。

哪天沒帶著出門,就連認得她樣子的攤販都會和旁邊人嘮嗑上一句,說,“呀,仇將軍今天肩膀上居然是空的。”

和同僚告辭後,仇月帶著七七在折桂臺附近轉了一圈,臺下一排陶缸內盛滿了雄黃酒,長安城裏的孩童都會來用雄黃酒畫額辟邪,或是在額頭上寫“王”字。

仇月用手指沾了一點雄黃酒,摸了摸七七的額頭,被沾濕的一小團毛毛濕坨坨塌進去了一點,七七還沒發覺,睜著一雙紅眼睛四處張望著。

“哎喲,仇將軍。”

七七聽到有人陰陽怪氣地喊他妻主,順著聲音的來源看過去,看到了神策上將戶淵,她手裏提著一只不大的竹編籠子,正晃悠悠地走過來。

仇月分給她一個眼神,冷漠客套地應了聲,“戶將軍。”

戶淵比仇月年長幾歲,有夫有侍有女有兒,比起天策府,神策府要人丁興旺得多,神策軍和天策軍共同駐守京畿重地,自然不能交往過密,戶淵和仇月的性子本身也不是太合得來,亦敵亦友的總是很不對盤。

七七認得戶淵,幾年前端午的擊鞠賽上她還試圖想和仇月拿擊鞠賽打賭,拿他當彩頭,當然戶淵只是覺得這是一只非常罕見的垂耳兔子,想從仇月手裏搶過來據為己有,並不知道七七的真實身份。

說話間戶淵已經走到了跟前,她看著仇月肩膀上的垂耳小兔,一臉得色的提起了她手裏的籠子,“在這裏遇到你正好,不然我還想來找你,怎麽樣,我也找到和你一樣的兔子了。”

近處細看,七七這才發現戶淵那竹籠裏,居然窩著一只白毛兔子,看著和他個頭差不多大,也是一身白毛,最重要的是,也是垂耳朵。

七七覺得這人真不知道是什麽毛病,看她妻主養兔子就整天挖空心思也想養一只,她妻主養的是兔子嗎?明明是夫郎。

戶淵打開籠子把裏面那只兔子用一只手抓著抱了出來,一邊道,“我找了異邦商人才弄到這麽只垂耳朵兔子,哎,你那兔子公的母的?我這只母的,你那只要是公的,可以配個種。”

七七瞪圓了眼,你在說什麽鬼話?

仇月根本懶得理她,戶淵把兔子抱出來抓在手裏,看仇月把七七擱在肩膀上,她也依樣畫葫蘆,擡手把她的兔子往肩膀上放。

可七七能在仇月肩膀上蹲穩,不代表她這只普通兔子也能穩穩當當蹲在人肩膀上,才剛放上去一會,那兔子一動,就從她肩頭朝前一摔,眼瞅著要往地上砸下去就是一出血肉模糊的命案。

七七動了動三瓣嘴,兔子摔落的速度變慢了一些,給了戶淵餘地伸手接住,她還當自己反應快,捧著兔子不敢再折騰,關回了籠子裏,“還好我動作快,慢一點就成兔子泥了。”

七七看那兔子摔得他心有餘悸,往仇月脖子裏擠了擠,緊緊挨著她,耳朵上軟滑的白毛蹭著她下頜臉側,看得戶淵眼熱道,“你這兔子蹲肩膀到底怎麽訓練出來的?給我蹲一個感受下。”

仇月冷眼看著她,“信不信我把你摔金光溪裏?”

戶淵嗤了一聲,“你這養兔子呢,摸不得碰不得,不知道的以為你養的男人呢。”

神策上將和天策上將和以往無數次一樣不歡而散,戶淵回去後試了幾次也沒能讓兔子在她肩膀上蹲穩,頓時覺得就算找到了一樣的垂耳兔子也還是被仇月比下去了,後來沒耐心養了就轉手把兔子給了一個新歡侍君,倒是哄得那年輕侍君開心不已。

那天傍晚回府後,七七試做了兩種粽子,一種胡蘿蔔剁碎後加入肉糜,做的胡蘿蔔肉粽。

另一種是因為白天戶淵那句兔子泥,七七突發奇想,把胡蘿蔔蒸熟後徹底攪爛成泥,加上碾碎的熟蛋黃,像是炒豆沙一樣加糖用油稍稍翻炒了一下,做出了流沙狀的餡料,等餡料冷卻下來後像是包豆沙粽一樣包了粽子,他管這粽子叫胡蘿蔔流沙粽。

七七嘗了嘗,總覺得味道都不如光胡蘿蔔粽,七七哎了一聲嘆氣,但為了迎合不識貨的凡人的口味,也只能如此了。

七七拿著兩種粽子去給他妻主先嘗了嘗,仇月說胡蘿蔔流沙粽味道還不錯,不過作為整個天策府唯一一個因為愛屋及烏可以吃下胡蘿蔔粽的人,七七不是太相信她的評價。

第二天五月初五,端午節,粽子大賽如約而至,七七早早就醒了,他維持著人形,迫不及待就起身穿好了衣服,他在床邊系腰帶的時候被仇月攔腰往後一帶,他站立不穩倒在她身上,用雙手撐著床支起了上半身,低頭拿鼻子蹭她臉,“起來了,姐姐,要去粽子大賽了。”

仇月湊上前親了親他,“端午安康,我的七七。”

早膳用的天策府特產胡蘿蔔粽,巳時前後,兩人來到折桂臺前,這裏人潮熙攘人聲鼎沸,長安城內各家酒樓飯莊都拿出了最拿手的粽子,高門大戶府上的廚子,市井人家掌勺的主夫都試圖一較高下,七七也拿出了他精心準備下的胡蘿蔔肉粽和胡蘿蔔流沙粽。

折桂臺上評判們一個個品嘗著粽子,這些粽子的糯米基本都足夠粘糯,關鍵在於餡料的口感,這時評判們來到其中一盤粽子前,狐疑地看著盤子前的牌子,“天策府,胡蘿蔔?”

奇怪歸奇怪,評判們還是敬業的品嘗起了七七的胡蘿蔔肉粽和胡蘿蔔流沙粽,肉粽的味道中規中矩沒什麽記憶點,但流沙粽卻實在特別,幾個評判交頭接耳,面露驚異,看得七七在臺下緊張極了。

一直到評判結果出來,七七作為最終勝出的幾人之一上了臺,他拿著作為獲勝獎勵的小金粽下來後還是不敢置信地問仇月,“她們真的不是看你天策府的面子給我走後門了嗎?”

仇月摸了摸他的頭發,“你不是向來覺得你的胡蘿蔔粽天下第一,怎麽這會真贏了倒是不相信了?”

七七盯著他的小金粽翻來覆去地看,這時有兩個中年女人過來找到他,七七發現其中一人正是剛才那些評判中的一個,她帶來那人卻是一位店家,家裏祖傳三代做包子,在長安城好多裏坊都有她家的包子鋪,她找到七七,想買下他胡蘿蔔流沙餡的配方,“這餡料做進包子裏,應該很不錯。”

七七很樂意看到他的胡蘿蔔餡料能以這種方式被更多人吃到,雖然為了迎合凡人口味做了變動,但這也是屬於他和胡蘿蔔的勝利。

七七告訴了那包子鋪店家胡蘿蔔流沙餡的做法,也沒問她收錢,只希望她能把這個胡蘿蔔流沙包做好吃了。

小半個月後,七七來到其中最大的一家包子鋪,果然發現包子鋪推出了新的流沙包,正好那店家就在這個包子鋪內,她見到七七,忙讓夥計給他取了幾個新出爐的包子嘗嘗。

七七喜滋滋接過來,一口下去,熱騰騰的流沙咬了滿嘴,甜香撲鼻的滋味,沙糯細膩的口感,可是,沒有任何胡蘿蔔的味道。

店家還用一種邀功的口氣道,“仇主君覺得這味道如何?我將您給的配方稍稍給改了一下,將胡蘿蔔去了,加了一些牛乳,試吃的人都說好吃了不是一點。”

七七整個人都蔫了,這是稍稍給了一下嗎?靈魂都沒有了!

可是眼瞅著包子鋪前人們對流沙包讚不絕口的樣子,顯然改過的流沙包遠遠比他的胡蘿蔔流沙更受人喜歡。

這天仇月下朝回來,在花園裏找到了她的小兔精,看到七七蹲在泥地裏,手裏還抓著一把鏟子,“你在做什麽?”

“種胡蘿蔔。”七七站起身來,沖她揮了下手裏的鏟子,“天河泥種出來的胡蘿蔔一定是最好吃的胡蘿蔔。”

仇月止不住笑出聲來,走上前擡手擦了擦他臉上沾到的泥,陪他種完了剩下的胡蘿蔔種子。

七七看著翻過一遍的地,氣勢洶洶道,“等秋天收了胡蘿蔔我就拿來做胡蘿蔔月餅,一定把其他所有月餅都打趴下。”

七七的氣勢只維持了一句話的功夫,種地種累了的小兔精在說完狠話後就變回了垂耳小兔,蹭著他妻主的褲腿求抱抱,仇月蹲下身把她抱在掌心托起來,替他去洗幹凈了沾到泥的白色毛發。

洗幹凈毛的七七被仇月包在一塊柔軟的錦緞裏輕輕擦拭,擦得他昏昏欲睡,迷迷糊糊聽見仇月問他,“這麽喜歡胡蘿蔔?”

“對。”七七的紅眼睛半睜半閉,不過還在回答她,“第二喜歡胡蘿蔔。”

“那第一喜歡是什麽?”

仇月以為他會說月亮,畢竟認識之初,小兔精就是一只對月亮充滿了執念的小兔精,沒想到他想也不想就道,“姐姐。”

睡過去前,七七想,這是多笨的問題啊,天下第一喜歡的,當然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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