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8章 命中註定(完)

關燈
餘桑到花家的時候,發現前廳的氣氛凝重得有些不正常,連一向歡脫的福伯都皺著眉頭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餘桑踏進門去問花秣,“怎麽了?你找我什麽事?”

那小個子女人一見到餘桑就急道,“二公子我對不起你,我放桑白蚧的時候被人發現了。”

“桑白蚧…”餘桑直勾勾看著花秣,其實細看的話,他的眼神有點恍惚,他仿佛又看到了自己在餘家的時候,那一次次的百口莫辯。花秣嘆了口氣,看向餘桑的時候有些擔心,知道此事的就只有餘老板,指使剛才那小個子女人說一番話的人十有九是餘家的人,是他的家人。

那小個子女人苦著一張臉,“真的是對不住了二公子,我把你要讓花當家的琥珀蠶斷糧的事都給供出來了,我也沒辦法啊。”

餘桑這次回過了神來,“我讓你去桑田放桑白蚧給琥珀蠶斷糧?”

“二公子你不能這樣,是你讓我做的,你不能扭頭一個不認就不管我了啊。”

餘桑沒再管她的訴苦,他不用猜就知道這是誰的手筆,他本沒有回餘家的打算,他從小就被餘葇整得習慣性地怵餘葇,他甚至不敢確定這次明占著理的自己回去是不是還是會被餘葇翻盤,但這次他不得不回去,他對花半郡說,“我會給你一個說法。”也在對自己說,我總會得到一次公道。

“桑桑。”花秣叫住了他,“回來。我知道這算你的家事,但既然已經牽扯上了花家,那就在這裏解決。你回家去我不放心。”餘桑自己在亭子頂說的那些話他晚上稀裏糊塗的記不清楚了,花秣卻記得清楚,她自然不放心餘桑自己回去,直接派了人去餘家請人。

餘桑說,“別只請餘當家,記得一定請餘大公子一起過來。”

花秣留下那個小個子女人讓那幾個工人回了桑田,梁福昕倒是在一邊松了口氣,他本就不信餘桑會做出這樣的事,如今聽花秣的口氣就知道事有蹊蹺,扭頭狠狠剜了那小個子女人一眼。

“奶爹,你也去忙吧,這裏有我和桑桑等著就行。”

梁福昕點頭,“不過一會人來了記得喊我。”

個把時辰後餘老板帶著餘葇和幾個隨從到了,“半郡,突然找我來是有什麽事?桑桑也在啊。”

“沒什麽事,就是想和大哥聊聊他最喜歡的桑白蚧。”

餘葇在餘老板身後半步,沖著餘桑搖頭笑道,“二弟,我什麽時候變成最喜歡桑白蚧了?”

“今天有人在花家的桑田裏放桑白蚧被抓到了。”餘桑走到那小個子女人身邊,“大哥可認得這人?這就是那個放桑白蚧的人。”

“我怎麽會認得,怎麽聽二弟的意思倒像是在懷疑我?”

餘桑看著餘葇,他的噩夢中十次有八次會出現這張臉,從小到大,他一次都沒有在餘葇手裏討過好,直至此時,他都不知道今天會不會是一次例外,“她說是我指使她去花家桑田放桑白蚧的,為的是斷了琥珀蠶的口糧,讓花半郡的琥珀蠶死絕,這樣,就只有我手裏有琥珀蠶了。你說,我為什麽要這麽做?大哥。”

“你你你…”先出聲的是餘老板,她擔心這麽好不容易的一樁親事要泡湯,“是不是你爹讓你這麽幹的,我就知道這個毒夫是個禍害,想在我餘家的桑田放桑白蚧不夠,還敢跑這來放。花半郡,桑桑年紀還小肯定是受人蠱惑的,你就別怪他了。”

“我沒怪他。”花秣沒什麽表情地走到餘桑身邊,“琥珀蠶的口糧從來就不是桑葉,而是楠木葉。可惜那個指使的人不知道。”

“楠木葉?還有不吃桑葉的蠶?”餘老板很詫異,“我都不知道。”

“大哥也不知道,是嗎?大哥。”

“二弟為什麽總是在懷疑我?桑白蚧會禍害的樹種又不止桑樹一種,再說了,誰知道是不是那個女人自己跑錯了地方。”

那小個子女人已經後背冷汗淋漓,餘桑問她,“你想清楚了嗎?我到底是讓你去的花家的桑田,還是楠木林子?”

那小個子女人的反應倒是極快,立馬回道,“是楠木林子,我一時沒找著,就想著放到花家的桑田去算了。”

“桑白蚧會禍害的樹確實不止桑樹一種,但卻禍害不了楠木,我到底費這勁幹嘛呢?”

“我,我…”那小個子女人我了半天,居然兩眼一翻直接倒地暈了過去,花秣掐她人中也沒反應,她蹲在地上一手扳著女人的下巴另一手用不算重的力道左右扇著她的耳光,“還裝暈?”

“娘,我如果說是大哥嫁禍我,你信嗎?”

“別胡說八道,怎麽會是你大哥。”

“琥珀蠶是花半郡的事,除了娘還有誰知道娘自己心裏清楚。”

“難道花半郡沒有和其他人說過?花家人多嘴雜的總有漏出去消息的時候。桑桑,既然不是你做的那當然是最好,平白怪到你大哥頭上去像什麽樣子。沒事就行了,別無理取鬧。”

花秣聽得有些心煩,明明同是親生兒子餘老板的偏心不能再明顯,只怕這也還是看在她當日說要提親的面子上。她用力在那小個子女人的左臉揮了一巴掌,那女人終於裝不下去了,猛地掙開她站了起來,花秣對她道,“那個人給了你多少好處,我通通出雙倍。你在我桑田裏放桑白蚧的事我也既往不咎,否則一會就送你去報官。”

“這,這…”

“夷昌郡守與我同窗十載,一定不介意幫我這個小忙。”

“說說說。”那小個子女人朝餘老板和餘葇的位置努了努嘴。

“名字,說出來。”

“餘大公子。”

“這次不是二公子是大公子了?”

“是餘大公子餘葇,就他。”

餘老板不敢置信,“葇兒,難道真的是你?怎麽會是你?”

餘葇張嘴要說什麽,只是花秣沒給他這個機會,她對餘老板道,“餘老板,你與我娘與我都有交情,又是桑桑的母親,桑白蚧的事我不會向餘家計較,只是希望餘老板好好管教家眷。今天的事就算到此為止,幾位,我就不送了。”

“半郡放心,這次我一定回去好好教訓,禁他一個月的足在家堂面壁思過。”

餘老板怕花秣真追究起桑白蚧的事來她餘家沒好果子吃,急匆匆帶著餘葇走了,剛剛那什麽郡守同窗十載她可是聽得一清二楚,花秣接掌花家家業前本就一直在外面的書院,同窗裏有當官的還真不奇怪。

那小個子女人沒敢真等著花半郡說的雙倍好處,趁著餘老板走那時候也一股腦溜走了。餘桑站在原地看著人一個個都走光,突然道,”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他有話都沒地說就這麽被拖走的樣子。我在想,如果今天不是在花家,而是我一個人回了餘家…也許就不會是這樣的結局,娘從來都不相信我,我說什麽都沒用。”

餘桑對花秣道,“謝謝。”

“謝什麽。”花秣搖頭,“現在一切水落石出,也沒見你開心。”

“我只是…你知道我爹是怎麽被休的嗎?就是這桑白蚧,一樣被餘葇嫁禍,甚至只是在房裏搜出來了桑白蚧我爹就這麽被休了。現在餘葇做的這一切,就只一個面壁思過。”餘桑冷笑了一聲,“心都長偏到不知道哪裏去了。”

“嗯。”

“你嗯什麽?”

“我朝你偏的。”

“你…”餘桑被她弄了個大紅臉,不明白為什麽在他看來一向有些書呆氣的花半郡突然就有了花言巧語的潛質。

“我認真的。”花秣猶豫了下,那兩本據說是“餘桑最喜歡”世情小說裏的劇情呼啦啦在腦海中翻過,還是不知道此時此刻此情此景自己該做什麽。

“花半郡,我說謝謝也很認真,今天是我有史以來第一次沒有敗在餘葇的手下。”

餘桑沖她舉起食指,強調了一遍第一次,花秣聽得心疼,總算不負奶爹厚望地輕輕抱了抱餘桑。

餘桑的身子先是一僵,然後慢慢放松下來,他也不知道自己和花半郡維持了這個姿勢多久,直到梁福昕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怎麽樣?人來了沒有…咳…這人年紀大了眼神就是不好使了,怎麽什麽都看不清了。”

梁福昕的聲音漸漸遠去,餘桑在花秣懷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花秣低下頭,“桑桑,你不難過了?”

“嗯。”

“有我在,不會再讓餘葇欺負你。”

“嗯。”

“既然餘家讓你那麽不開心,以後就別回去了。”

“嗯。”

“那以後我和你一起照顧你爹,你就姓花了好不好?”

“嗯…嗯?”

***

“送桑桑回家了?”

“嗯。”

“說了要叫我居然不叫我看好戲…對了,差點忘了,我一開始就是找你有大事。”

“怎麽了?”

“你知不知道外面傳言說你要和餘大公子結親?真不知道這是什麽亂七八糟的傳言。”

花秣皺了皺眉,梁福昕氣憤道,“這傳言傳成這副樣子,回頭你娶了桑桑指不定又添油加醋地說你始亂終棄,哈,我懷疑那個餘老板會不會說她大兒子名節給你毀了讓你幹脆兩兒子一起娶了?最怕就是不娶大的不給娶小的,這就麻煩了。”

“奶爹你想太多了,這不是什麽大事,傳言不過是不小心將餘二公子說成了餘大公子,等我上門提親一切塵埃落定,大家自然知道當初的傳言只是不慎將人弄錯了。”

“我想太…你要去提親了?”梁福昕頓時把傳言的事拋在了腦後,念叨著他得去幫忙準備提親要用的東西。

花秣當然不可能對那傳言什麽都不做,別人可以去傳謠言,她自然也可以,何況她的還真不是謠言。沒過多久夷昌郡那些傳言的內容就變了,原來要和花半郡結親的不是餘家大公子而是餘家二公子,就連花半郡是如何對餘二公子一見傾心都說的像模像樣,比之前那個沒頭沒尾的傳言聽上去就靠譜得多。

就在夷昌郡的人們對這一前一後兩道傳言不知真假的時候,花半郡上餘家向餘二公子提親的舉動終於打破了一切懷疑。

***

“花半郡。”

“嗯?”

“你為什麽娶我?餘葇比我好看懂的會的比我多,大家都比較喜歡他。”

“大家是誰?”

“總之就是很多人。除了我爹總覺得他給我提鞋都不配,其他人都比較喜歡他。”

“因為我只喜歡你。”

“可是為什麽?”

“哪有為什麽?如果一定要有…”

“是什麽?”

“命中註定,我只會喜歡,桑桑。”

***

番外軌跡

自從被關進家堂面壁思過後,餘葇覺得他的日子就沒有一天順遂過。

餘老板不像以前那樣他說什麽就是什麽,她再偏心也禁不住花半郡岳家這樣的誘惑,當日的事就像是在他在餘老板心中那百般好萬般好的形象上劃下了一道裂痕,再上等的瓷器一旦有了裂縫,總會越來越大。

餘葇再見到餘桑是在一年後夷昌郡的刺繡大賽上,這個時候的餘桑已經是花少君了,就和他的前世一樣,街頭巷尾閨閣男兒莫不艷羨的那個在花半郡眼裏除他外再無旁人一點地方的花少君。

這是餘桑第一次以他自己的刺繡參加刺繡大賽,餘葇在看到餘桑繡的那幅蠶神賜福圖時,只覺得雙手雙腳都像是灌入了冰水一樣發涼。

餘葇認得這幅刺繡,前世餘桑在成親後那一年所繡的蠶神賜福,就這麽一模一樣地出現在眼前。餘葇的不甘從沒有像現在這麽多過,再世為人,他一直過得順風順水,他相信自己被老天眷顧著,他以為自己可以得到一切,在花半郡之前,他確實什麽都得到了,但只是在花半郡之前。

這幅刺繡就像是在昭示著餘葇一直不願意承認的事實,從餘桑遇到花半郡開始,這些事就都脫離了他的掌控,不論他做了什麽,餘桑都在慢慢回歸他前世的軌跡,得到他曾經的一切。就連他自己,都會重歸那條軌跡。

不,他絕不會像前世那樣嫁一個沒錢沒勢沒用的女人。

半年後,餘葇嫁去了洪同,夷昌的人們說餘老板真是好命,先是二兒子嫁給了夷昌的首富,現在大兒子嫁的也是洪同首屈一指的富戶。餘葇的妻主比他大了十多歲,有個早亡的發夫,娶他是做繼室,後宅的夫侍湊起來能打兩桌馬吊,他每日都活在勾心鬥角中,怎奈強中更有強中手,離開了夷昌離開了餘家重活一次已經沒法給他帶來更多優勢,被休離回餘家的那天,他在夷昌的街道上遇到了他前世的妻主,他被一個跑過的小孩撞倒,那人扶了他一把,“公子,哦不是,少君沒事吧?”

那人在看到他的打扮時改了口,餘葇從未像今日這般潦倒過,兩世以來頭一回他竟生出一種眼前這個女人也不算太糟的感覺來。

“妻主,你在幹什麽?”

身後傳來一個男人的喊聲,那人松開了他,轉身迎上不遠處的男人,相攜走遠。

沒有人會在原地等他,曾經不屬於他的仍然不屬於他,原來就連曾經屬於他的,都已經不再是他的。

“我寧可,老天從未給過我這一次重活的機會。”

***

番外不勝人生一場醉

如果算上當日被困亭頂的那一次,今年的蠶神祭是餘桑第二次醉酒,鬧了半宿還不肯睡,趙青禾總說花秣太慣著餘桑,花秣每次在趙青禾面前乖乖認錯回來仍是一如既往,這次也一樣,大晚上去借了今年跳蠶神舞所用的羽衣舞裙回來,因為醉酒的餘桑說他要跳蠶神舞,不跳就不睡。

折騰到淩晨餘桑才抱著被子睡了過去,花秣收起羽衣舞裙在他身邊躺下,沒過多久就睡熟了。

她做了一個夢,夢裏也是蠶神祭,但跳蠶神舞的竟是餘桑,夢裏的餘桑是餘家最受寵的嫡子,後面發生的一切即便是在做夢都在情理之中,她對餘桑一見傾心再見鐘情,最終讓他冠上了花姓。

第二天醒來花秣對著餘桑的睡顏搖頭,“大晚上看你亂跳舞,我都做夢你真跳蠶神舞了。”

她按了按眉心,大概是昨夜沒睡夠,今天醒的也不是很徹底,她仍對昨夜夢裏餘桑跳的蠶神舞記憶猶新,瀏漓頓挫,每一個動作都是那麽清晰,就連那一刻的心動都真實地就像是,她真的看過一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