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7章 命中註定(四)

關燈
梁福昕起夜的時候聽到有人喊他,他一開始以為自己只是大半夜的起了幻聽,但是那個聲音連喊了幾遍,“奶爹。”

他轉頭往兩邊和身後看,“嗯?奇了怪了…”

“福伯,我們在亭子頂上。”

“哦,我說怎麽亭子裏還掛著好幾盞燈籠…不行,我得先去茅房了,回來再說。”

梁福昕沒過多久就回來了,站在亭子不遠處仰著頭,“郡兒,不是奶爹要說你,你帶人花前月下你也挑個好地方吶。這都入了秋了,夜裏面上頭不涼?等著,我去取兩件厚實點的披風…”

“奶爹,不用披風,地上有把梯子,你幫我們搭上來我們就能下來了。”

兩人終於是一前一後踏到了地上,花秣把餘桑送回了家,因為離得近她很快就回來了,梁福昕收了梯子還沒去睡,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著她。

“奶爹,你這是怎麽了?”

梁福昕難得搖了搖頭什麽也沒說,不過第二天花秣就知道這眼神是什麽意思了,她捧著手裏這些一看名字就知道是寫才女佳人的世情小說,覺得昨晚的事還是可以為自己解釋一下,“其實昨晚上我和桑桑只是不小心…”

“郡兒,沒要你學別的,就看看人家挑的幽會地方都是什麽樣子的。亭子頂這種地方對你一個書生來說太危險了。”

天色已經不早了,日頭升得高高的,花秣沒再深究此事,收下了那些書堆在書房一邊回頭忙正事去了。

與此同時的街尾老宅子裏,餘桑正在感慨餘老板的動作倒是真快,昨天白天才發生的事,今天就找上門來了。

“娘親怎麽過來了?”餘桑給餘老板倒了茶水,明知故問。

“咳…來看看你們過得怎麽樣。”

“挺好的。”餘桑隨口應聲,因為料到餘老板這幾日會來,他一早就將家裏原先的琥珀蠶繭藏了起來。餘老板自己樂意兜圈子,他自然不會替她把話題引到她想要的地方,兩人說了半天茶水喝了幾杯餘老板終於是忍不住了,“昨天你去了刺繡大賽了?”

“是的,不過我當時倒沒有見到娘。”

“你大哥連著贏了幾年刺繡賽本來還以為這回也沒什麽懸念,正好有些事脫不開身來,就沒有去現場。聽說這次頭名那刺繡所用的蠶絲,是你提供的…琥珀蠶絲?”

“娘說的玩笑話,我哪裏來得這極品蠶絲,都是花半郡的,我不過是順帶跟著沾了些光。”

“花半郡?”

“是啊,娘還不知道吧,花半郡就住在這條街的另一頭,和我們也算是鄰居了,爹和花半郡的奶爹平日裏挺聊得來,她看我們孤兒鰥父的,就讓我去幫著忙養蠶,也算是有個生計。”

“你的意思是這琥珀蠶絲完全都是花半郡的?”

“當然了,不然娘覺得呢?”

餘老板看起來有些失望,茶水也顧不上喝了,餘桑知道她這是要去找花半郡也不挽留她,笑瞇瞇把她給送走了。

誰想一個時辰後餘老板又回來了,像是變了個人一樣對餘桑笑得那叫一個和藹可親,話裏頭明說暗示想讓他跟著一起回餘家去,說到後來的口氣裏頭都帶上了一種濃郁得讓餘桑毛骨悚然的慈愛。

“你要是不放心你爹…就和他一起回來吧,不就是一紙休書的事,這休書一撕我們就什麽都一筆勾銷了。”

花半郡你到底是和她說什麽了,怎麽就把人搞得像是被燒壞了腦袋一樣?

餘桑好說歹說以趙青禾不在家為由總算是把餘老板這尊大佛給送走了,雖然大佛臨走前表示過幾天還會再來。

餘老板春風滿面地回到家,雖然琥珀蠶絲全是花半郡的生意她沒能插上手,但這一趟出去得來的好處可不比琥珀蠶絲來的小,等她當了花半郡的岳家,琥珀蠶絲,或是其他的好處還會少得了嗎?

花半郡說她有意過府向餘桑提親,但不是現在,請餘老板暫且保守秘密。只是餘老板心裏太得意,一得意就想和人說道,一回家她就和她之前的平夫如今的正君,當然也是餘葇的生父說了這件事,連琥珀蠶絲帶花秣說的提親之事一股腦全說了,所以沒到晚上,事情已經到了餘葇的耳朵裏。

“不可能,這不可能!”

前世的餘桑是餘家最受寵的嫡子,前世是餘桑跳的蠶神舞,前世裏餘桑的刺繡被人稱為夷昌一絕,如今這一切明明都變成了他,餘桑不過是個下堂夫的兒子,整日埋在桑田蠶卵堆裏,在他的設計下連刺繡都沒有學過,明明他才是餘家最受寵的嫡子,他跳的蠶神舞勝過餘桑百倍,他的刺繡當日連花半郡自己都誇過。

“為什麽會這樣子?他當時明明就是這麽遇上花半郡的,現在這一切都應該是我的,是我的…我不會白白重新活過一次,像花半郡這樣的女人如果她一定得負責就會負責到底,只要花半郡娶的是我她就會發現餘桑根本就比不上我,沒錯,只要她娶我,不得不娶我。”

“花半郡不是讓你幫忙養蠶嗎?琥珀蠶…餘桑,我能把你趕出餘家,就一樣能讓花半郡不待見你。”

沒幾日,郡南就傳出花半郡要和餘家大公子結親的消息,餘大公子向來才名在外,今年在蠶神祭上獨跳蠶神舞就艷驚四座,再加上餘老板這些天的志得意滿太過惹人註意,這傳言倒是越傳越像那麽回事,漸漸傳出了郡南。

傳言涉及的另一人暫時還不知道這事,花秣前兩天特意將手頭的活集中忙完了,在她書房隔間新添了繡架,她新上任的便宜徒弟乖乖坐在繡架前,視線全神貫註得她捏針的手都有些不穩。

剛剛教了餘桑如何將絲綢底料固定上刺繡繃子,因為初學,暫時還不用勾描花樣,花秣此時正在教他最基本的針法,“刺繡開始都是從花卉繡起,先用我教你的搶針繡片桃花瓣吧。”

花秣說針法本身並不難,一要熟練二要耐心,能做到這兩點他就能繡出上品。

“如果想要上上品呢?”

“那就要靈性了。”

一個時辰後,餘桑告訴花秣,“我繡好了。”繡布上不是一片花瓣,而是一朵完整的桃花,花瓣的形狀恰到好處地有種剛從樹上飄落的感覺。

“我想,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青出於藍了。”

花秣就站在他身邊,餘桑坐著的高度剛好到她腰際,仰起了腦袋,“你還沒說我今天繡的功課你滿意嗎?”

“滿意。”

“那有獎賞嗎?”

“難道不該是徒弟孝敬師傅?”

“等我出師的時候自然會孝敬師傅,現在應該是師傅獎勵我。”他的眼裏暈滿了笑意,壞笑的眼角說不出的勾人,花秣幾乎是屏住了呼吸,晃了神一樣伸手觸上了他的面頰。

餘桑的耳朵紅了,“餵…”

花秣像是摸到了火苗一樣縮回了手,“桑桑,我…”

沒等花秣醞釀好,餘桑就站起了身,“我該回去了。”他走到書房門口回頭沖花秣揮了揮手,耳朵後面的紅還沒全部散去,“記得我的獎勵,師傅。”

那天晚些時候,花秣在院子裏碰上她奶爹,梁福昕又給了她兩本世情小說。

“奶爹,我真的不需要這些。”

“這是趙老弟給我的,桑桑喜歡的。”

花秣默默揣著這兩本回了書房。

***

又過了幾日,傳言已經不限於郡南了,郡西也漸漸開始有了這樣那樣的流言。梁福昕這天上街的時候就遇到糧行的掌櫃和他打聽花半郡是不是要和餘大公子結親了。

“聽說花半郡在蠶神祭對餘大公子一見傾心?”

“屁。”梁福昕怒道,“這個拽文詞是我家郡兒給桑桑專用的。”

梁福昕也不買東西了,急匆匆就回了家,連糧行掌櫃都來八卦了,那外面肯定都不知道傳成什麽樣子了。

“郡兒,郡兒,快,出大事了。”

花秣正在前廳,面色凝重,“奶爹,你都知道了。”

“怎麽不是,什麽餘大公子,這都叫什麽事?”

“餘大公子?奶爹你在說什麽?”

“你不是知道了嗎?”

“我在說桑田。”

“桑田怎麽了?”

梁福昕這才發現前廳還有幾個人在,前面幾個女人他認得,都是花家的工人,就是最後面那個瑟縮成一團的小個子沒見過。

“有人往我們的桑田放桑白蚧,幸虧發現得早,沒闖出大禍。”

幾個工人將那個小個子女人揪到了前面,女人連連鞠著躬,“我什麽都已經招了,你們放了我吧。”

梁福昕問道,“她招了什麽?”

花秣看了那小個子一眼,“你說。”

“是餘家被逐出家門的二公子餘桑出錢讓我這麽幹的,他說什麽他已經留好了蠶卵,說要讓花當家的琥珀蠶斷了糧死絕了,這樣琥珀蠶絲就是他獨一份的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