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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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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瓊華探頭瞧了瞧那紙上的灑灑墨字,“這是寫給誰的?”

溫言笑意中難得多了些狡黠,回他道,“寫予家師。”

“你要將夏侯昭的行蹤告知蕭教主?”沈瓊華急急探身去將那薄薄輕紙搶在手裏緊緊捏住,“若是夏侯昭得知蕭教主離了火雲,那江南劍琴閣怎麽辦,曲姨怎麽辦?”

“毒門餘孽,火雲已處理幹凈,如今一門只餘夏侯昭與慕歌青兩人,有什麽不能說的?”

沈瓊華捏著薄紙,目瞪口呆,“殺了?”

溫言輕輕拽走他手裏的紙,垂著眸子折了幾折,“火雲總是有辦法的。”

若真是殺了,於那些人而言,倒是解脫了——火雲刑堂,總是沒人心甘前往的。

沈瓊華見他面色深沈,當下便聰明的不再問。

嬌春已過,流光春景漸散,青綠愈濃,紅塵凡世隱隱已有初夏的風致。

追風逐影先前發了好大一通脾氣,大抵是因了溫言與沈瓊華離得時間過久。兩匹馬揚著蹄子,刨了溫言與沈瓊華兩人滿身的草泥,饒是溫言沈了臉色都沒能唬住,反倒是愈加放肆,最終是沈瓊華鄭重道了歉,承諾著若是再有此番情況,定會寫信給它們才收了場。

沈瓊華瞧得有趣,拍拍追風的頸側又瞧瞧逐影,笑道,“認得字麽?”

兩匹馬瘋了似的刨草泥。

溫言攬著沈瓊華轉了半圈將人護住,側首寒著臉色道,“我找人來念。”這才止了它們兩個的胡鬧。

沈瓊華扒著溫言的肩頭,瞪著眼睛,“惡魔!”

折騰一番總算是得以趕路前行,朝著景山而去。

沈瓊華見慕歌青滿眼覆雜地盯著自己與溫言瞧,不禁問道,“你看什麽?”

慕歌青瞧著兩人淺淡衣衫上的草屑泥痕,斟酌了字句,笑意暧昧道,“兩位真是好情/趣。”

言罷,打馬往前去了。

沈瓊華一頭霧水地望向溫言,“什麽?”

溫言聽得慕歌青那一句,不知是想象了什麽,回望沈瓊華的眸子暗光流轉,危險惑人得很。對於沈瓊華的疑問,溫言未作解答,只伸手捉著他的下巴,引著他轉了眸眼,“看路。”

“醉意濃”發作得愈加頻繁,夏侯昭便更是催著趕路,多歇上一刻都要陰著臉色威脅人,一會兒說要下了狠絕無解的毒給他們,一會兒又說聯系江南門人,毀了劍琴閣。

溫言聽在耳裏,面上不動聲色,仍是照著先前那般,不傷及沈瓊華便事事順著他。

沈瓊華不曾目睹昔年舊事,就連聽來的那幾件往事都不甚細致,可他與溫言傾情互衷,推己及人,多少明了蕭懷眠為著溫澈的心思,這時便更是明白溫言是打了什麽樣的主意——

深草有毒蛇,避而順之,靜候捕蛇人。

晚間歇在一處客棧,沈瓊華趴在溫言身上問他,“何必帶著他等蕭教主來捉,我們給他綁了扔在沿途一處火雲別業裏,等你師父去提他就是了。近來他的狠戾之氣愈發濃重,我擔心他哪天神智一個不清楚,真的下了毒,玉石俱焚。”

“我師父心念執著於此,假借你我之手,他是斷然不肯的,”溫言拍著他的背脊,輕聲細語纏在沈瓊華耳邊,“關於毒物,景山變數不知幾何,夏侯昭不會蠢笨至此。”

“萬一他發了瘋,神智不清了呢?”

“總還有慕歌青那個清醒人攔著他的。”

沈瓊華想了想,總算安了幾分心神,卻又嘆了口氣。

“怎麽,還不放心?”

“不是。只是有些慨嘆,”沈瓊華動了動,“鐘懷遙,慕歌青,怎麽竟是同一人,我有時想著不與慕歌青好臉色,可憶及往日昔景,便不能狠下心。”

溫言靜了靜,淡聲道,“念舊,本不是什麽壞事情。”

沈瓊華埋在溫言胸前,低低的笑聲聽起來悶悶的,這人看他,總是無一處缺點壞處,這般心軟難斷也教他說作是“念舊”。

溫言微張著口在沈瓊華頸側咬了一口,“亂動什麽,睡覺。”

此後疾行,行色匆匆,沿途蜂蝶鶯燕,山水好景賞不得三分入眼。眾人俱皆適應了這般的疾疾趕路,夏侯昭卻是停在豐州一處客棧,怎麽也不肯再走,只說要稍作休整。

豐州此地,是為繁盛大都,向著東北的方向行上兩日即到景山。溫言瞬時便猜曉幾分夏侯昭所思所想——大抵是要用了那邪惡法子吸取功力意氣,思忖一朝得見還魂蹤跡,要拼著力氣搶到手裏。

溫言將這想法與沈瓊華講了,囑咐他這兩日離著夏侯昭租住的小院子遠些。沈瓊華點著頭乖乖應了,心中卻想,夏侯昭是要與慕歌青使那法子麽,可他沒想過慕歌青精神功力損耗後,許是會抵抗不過溫言?

左右不得趕路,溫言與沈瓊華倒是有了時間休整,追風逐影縱是愛跑的歡脫性子,此時也顯了疲態,正好歇一歇。

溫言提了一壇子百草陳釀,言說帶著沈瓊華賞花。

幾人投宿的客棧植了豫州的牡丹過來,此刻時節已然開放,姹紫嫣紅,團團簇簇,映在斜陽夕照中,花光奪人眼目,當是不負“天香國色”的盛名。

兩人就著花間小亭的石階坐了,也不用細瓷酒杯,只擎著酒壇,一人一口地喝個痛快。

酒過半壇,笑語仍酣。溫言側著頭看過去,正見沈瓊華舉著大肚壇子,仰著頸子灌酒。清亮酒液順著那人唇角滾落,直沒到領口下面去了,寸寸白皙肌理映在繁覆花色裏,當真驚艷。

溫言伸了手拉下那酒壇子,見沈瓊華一副“怎的不讓喝了”的神情,禁不住笑意地湊上去親了親那人的眼睛。

千紅百媚,總也比不過這人眼裏半分流光。

沈瓊華伸著手指在溫言眼前晃了一晃,“醉了?”

“你醉了麽?”

沈瓊華搖頭晃腦地答他,“自然沒有。”

溫言探手折了一朵趙粉牡丹別在沈瓊華鬢邊,笑道,“明明是你酒量不如我,可我此時瞧著你,倒真是醉了。”

沈瓊華定定看住他,癡癡笑道,“你這話說得真好聽,我也要醉了,”而後歡歡大笑著摘了鬢邊牡丹,將那繁覆雍容舉到兩人眼前道,“我又不是女孩子,這像什麽樣子?”

“好看。”

這兩個字輕而淺地蕩在沈瓊華耳邊,直教他一顆心悠悠地飄在半空處,落也落不下來。沈瓊華直直盯著溫言,見他緩緩湊了過來,不覺便閉上了眼,卻是等了半晌也沒能等來凜冽冷香的薄唇溫度。

沈瓊華睜了眼,歪頭瞧著他,“你不親親我?”

溫言低低笑了兩聲,欺在他耳邊輕道,“來日方長。”

言罷扣著沈瓊華的腕子,拉著人站了起來,前一刻仍是柔情淡和的笑面,下一瞬便覆盡了寒霜,溫言冷眼望著一側牡丹叢——

“不出來?”

悉索細響傳來,驚得沈瓊華急急看過去,正見慕歌青微提袍擺,拂開千花萬葉,似笑非笑地緩步前來。

“溫哥哥與沈哥哥情意甚篤,真是令人羨慕。”

沈瓊華不知回他什麽,只靜默站著,溫言卻是將人往身後處護了護。

慕歌青瞧了半晌,忽地輕笑一聲,“你先前便護他護得緊,如今便是我瞧上一眼也不行了?”

“此行所為,你直說。”

慕歌青聽了溫言清清冷冷所說,嘆了一聲,“身在毒門,竟是連著好聲氣的言語都聽不到了,”頓了頓,覆又笑道,“我有些疑惑,不知與誰人言說探討,故而來向你借人。”

溫言身側太阿微震,劍鳴錚錚。

“不行。”

沈瓊華卻是向前走了幾步,打量了慕歌青幾眼,見他眉間疑慮微凝眼中惑然不解,想了想,倒是答應了他。好好安慰了溫言,見他轉身退到百步開外,輕輕問著慕歌青道,“夏侯昭近幾日毒發愈加頻繁,你不陪著他?”

慕歌青冷哼一聲,“他躲在房裏與人做齷齪事,我還要在一旁看著不成?”

沈瓊華心中一楞,竟是找了旁的人?

“你與他做這事情便不齷齪了?”

趕路時夏侯昭發作了兩次“醉意濃”,次次是慕歌青陪那人隱在矮樹灌叢之後,縱是溫言帶著他離得遠些,夏侯昭那聲聲魅吟幽幽蕩蕩總能入耳些許。

慕歌青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旋即笑得似妖似魅,“太臟了,我可不碰他。”

“那之前……”

“點了穴定住,早在南海霧霞你不是便見識過了麽?”

沈瓊華怔了怔,輕聲道,“先前你對他溫言細語,又事事順著他的意,我便以為你當是舍不得他受這樣的苦的。”

慕歌青神色莫辨,面上難得肅了幾分,“你覺得我中意他?”

“難道不是?”

“我先前倒是自認如此,”慕歌青瞧著沈瓊華手裏那朵疊疊牡丹,忽道,“我師父其人,那是靠不住的。”

慕歌青緩緩擡眼,走近了沈瓊華幾步,纖纖長指點在他的胸口處,“他沒有心。”

沈瓊華七手八腳地拍開胸口處的那根手指,慌亂道,“你可別碰我。”

“怕你的阿言吃醋?”

沈瓊華退了幾步,搖著頭,“那倒不是。你碰我,我頭皮發麻。”

慕歌青面上笑意未散,眸眼卻一下子冷了下去。

半山斜日晚霞光。

兩人靜了良久,倒是慕歌青先開了口,先前冷意蕭然也退了幹凈,“那是什麽?”

沈瓊華循著他目光所及低頭瞧了瞧,輕道,“不過是尋常物事罷了。阿言說此物辟邪護安,便教我帶著了。”

夏侯昭曾經要了這佩,沈瓊華憂心慕歌青知道些什麽,生怕他再把這佩搶回去孝敬那毒蛇人物,故而連著“龍佩”二字都沒說出口。

“他可真是疼你。”

沈瓊華沒接這話,只問道,“你要問我何事?”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卡文卡得非常嚴重,後來多少有了點兒思路可是房子要大掃除,所以不得已拖到現在才來更新,真得非常非常非常抱歉【哭著深鞠躬,嚶嚶.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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